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司圖南（1 / 1）
天幕被墨色鋪滿，烏雲濃稠得彷彿在流淌。忽然，一道亮紫的閃電直劈而下——
“轟隆……隆……！！”
司圖南從悶雷中驚醒。
他猛地坐起，下意識摸向頸側位置，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被割開的幻痛。
腦海中突然閃過數個死亡片段。
腰斬……
高空墜落……
胸腹被直接刺穿……
最後一次，有人一腳踩住他的頭顱，將他的臉死死碾在地面上，一字一句道：“逃不掉的，永遠都逃不掉……司圖南，我會殺了你，一次又一次。”
冰冷的手抵住頸側，指尖驟然發力，狠狠劃斷大動脈。鮮血噴射而出，軀體被難以言喻的劇痛支配。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痛呼，便再次墜入死亡的深淵。
冷靜，冷靜，冷靜……只是個夢而已，我還活著。
但……到底是誰要殺我？！
他不停地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復下來。心臟咚咚狂跳，急促的喘息在四人寢中迴盪，顯得異常刺耳。
大學室友苗超正坐在對床下桌的位置，厚厚的眼鏡反光資料流，以駭客般的驚人手速敲擊鍵盤。
“司圖，你這就醒了啊？才睡多久，午飯點都沒到。”
苗超話落扭過肥胖的身軀，恰好看見這一幕：
異瞳少年面色煞白，微翹的黑髮打蔫，襯得鼻樑間的小痣紅得突兀，T恤被冷汗浸溼黏在身上。一藍一黑的眼睛邊緣渙散，急劇收縮，顯然處於強烈的驚恐情緒中。
苗超：“司圖？老圖？圖兒？”
苗超連叫數聲，司圖南都沒反應。
這一看就知不妙的狀態，讓他瞬間坐正了，“怎麼了，又做噩夢了？”
半晌，司圖南才遲緩而木訥地把臉轉向他。
儘管被噩夢驚醒略顯狼狽，但那張面龐依然帥得極具侵略性，連空洞眼神也充滿壓迫感。
幽藍的左瞳折射出冷光，陰森恐怖。
宛若一團冥火！
苗超：“我超——哥！南哥！你到底咋了？別這樣，我我我我膽小……你別嚇我！！”
苗超被嚇得不輕，恨不得當場打120。
轟……隆……隆隆……
遲緩的雷聲響起，聲音沉悶、綿長、分貝不高，卻莫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噩夢，大概吧。”
司圖南神色怠倦，任誰夢見自己被人反覆殺死，臉色都好不起來。
司圖南揉了揉太陽穴：“老苗，今天幾號？”
苗超：“嗯？6月14啊，明天就放暑假了。”
司圖南無言，翻身下床換衣。
冷風吹進寢室內，感覺有點涼颼颼，他隨手衣櫃裡翻出一件克萊因藍的連帽衫換上。各種深淺不一的藍色系衣服，正是對異色虹膜的無意識呼應。
苗超一直盯著司圖南，直到確認後者神色恢復常態，才鬆了口氣。
他拉開鋁製可樂罐，猛灌一口給自己壓驚，“啥噩夢啊，哥，臉色白成這樣。”
司圖南道：“世界末日。”
苗超哈哈一笑，道：“你一個學霸怕什麼掛科？再說了，考都考完了，還能咋滴！”
司圖南：“……”
原來在肥宅室友眼裡，世界末日=期末掛科……
他環視空蕩蕩的寢室，問道：“怎麼就你一個人在，向陽和袁宥呢？”
“向羊羊去拿快遞了，小猿哥今年暑假也報了勤工儉學專案，這會估計在圖書館。”
苗超說完，又一陣電閃雷鳴。
苗超抖了個激靈：“我超，什麼邪門的鬼天氣！昨天還熱的馬路蒸雞蛋，今天就颳風打雷驟降溫，搞得又停電又沒訊號。我的‘飛燕一號’雲端資料都沒傳完……”飛燕一號他的無人機。
司圖南不信邪的解鎖手機，別說2345G了，連電話都打不出去。
“……嘖。”
開啟社交軟體，和妹妹的聊天記錄停留在昨晚11點22分。
她經常發些莫名其妙的內容，上次是《如何在月球背面開酒吧》，上上次是《機器人會夢見電子羊復仇嗎》，而這一次是《末世生存指南》的txt文件。
他當時以為是青春期叛逆少女的無聊腦洞，只回了一個“？”和一句“神金”就沒管了。
不詳的預感……
司圖南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了，夢裡有過預兆，可卻一點也想不起具體細節。
苗超對他的焦躁渾然不覺，放下可樂，戲精似的道：
“你看外面電閃雷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道友在渡劫。連我都想喊一句：
