第一百一十九章 離別之際(1 / 1)
與此同時,另一個訊息傳來:被停職關押在詔獄中的御馬監前副監劉瑾,在獄中“畏罪自盡”了。
死前留下了一封“遺書”,字跡潦草,承認自己因嫉恨楚達奪權,又與淑妃宮中的某位管事太監有舊,故鋌而走險,勾結宮外亡命之徒,策劃了此次刺殺,意圖在楚達出征前除掉他。
遺書中並未提及大皇子。
兩條線索,似乎都指向了淑妃和大皇子。但,又都差了一點——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大皇子或淑妃本人主使。
劉瑾已死,死無對證。那半塊令牌,也可以說是有人栽贓。
楚達將審訊結果、半塊令牌以及劉瑾的“遺書”一同呈交皇帝。
養心殿中,氣氛壓抑得可怕。
皇帝看著那些證據,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瑞王謀逆,胞妹通敵,如今兒子竟然也牽扯進刺殺朝廷重臣的陰謀中!
這接二連三的打擊,讓這位帝王心中充滿了一種無力感。
“好!好一個張氏!好一個孽子!” 皇帝猛地將御案上的茶盞掃落在地,碎片四濺。“他們眼裡,可還有朕這個君父!可還有這大夏的江山!”
“陛下息怒。” 楚達垂首,“目前證據,尚不能直接指認大殿下。劉瑾已死,其言不可盡信。或許是有人趁機栽贓,意圖攪亂朝局。”
“栽贓?” 皇帝冷笑,“劉瑾一個失了勢的閹人,哪來那麼大手筆,能調動那麼多江湖死士,還有軍中高手?”
“那半塊令牌,又作何解釋?張家那些產業,真當朕不知道嗎?!”
皇帝喘著粗氣,在殿中來回踱步。
他知道,這件事不能深究,至少現在不能。
淑妃已廢,大皇子已圈禁,若再公開其弒殺大臣、破壞西征的罪名,皇室顏面將蕩然無存,朝局也會更加動盪。
但,若不嚴懲,何以警示他人?何以安楚達、蕭震嶽等忠臣之心?
良久,皇帝停下腳步,聲音冰冷:“淑妃張氏,德行有虧,不思悔改,竟敢勾結罪宦,謀害朝廷重臣,罪不可赦。”
“著,廢為庶人,賜白綾,即日執行。其宮中一應人等,嚴加審訊,有牽連者,一律處死。”
“大皇子御下不嚴,縱容母族,結交奸佞,雖無直接證據表明其主謀,然其過難辭。”
“著,削去親王爵位,降為奉恩郡王,於府中閉門讀書,無朕旨意,不得出府半步,不得與外界交通。”
“其府中屬官,一律遣散,嚴加查辦。張氏一族,凡有官職者,一律革職查辦,家產抄沒!”
這道旨意,算是為這場未遂的刺殺案,畫上了一個句號。
淑妃被賜死,大皇子被徹底打落塵埃,其黨羽被連根拔起。
如此一來,賢妃一黨,無疑是最大的贏家。在他們看來,兵不血刃,便利用楚達扳倒了大皇子。
但皇帝在處置大皇子的同時,也下旨申飭了三皇子府中幾個行事不端的屬官,並加強了對其的“教導”和“看顧”,敲打之意,不言而喻。
楚達明白,這是皇帝在維護皇室最後體面下的平衡之術。他沒有再說什麼,躬身領命。
對他而言,淑妃一黨的威脅暫時解除,劉瑾這個隱患也“自盡”了,可以放心西征了。
出征前夜,月色朦朧。
長春宮側殿的小花園裡,蕭清瑤屏退了所有宮女太監,獨自等待著。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宮裝,在月光下顯得愈發清麗脫俗,只是眉宇間籠罩著憂色。
腳步聲輕輕響起,楚達的身影出現在月洞門外。
“瑤兒。” 楚達走近,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心中也是一軟。
“楚達……” 蕭清瑤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裡,淚水滑落,“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和皇兒,都等著你……”
楚達緊緊抱住她,感受著她身體的輕顫,心中充滿了憐惜與不捨。
“放心,我會的。為了你,為了皇兒,我一定會平安歸來。你在宮中,也要多加小心,萬事聽從蘇檀和影月的安排。”
“嗯……” 蕭清瑤用力點頭,抬起淚眼朦朧的臉,從袖中取出一枚用紅繩繫著的平安符,塞進楚達手裡,“這是我去大相國寺求的,高僧開過光,你帶著……一定要平安。”
楚達握住那枚還帶著她體溫的平安符,鄭重地放入懷中貼身處。“我一定時刻帶著。”
兩人相擁良久,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唯有緊緊相擁,感受著彼此的心跳。
離開長春宮,楚達又去了太醫院的值房。
蘇檀還在燈下忙碌,桌上擺滿了瓶瓶罐罐和打包好的行李。
“這些是治療外傷的金瘡藥,效果比尋常的好。這些是解毒丸,能解常見蛇蟲和瘴氣之毒。這些是清心丹,西域乾燥酷熱,容易心浮氣躁……”
蘇檀指著桌上的藥包,一樣樣仔細叮囑,聲音平靜,但顫抖的手指洩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楚達靜靜聽著,等她說完,才握住她的手。
“辛苦你了。有你在,我才敢放心去。”
蘇檀抬起頭,美眸中水光瀲灩,強忍著沒有落淚。
“西域險惡,不比宮中。萬事小心,不要逞強。我和娘娘,在宮裡等你。”
“等我回來。” 楚達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在她額間印下一吻。
蘇檀閉上眼,緊緊回抱了他一下,然後輕輕推開他,轉身去整理藥箱,只是肩膀微微聳動。
離開太醫院,楚達在宮道轉角,遇到了經過的陸婉清,她手中捧著一個小包裹。
“楚公公。” 陸婉清福了一禮,將包裹遞上,“這是我閒暇時調製的一些金瘡藥和安神香囊,效果尚可。”
“西域路途遙遠,風沙大,望公公保重身體,早日凱旋。” 她低著頭,聲音很輕,耳根卻微微泛紅。
楚達接過包裹,聞到一股淡淡的藥草香氣,心中一暖。
“多謝陸姑娘。宮中疫病方歇,諸多善後,還需陸姑娘多費心。”
“分內之事。” 陸婉清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公公……一路順風。”
說完,便轉身匆匆離去。
楚達看著她離去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有些事情,他並非不知,只是無法回應。
回到御馬監衙門,影月出現在他身後,默默遞過一個樸素的小布包。
楚達開啟,裡面是一枚觸手溫潤、式樣古樸的青色玉佩,上面似乎有天然的雲紋,除此之外別無裝飾。
“這是我師父留下的。” 影月的聲音清冷,但比平時似乎多了一絲波動,“據說能辟邪護身,你戴著。”
楚達看著這枚顯然對影月意義非凡的玉佩,心中一暖,鄭重地將其掛在頸間,貼身收好。
“謝謝。我會活著回來。”
影月沒有再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陰影中。
月色漸沉,東方露出魚肚白。出征的時辰,到了。
京城北門,旌旗招展,甲冑鮮明。
五萬徵西大軍,肅然列陣。蕭震嶽頂盔摜甲,端坐於駿馬之上,威風凜凜。
楚達一身御賜的麒麟監軍服,腰懸尚方劍,立於皇帝欽賜的監軍車駕旁,目光掃過黑壓壓的軍陣。
皇帝親自登城樓送行,勉勵將士。
三聲炮響,大軍開拔,向著西邊,那黃沙漫天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