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弄個球頭!你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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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強在家裡排行老么,上頭有兩個哥哥、兩個姐姐。

因為和哥哥們年齡差得大,兩個姐姐又嫌他煩不願帶他玩,比他大兩歲的李春明就成了他最親的玩伴。

這小子從小就愛黏著李春明,甭管是爬樹掏鳥窩還是下河摸魚,就連逃學打架也是有樣學樣。

別看張強個子不高,瘦得像根豆芽菜,打起架來卻是個不要命的主兒。

有一次,哥倆被朋友叫去跟人茬架。

記憶中最深的便是那年冬天,哥倆被朋友叫去茬架。

就因為打得太狠,對方十來號人愣是隻記住了他倆。

後來那群人專門在他們放學的路上設伏,八個人對兩個。

可這哥倆誰也沒慫,掄著裝半塊板磚的軍綠色書包就往上衝。

那書包帶子在空中甩得呼呼作響,最後硬是以一個頭破血流、一個胳膊骨折的代價,把對面八個人全給撂趴下了。

這一仗讓‘菜市口雙虎’的名號不脛而走。

後來要不是李春明揹著家裡偷偷報名插隊,等張強知道訊息時名額早就定了,這小子保準會跟著去陝北而不是被分到新省。

想到這兒,李春明不禁有些出神。

當年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頭,一口一個‘明哥’的小尾巴,如今長成什麼樣了?

立春這天,作為老李家唯一不用坐班的人,李春明光榮地領到了置辦年貨的重任。

今年第三機械廠新上任的廠長路子廣,發的年貨比往年都豐富。

李運良和苗桂枝每人領了一份:兩斤豬肉、五斤凍帶魚、一斤瓜子,還有兩瓶罐頭。

除此之外,還有肥皂毛巾等生活用品。

而作為技術骨幹的李運良,則額外領到了兩瓶二鍋頭。

別看,李運良和苗桂枝領到的物資不少,可要論‘好’和‘精’,那還得是李春華。

除了常規的凍帶魚這些,她們單位還每人發放了十斤富強粉、半斤芝麻醬、一斤古巴砂糖。

除此之外,還有一項福利,可以購買‘破損罐頭’、‘結塊白糖’等次品。

常規能用到的商品,基本都被福利覆蓋了。

李春明要做的則是去虎坊橋自由市場,買點議價的緊俏商品。

比如周圍農村人家自己養的雞鴨、新鮮雞蛋等等。

李春明一邊默唸著老孃說的購買商品,一邊推出老爹給他淘換來的二手二八大槓。

用老爹的話說:‘咱爛縵胡同的大作家,哪能沒輛自己的腳踏車呢!’

實際就是李春明用他的那輛腳踏車次數太多了,影響到他們老兩口說些悄悄話了。

隨著腳踏車從門檻的臺階上‘嘩啦’一聲落下,李春明剛要抬腿上車,突然愣在了原地。

只見衚衕口站著個一米七五左右的精壯小夥,正衝他咧嘴傻樂,那口白牙在冬日陽光下格外晃眼。

“哥!”

還沒等李春明回過神,那小子一個箭步衝過來,結結實實給了他個熊抱,勒得他差點喘不過氣。

“長高了,就是太瘦了。”

李春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張強也不說話,就站在那兒一個勁兒地傻樂。

“什麼時候到的?”

“今兒凌晨到的家,太晚了怕,就沒過來。”

張強撓了撓頭,見到李春明推著腳踏車,問道:“哥,你這要出門?”

“你大...你大娘讓我去買年貨,你沒啥事兒吧?”

李春明說到‘你大爺’時頓了頓,總覺得這個稱呼從自己嘴裡說出來像是在罵人,趕緊改了口。

“我才回來,工作都沒有,能有啥事兒。”

李春明一甩頭:“上車!”

“好勒!”

聞言,張強咧嘴一笑,跳上了後排。

“哥,我聽我媽說,你現在是作家了?”

李春明笑罵一聲:“屁的作家,也就是多發了兩篇文章,頂多算個作者。”

“那不能,我哥早晚得是響噹噹的大作家!”

“...”

“對了,我給你寫了那麼多封信,怎麼就沒見你給我回一封!”

“我們...”

兩人的說笑聲漸漸飄遠,身影在晨光中融入了衚衕盡頭。

‘吱——!’

隨著一聲尖銳的剎車聲,二八大槓穩穩當當地停在了‘菜市口理髮店’門前。

玻璃上,‘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哥,咱不是去買年貨嗎?來這兒幹啥?”

張強摸著腦袋上捲曲的頭髮,一臉警惕。

李春明‘咔嗒’一聲鎖好車,順手捋了捋他那遮住耳朵的‘知青頭’:“還能幹啥?給你這頭羊毛卷修修!”

“那可不成!”

張強護住腦袋後退半步:“我這可是留了大半年才留起來的!我還打算開介紹信去四聯理髮館燙個時髦卷兒呢...”

“你弄個球頭!你弄!”

李春明劍眉一豎,眼睛瞪得溜圓。

沒等他動手,張強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耷拉著肩膀乖乖跟了進去。

理髮店裡飄著肥皂和髮油的混合氣味,牆上貼著幾張發黃的樣板髮型照片。

不是休息日,理髮店的顧客不是很多。

沒多久,便輪到了他們。

老師傅推了推老花鏡:“同志想剪什麼髮型?”

見李春明盯著牆上的‘工農兵平頭’和‘學生寸頭’之間來回掃視,張強在一旁急得直拽他袖子:“哥...”

“就理這個,乾淨、清爽。”

二十分鐘後,頂著新鮮出爐的板寸,張強垂頭喪氣地走出理髮店。

李春明滿意地拍了拍他的後腦勺,新剪的頭髮茬扎得手心發癢:“走!哥請你吃糖葫蘆去!”

聞言,上一秒還一臉沮喪的張強,眼睛頓時亮了:“還是我哥,知道我喜歡吃什麼。”

“坐好嘍!”

作為京城的代名詞,賣糖葫蘆的都不用費心找。

剛過了一個路口,便看到一位大爺扛著竹竿,在街邊叫賣。

給了一毛錢,哥倆一人拿了一串。

“哎呦喂!就是這個味!”

張強迫不及待地咬下一顆,糖殼碎裂的清脆聲伴隨著山楂的酸甜在口腔裡炸開,滿足得直眯眼:“在大西北那會兒,我做夢都夢見這紅彤彤的糖葫蘆!”

李春明瞧他那饞樣兒,忍不住笑著搖頭:“瞧你這點出息!”自己也咬了一口,糖渣子沾在嘴角都顧不上擦,“往後啊,咱哥倆的好日子長著呢!”

二人一手一隻糖胡葫蘆,奔著市場而去。

可就在離市場還有百十米的地方,李春明突然剎住了車。

“哥,咋...”

李春明一扭頭,示意他往前看。

只見五個流裡流氣的小青年正圍著兩個姑娘。

打頭的穿著件皺巴巴的綠褂子,旁邊是個藍布衫,剩下三個都是十七八歲的半大小子。

“姑娘,別這麼見外嘛。交個朋友,我們又不是壞人!”

“我們又不認識你們,跟你們交什麼朋友!”

仔細一瞅,好嘛,都是‘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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