“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
砰！
一聲驚雷巨響從門口傳來，標著404的寢室牌搖搖欲墜。
“我超！”苗超嚇得一個激靈，“向羊羊你這回來的也太應景了吧？”
“肥超，快來給我搭把手！”
戴著奢牌logo運動髮帶的男生用腳關上門，懷裡快遞包裹的比人還高。
苗超趕緊過去幫忙：“不是我說，買的啥啊這麼沉。”
剛回來的室友向陽一臉嘚瑟：“新滑板！定製塗裝，炫彩滑輪，軸承效能也是頂級！”
“嘿嘿，不愧是富二代，待會也借我玩玩唄？”
“冊那，問儂格死肥宅借無人機玩一分鐘都不肯，還想來借滑板？”
兩名室友的鬥嘴聲在耳畔迴盪，卻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模糊而遙遠。
司圖南的大腦嗡嗡作響，眼前的情景突然與腦海中的某個片段重疊。同樣的對話，同樣的場景，似乎早就上演過一遍！
他甚至能預見土豪室友馬上會說：
“對了，司圖，這裡有個寄給你的匿名包裹，我順手幫你帶回來了，也順便幫你拆脫了哦……不講話就預設你同意了。”
一字不差。
這種詭異的既視感使他脊背發涼，手指攥緊，並無意識摩挲起手機螢幕。
妹妹不愛拍照，屏保是兄妹二人唯一一張的合影。
某座少年宮外，抱著紐釦眼貓咪玩偶的lolita女孩眼神空洞，身後的異瞳少年也拉著個臉，堪稱“沒頭腦和不高興”。
鬼使神差，他開啟妹妹發的那一篇文件。
正文前兩行赫然寫著：
【不要觸碰灰雪！不要觸碰灰雪！不要觸碰灰雪！！
人類接觸灰雪後會變異成「感染者」，所有徹底感染的生物都是「異種」。】
司圖南皺眉。灰雪？雪怎麼會是灰色的？而且現在可是6月份，怎麼可能……
他神色一滯，看向室外，不自覺喃喃出聲：
“下雪了……”
向陽正在拆快遞，聞言迷惑抬頭：“啊，下雪？大夏天儂開什麼玩笑……臥槽？！”
苗超也吃了一驚：“啊！真的假的？！”
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朝陽臺奔去。
司圖南緊隨其後。
只見室外天沉如墨，曾幾何時，細密的雪花開始紛紛揚揚地飄落。
可——
那雪，並非潔白無瑕，而是帶著一種令人壓抑的灰色！
灰色的結晶物在落地瞬間就消融，一股腥冷氣味鑽進鼻腔，整個世界彷彿逐漸蒙上一層的灰影。
“什麼情況，工業排汙氣把冰雹都給染成灰渣渣了？”
隔壁405寢室的陽臺，一個裹著外套的哥們伸出手，試圖去觸碰那奇異的灰雪。
【不要觸碰灰雪！！！】
司圖南厲聲喝道：
“別碰——！”
他伸手，卻來不及阻止一切發生。
灰雪接觸皮膚髮出滋滋聲，幾乎是瞬間，“同學”就發生了可怕的變化！
起先是手臂開始顫抖，顫抖，劇烈的顫抖。接著四肢扭成詭異的姿勢，關節咯咯作響，皮膚迅速灰敗乾癟，顴弓處血管爆凸而起，像一條條青黑色的蚯蚓爬上面龐。
在僵直了片刻後，身子微晃，以一種詭異的姿態緩慢轉身……
目光直勾勾的投向他們。
“嘶嗬嗬……嗬……”
在這時三人才發現，對方的眼白中佈滿了血絲，原本黝黑的眼珠也變成了無機質的淺灰。
就像，這漫天降下的灰雪一樣。
一向熱心腸的向陽鼓起勇氣，上前關心道：“同學，你沒事……艹啊啊啊啊啊！！”
“同學”發出一聲詭異非人的嘶吼，血口大長，猛地撲過來！
滬東大學東苑男寢是廳室結構，同廳鄰寢陽臺間隔兩米，蹬上一米二的半牆圍欄就能輕易跳到隔壁。
眼見向陽就要被血口撲咬，
司圖南瞳孔驟縮，異瞳中亮起一道星輝。
“同學”竟詭異的在空中停滯了0.5秒！
剎那間，來不及多想，司圖南本能地抬腳就是一下，狠狠地踹在了對方胸口！
砰——！！
這是墜落的聲音。
“……”
“……”
“殺殺殺殺殺……殺人了？！”
苗超差點咬到舌頭。
向陽大驚失色，想要趴到圍欄去往下看墜樓者的情況，卻被人死死抓住後領。
“別動！仔細聽——”
司圖南的聲音努力保持平穩，拉住室友領子已經用光他剩餘的全部力氣。
僅僅是0.5秒，一股突如其來的虛脫感就席捲而來，幾乎讓他的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不過沒有被人察覺，因為……
樓下傳來了幾聲尖叫，間雜著奔逃嘶吼，還有啃噬血肉的黏膩聲響。
更恐怖的是…他們頭頂的天花板上，也傳來了類似指甲抓撓黑板的刺耳刮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