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永錮蛇軀(1 / 1)
無限城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無慘沒有坐在王座上。
他像個被困在陷阱裡的野獸,在王座平臺焦躁地來回踱步,蒼白的手指神經質地蜷縮又張開。
上次被那條該死的狗用破布當流星錘甩的記憶,還新鮮得彷彿就在上一秒。
全身每一顆細胞殘留的幻痛,都在提醒他即將到來名為“明天”的恐怖。
他已經放棄了徒勞的防禦佈置。
猴毛無視空間,天眼洞穿一切,狗毯子……算了,不想了。
在這些完全超出理解的力量面前,任何準備都像紙糊的一樣可笑。
但這一次,感覺有些不同。
沒有那種整個宇宙都在排斥他、壓倒他的恐怖威壓。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黏稠的、冰冷的、彷彿滑膩蛇類爬過脊椎的窺探感。
那視線並非來自上方,而是從四面八方,從無限城扭曲空間的縫隙裡,從他自己意識的深處……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它不急於摧毀,更像是在……解析,品嚐,定義。
“是誰……這次又是誰……”
無慘的聲音嘶啞,猩紅的瞳孔裡血絲密佈,既有恐懼,更有一種被當成標本反覆研究的極致屈辱。
嗡……
空間沒有裂開,光線沒有變化。
無限城那永遠昏暗的“空氣”中,無數細微、塵埃般的黑色顆粒開始憑空浮現,緩緩旋轉、匯聚。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死寂和腐朽氣息瀰漫開來。
顆粒凝聚,勾勒出一個高大、瘦削、裹在漆黑長袍中的輪廓。
兜帽下,一張蒼白、猙獰、沒有鼻子的面孔逐漸清晰,細長的瞳孔是兩道猩紅的豎線,如同冷血的蛇。
他手中,一根蒼白如骨的魔杖尖端,閃爍著不祥的微光。
湯姆·馬沃羅·裡德爾——伏地魔。
他沒有楊戩那煌煌神威,也沒有孫悟空那戲謔磅礴的生命力。
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團凝聚的黑暗、惡意與死亡本身,冰冷,空洞,帶著一種扭曲的、對生命本身的憎恨。
無慘停下了腳步,死死盯著這個新出現的“處刑者”。
對方的氣息……很強大,帶著一種詭異的、侵蝕靈魂的冰冷,但似乎……沒有前兩次那樣絕對無法抗拒的層次差距?
這個發現,像一點微弱的火星,掉進了無慘被恐懼和屈辱浸透的心裡。
“又一個……來殺死我的嗎?”
無慘的聲音因為極度壓抑的情緒而扭曲,他緩緩挺直了脊背,無數管鞭和血肉觸手從身後、袖口悄然蔓延出來,蓄勢待發。
這一次,他不再像待宰的羔羊,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屬於鬼之始祖的、混合著暴戾與試探的兇光。
伏地魔那蛇一樣的豎瞳轉向無慘,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彷彿在評估一件有趣、帶有強烈黑暗能量的材料。
他薄薄的嘴唇扭曲成一個冰冷微笑的弧度。
“有趣……非人的生命,扭曲的靈魂,龐大的黑暗力量……卻如此……粗糙。”
伏地魔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種滑膩的腔調,直接響徹在意識層面,“我能感覺到……你的恐懼,你的憤怒,還有你那可悲的、對‘不死’的執著。多麼……熟悉的味道。”
“閉嘴!”
無慘厲喝,被當面剖析的羞怒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率先發動了攻擊!
數十根纏繞著劇毒和腐蝕能量的管鞭撕裂空氣,如同巨蟒出洞,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刺向伏地魔!
伏地魔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他只是輕輕抬起骨白色的魔杖。
“盔甲護身。”
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展開。
管鞭撞在上面,發出沉悶的響聲,被盡數彈開,無法寸進。
屏障上甚至盪漾開一層幽綠的光暈,將附著其上的血毒和詛咒輕易湮滅。
“僅僅如此嗎?”伏地魔的語調帶著一絲失望,彷彿在嫌棄玩具不夠結實,“讓我看看……你更深層的東西。”
他魔杖一揮,指向無慘:“攝神取念!”
