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生產隊的驢也不敢這麼用啊!(1 / 1)
“媽,我上班去了。”
苗桂枝急匆匆地從屋裡追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紗布口罩:“哎!等等!吃飯的時候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今兒廣播裡說了風沙大,出門得戴著口罩!你這孩子,左耳進右耳出,就是記不住!”
說著,她踮起腳,仔細地將口罩的帶子掛在了李春明的耳朵上,動作熟練又帶著慈愛。
“嘿嘿...”
李春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配合地微微低頭:“這不是心裡想著事兒,一著急就給忘了嘛。”
“都這麼大的人了,做事還這麼毛毛躁躁的,一點都不知道照顧自己。”
苗桂枝一邊替他整理好口罩的邊緣,確保嚴實了,一邊小心翼翼地,用盡量不經意的語氣輕聲說道:“兒啊,別緊張。我和你爸都仔細看了,你弄的那個專欄,棒著呢!讀者肯定都會喜歡的。”
不知何時,李春華跟了出來,接話道:“嗯,咱媽說得對。特別是謝魚梁和季陵先生那兩篇觀點不同的文章,放在一起,特別精彩,看著真過癮!”
對於《新詩鑑》的質量和水準,李春明並無太多擔憂。
他深知,任何一個欄目都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但他有信心,憑藉紮實的內容、用心的板塊設計以及名家高質量的文稿,足以經得起最挑剔讀者的審視和時間的考驗。
事實也正如李春明所預料和期望的那般。
他的腳踏車剛從衚衕口拐出來,就看到王大媽的報攤前異乎尋常地圍滿了人,七嘴八舌的叫道:
“王大媽!先給我來一份《中青報》!”
“我也要一份《中青報》!”
“哎別擠別擠!給我也留一份!”
王大媽忙得團團轉,收錢遞報,臉上卻笑開了花,那摞得最高的《中青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在下一個路口等紅綠燈的短暫間隙,身旁兩位穿著中山裝、幹部模樣的大叔,正藉著報紙上的內容激烈而又剋制地討論著。
一位大叔說:“謝魚梁在文章中說的‘新的美學原則在崛起’,我覺得有道理!時代變了,詩也不能總老一套!”
另一位則搖頭反駁:“季陵的擔憂也不是沒道理啊!‘不能為了新而新,丟了詩歌的筋骨和傳承’,這話說得在點子上!朦朧詩到底要不要這麼發展,我看還得兩說!”
兩人就著報上的觀點,你來我往,討論得十分投入,民警吹哨示意放行了,那兩位沉浸在辯論中的大叔還意猶未盡,一邊推著腳踏車緩緩前行,一邊繼續著方才的爭論,身影漸漸匯入車流人海。
雖然李春明早已篤定《新詩鑑》會獲得成功,但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其受到如此熱烈的追捧和深入的討論,那種真切的滿足感和沉甸甸的成就感,還是與單純的預想截然不同,格外地令人振奮。
帶著這份一路積累的好心情,李春明推開了編輯部的大門。
瞬間,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如同潮水般湧來,將他包圍!
“春明!恭喜啊!”
“恭喜《新詩鑑》大獲成功!開門紅!”
“幹得漂亮,春明!這專欄辦得太提氣了!”
同事們紛紛從工位後站起身,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和祝賀。李春明趕忙雙手合十,笑著向四周的同事一一回禮,語氣懇切:“謝謝大家!謝謝大家的鼓勵和支援!離不開大家的幫助!”
這時,新聞科組長鄭石弓笑著穿過人群走了過來,用力地拍了拍李春明的肩膀:“果然是我們編輯部的大才子!真是給咱們報社長臉了!”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終於說出了那天被胡志成打斷的意圖:“春明啊,你看現在《新詩鑑》也忙出個頭緒了,一切都走上正軌了!怎麼樣?考慮考慮,來我們新聞科幫幫忙?”
就在鄭石弓自以為時機巧妙,準備進一步展開遊說攻勢之時。
“老——鄭——!你這傢伙!!又來了是吧?!”
一聲洪亮的、帶著哭笑不得意味的斷喝從門口傳來。
胡志成拿著一摞檔案,邁步進來,顯然是把鄭石弓那套說辭聽了個一清二楚。
毫不客氣地一把將鄭石弓從李春明身邊拉開,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擋在中間:“我就知道你賊心不死!天天瞅著空子就溜過來挖我們文藝科的牆腳!當我們這兒是你們新聞科的人才預備隊啊?去去去!趕緊回你的新聞科去!”
“再說了,春明剛剛沒日沒夜地忙完《新詩鑑》這麼大一攤子事兒,氣都沒喘勻呢,你就又想抓壯丁?生產隊的驢也不敢這麼使喚啊!走走走,別在這兒添亂了~~~”
這番連珠炮似的搶白,加上胡志成那護犢子的誇張表情,頓時讓整個編輯部爆發出了一陣鬨堂大笑,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就在鄭石弓還想湊上去再跟胡志成磨嘰磨嘰、討價還價的時候,許韻舟捧著報紙叫通了李琳琳的電話。
“喂,李同學,你好啊~”
電話一接通,許韻舟便樂呵呵地打著招呼,語氣裡是掩不住的得意。
電話那頭的李琳琳聞言,立刻故意拿捏起腔調,調侃道:“呦!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日理萬機的許大才子嘛!今兒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您這大忙人怎麼有空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她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許韻舟這傢伙,準是又按捺不住那顆想要顯擺的心,衝著《新詩鑑》來的!
這專欄她剛剛看完了,憑心而論,確實精彩,格局、內容、深度都沒得挑。
這要是擱在以前,她才沒那個閒工夫聽許韻舟在這兒跟她嘚瑟。
特別是前段時間,她剛因為《牧馬人》加印了兩次的事兒,在電話裡跟許韻舟好生‘交流’了一番。
沒想到轉頭就聽說李春明被特招進了《中青報》!
儘管許韻舟這傢伙沒打電話來炫耀,但李琳琳幾乎能想象得出,掛了電話後,那傢伙笑到嘴角咧到耳根子的臭屁模樣!
不過現在嘛...
李琳琳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不緊不慢地瞥了一眼桌上那份剛剛收到的李春明的投稿。
一邊用肩膀夾著電話,心不在焉地應付著許韻舟:“嗯嗯,是嘛?那可真是...太厲害了...”
一邊伸手拿過信封,利落地拆開。
厚厚的一摞!
稿紙密密麻麻鋪滿了字,這分量,這厚度...
目測過去,絕對又是一箇中篇甚至更長的規模!
李春明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材料做的怪物?!
年前年後這才多長時間,發表了轟動一時的《牧馬人》,緊接著是風格犀利的《鬥牛》,現在《中青報》上還在連載著十多萬字的長篇《驢得水》...
這已經高產得不像話了!
這才多久,居然又完成了一部作品!
生產隊的驢也不敢這麼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