無慘只覺得一股冰冷、滑膩的力量強行侵入自己的意識!
並非暴力破壞,而是像無數條細小的毒蛇,鑽入他的記憶縫隙,試圖翻看、讀取!
“滾出去!”
無慘驚怒交加,瘋狂催動意志抵抗,同時身體爆開,化作無數血肉碎塊向四周飛射,試圖用分裂和再生來擺脫這種精神入侵!
“分裂?低效的重組。”
伏地魔眼中的猩紅光芒大盛,他似乎對無慘這種基於細胞的不死性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靈魂……如此統一而脆弱。有趣的矛盾。”
他放棄了粗暴的攝神取念,魔杖在空中劃出詭異的軌跡。
“魂魄出竅!”
更強的精神衝擊襲來,試圖直接操控無慘的意志!
無慘感到自己的思維一陣恍惚,彷彿要脫離身體的控制。
他怒吼一聲,燃燒起龐大的生命能量和精神力,強行穩住了心神。
兩次試探性的交鋒,無慘雖然狼狽,但……都擋住了!
沒有像面對猴毛那樣被隨意揉捏,沒有像面對天眼那樣被徹底看穿禁錮!
這個黑袍怪物,雖然手段詭異,力量層次似乎很高,但並非不可抗衡!
一股狂喜混雜著暴戾,沖垮了無慘心中最後的恐懼藩籬。
“你……也不過如此!”無慘重組身體,面容因興奮和殺意而扭曲,“裝神弄鬼!我要撕碎你,吞掉你的力量!”
他徹底放開了限制,屬於鬼之始祖的恐怖威壓爆發開來,整個無限城在他的力量下震顫。
他不再保留,最強大的血鬼術醞釀,無數血肉巨口張開,暗紅色的毀滅效能量開始匯聚!
伏地魔看著氣勢洶洶、彷彿找回信心的無慘,蛇一樣的豎瞳裡,卻閃過一絲更加濃厚的、近乎貪婪的興趣。
“不錯的黑暗能量……粗糙,但量很大。”他低聲自語,彷彿在評估礦石的純度,“靈魂雖然脆弱統一,但作為載體……或許正合適。”
面對無慘即將發動的全力一擊,伏地魔做出了一個讓無慘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收起了魔杖。
然後,他抬起雙手,十指開始以一種複雜、古老、充滿褻瀆意味的節奏舞動、勾勒。
空氣中,黑色的顆粒再次大量湧現,但不是構成他的身體,而是凝聚成一道道扭曲的、如同活物的幽暗符文。
他的口中,吐出低沉、嘶啞、絕非人類喉嚨能發出的詭異音節——那是比蛇佬腔更加古老、更加接近黑暗本源的黑魔法咒言!
一股遠比之前施展盔甲咒、奪魂咒時更加深沉、更加晦澀、更加觸及世界底層規則的力量,開始在這片空間瀰漫。
無限城那本就扭曲的空間結構,在這股力量的影響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彷彿玻璃即將碎裂的吱嘎聲。
無慘凝聚的毀滅效能量僵住了。
他感受到的不再是直接的攻擊或控制,而是一種針對存在本身、惡意的定義與重構!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冰冷的手,正在試圖將他從“鬼舞辻無慘”這個概念上剝離,然後塞進另一個預設好的、低階的容器裡!
“你……你想做什麼?!”
無慘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源於未知的恐慌。
這種攻擊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伏地魔沒有回答。
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手中勾勒的幽暗符文和口中吐露的褻瀆咒言上。
那些符文如同擁有生命,開始自動延伸、組合,在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中心空洞的雙蛇纏繞圖案。
圖案中心散發出強大的吸力,並非物理上的,而是針對靈魂和存在概念的吸引與束縛!
“不——!!!”
無慘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他瘋狂地攻擊伏地魔,攻擊那個詭異的圖案。
血刃、毒霧、能量衝擊……然而,所有的攻擊在觸及那幽暗符文的領域時,都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股詭異的、定義規則的力量所化解或扭曲。
他想要分裂逃竄,卻發現自己的“存在”已經被那個圖案隱隱鎖定,分裂的念頭剛剛升起,就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壓制回去。
“以暗影為引,以靈魂為薪……”
伏地魔的聲音彷彿來自九幽之下,最後一個音階落下。
空中的雙蛇纏繞圖案驟然爆發出強烈的幽綠光芒!
光芒並非照射,而是收縮,如同一個巨大的、無形的套索,瞬間將掙扎怒吼的無慘籠罩其中!
“吼——!!!”
無慘發出了非人的慘嚎。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力量、存在本質,都被強行從當前的軀殼中抽離,然後被那幽綠的光芒壓縮、鍛打、重塑!
視野在扭曲,感知在崩潰。
他“看”到自己那身昂貴的黑西裝在光芒中化為飛灰,“看”到自己蒼白強健的軀體如同融化的蠟像般坍縮、變形。
痛苦並非來自肉體,而是源自靈魂被強行改變形態的撕裂感和褻瀆感。
光芒漸漸收斂。
空中那巨大的雙蛇圖案緩緩消散。
伏地魔依舊站在那裡,氣息略顯萎靡,但蛇瞳中閃爍著成功後的、冰冷而滿意的光芒。
在他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上,原本無慘站立的地方,盤踞著一條東西。
那是一條通體覆蓋著暗紅近黑鱗片的大蛇,鱗片縫隙間隱隱有幽綠的光紋流轉。
它有著無慘猩紅豎瞳的放大版眼睛,但裡面充滿了野獸的狂暴、迷茫,以及一絲深藏的、屬於“無慘”的驚恐與屈辱。
蛇的頭頂,有兩個微微的凸起,彷彿未成形的角,身上還殘留著些許類似和服紋理的黯淡花紋,那是他曾經身份殘留印記。
它試圖昂起頭,發出嘶吼,但發出的只是“嘶嘶”的蛇鳴。
它想催動力量,但體內原本磅礴的血鬼術能量,已被徹底扭曲、固化成支撐這具蛇形軀殼的黑暗魔力,難以呼叫,只剩下野獸的本能和被禁錮的靈魂在瘋狂咆哮。
伏地魔走上前,用蒼白的手指輕輕拂過蛇冰涼光滑的鱗片。
“一個不錯的……收藏品。”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愉悅,“兼具黑暗能量與扭曲靈魂的活體標本。比陰屍有趣得多。”
他抬起魔杖,對準地上徒勞掙扎的暗紅大蛇:“魂魄囚籠·永錮蛇軀。”
一道細小的、凝實的幽綠光芒射入大蛇的額頭。
大蛇劇烈顫抖了一下,眼中的狂暴和掙扎漸漸被一層麻木的、深沉的睏意取代,最終緩緩盤起身子,陷入了被魔法強制維持的沉眠。
伏地魔一揮魔杖,沉眠的暗紅大蛇漂浮起來,縮小,最後化作一道紅光,沒入他袖中的一個特製的小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伏地魔抬頭看了看這處因為剛才的高階黑魔法而變得極其不穩定的扭曲空間·無限城,微微皺了皺眉,如果他有眉毛的話。
“骯髒脆弱的空間……沒有價值。”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留下身後那因為“主人”被封印轉化、又承受了高強度黑魔法侵蝕而開始無聲崩塌、最終徹底湮滅的無限城殘影。
只有無慘最後一點被囚禁在蛇軀深處的意識,在永恆的黑暗沉眠中,反覆迴響著無言的、最深的絕望與詛咒:
“蛇……身體……封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