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一肚子壞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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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堆,給你準備的。”

李春明的回答,讓張強更懵了:“給我準備的?我有單位發的福利,我要它幹嘛,留著大爺和大娘吃吧。”

見張強這榆木腦袋還沒開竅,李春明只得把話挑明瞭,用下巴點了點那些禮品:“我給你嫂子家送節禮,你難道不給葉文靜的父母送一份?”

“我送?”

張強臉上寫滿了不理解:“我跟文靜又沒領證,送啥禮啊?”

“哎呦~!”

話音剛落,張強就結結實實捱了李春明一記力道不輕的腦瓜崩,疼得他齜牙咧嘴。

“有話你不能好好說啊?還動手動腳的!”

一旁的李春華見狀,趕緊護著張強,兇了弟弟一句。

張強揉著額頭說道:“沒事兒的春華姐...”

“這小子犯傻,你還護著他?”李春明沒好氣地說。

“強子透精透靈一小夥子,怎麼就犯傻了?”李春華反駁道。

李春明斜睨了張強一眼,故意損他:“就他這樣,哪裡跟‘精明’這兩個字能掛上勾的?”

“我們強子餓了知道吃,下雨知道往屋跑,哪裡傻了?”

被姐弟倆這麼一唱一和地形容,張強自己都不願意了,哭笑不得地打斷:“春華姐,你快別說了,再讓你說幾句,我就真成個二傻子了!”

逗了兩句笑話,李春明這才正色解釋自己的安排:“我問你,葉文靜她爸是不是對你有意見?”

這話問到了張強的痛處。

他和葉文靜處物件有小半年了,感情挺好,可葉文靜卻一直沒敢跟父母挑明。

倒不是葉父葉母是那種古板守舊、不允許女兒自由戀愛的家長。

問題的根源在於,葉父恰好是張強初中時的班主任!

那會兒張強年紀小,調皮搗蛋,是出了名的‘問題學生’,沒少讓葉老師頭疼,自然在他心裡留下了極差的印象。

葉父在家聊起學校往事時,還時常恨鐵不成鋼地感嘆:‘唉,這屆學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最後還總不忘找補一句:‘不過嘛,這幫孩子好歹都比當年那個叫張強的混小子老實!那臭小子,真是...’

都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時常掛在嘴邊,可見其印象之深刻。

葉文靜深知父親的脾氣,要是貿然讓他知道自己正和他口中那個‘混小子’處物件,即便最終礙於女兒的情面勉強點頭,心裡肯定也憋著老大不痛快,以後翁婿關係難免彆扭。

於是她便想了一招‘溫水煮青蛙’,慢慢滲透,先讓父母對她‘物件’有個好印象再說。

果不其然,當爹媽知道閨女處了個物件,跟自己是同年,之前在西北插過隊,吃苦耐勞,現在在第三機械廠當學徒工。

從爹媽臉上露出的笑容就能看出,他們對這個未來女婿的基本條件相當滿意。

畢竟,還有那多知青返城後連個臨時工都找不到,閨女能找個有正式工作的,這就挺不錯了。

後來又聽說這小夥子居然跟女兒之前還是同學,葉父葉母那就更滿意了。

知根知底的同學關係,人又踏實肯幹,上哪兒找這麼好的女婿去。

天天催著葉文靜什麼時候把人帶回家給他們瞧瞧。

直到前些天,葉文靜覺得時機成熟了,這才把張強帶回了家。

一進門,葉母瞧著未來女婿人高馬大,長得也精神,喜得合不攏嘴。

葉父初看一眼覺得面熟,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聽到張強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葉老師’。

好嘛,這一聲稱呼,瞬間勾起了所有‘美好’的回憶。

剛才還忙活著倒茶遞水的葉父,臉上的笑容雖然沒完全消失,但熱情明顯降溫,變得客氣而疏遠起來。

張強心裡跟明鏡似的,他明白,就因為自己小時候太淘氣,葉父不放心把寶貝閨女交給他。

說起這事兒,張強臉上哪還有半點剛才的得意笑容,只剩下滿滿的無奈和一絲委屈。

重重的嘆了口氣:“你不是都知道嘛...”

李春明接過話頭:“正是因為他對你的印象不好,所以我才特意讓你去送這份節禮啊。”

“嗯?”

張強抬起眼,眼神裡充滿了迷茫,沒明白這其中的關聯。

看著張強蒙圈的眼神,李春明搖了搖頭:“中秋節,你給葉老師送點東西,過去看看他,會不會覺得你變了,懂事兒了。對你的印象會不會好一些?”

“嗯嗯嗯。”

聞言,剛剛還一臉沮喪的張強,頓時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行了,現在收拾收拾就去吧。”

李春華在一旁聽著,忍不住白了弟弟一眼,插話道:“你就會瞎教!哪有大晚上上門送節禮的規矩?不得被人說沒家教嘛!”

“姐,我咋瞎教了。他和葉文靜一沒領證,二沒結婚的。要是正兒八經按照女婿的禮節送過去,葉老師會不會覺得強子是在故意‘將他的軍’,逼他表態同意。換個思路,現在去,就說是作為學生,趁著過節來看看當年的老師,表達一下心意。這禮數到了,葉老師面子上有光,心裡也受用,反而更容易接受。而且,這會兒正是飯點兒,葉老師要是一高興,留他在家吃頓飯,喝兩杯,這爺倆不就能順理成章地多聊幾句?很多誤會和成見,說不定在酒桌上三言兩語就化解開了。”

聞言,李春華隱隱覺得弟弟的話似乎有道理,但總覺得哪裡好像不太對勁,一時又琢磨不出來。

就在她細想的功夫,李春明一邊搬著東西一邊叮囑道:“待會兒到了葉文靜那邊兒,遇到街坊鄰居,嘴要甜。別小瞧鄰居的這張嘴,沒事兒都能說出點事情來。同樣,壞事兒也能被說成好事兒。他們要是幫你說幾句好話,葉老師對你的印象不是轉變得更快些?”

“哥,我知道了。”

等李春華反應過來,想再叮囑兩句,人早就沒影了。

她轉過頭,盯著李春明,眼神裡帶著審視:“哎,不對...你小子肯定還有話沒說完!你這肚子裡肯定還憋著別的壞水!”

李春明被姐姐盯得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嘿嘿...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有這麼明顯麼?”

不明白弟弟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李春華催促道:“別打馬虎眼!快說,你到底為啥非要讓強子挑這個飯點兒去?肯定不止你說的那麼簡單!”

“姐,你想啊,葉老師對強子不滿意,這事兒街坊鄰居多少可能有點風聲。誰知道他會給文靜換個順眼的,私下託人給她介紹物件。我讓強子這個點兒,提著明晃晃的節禮進大院兒,就是趁著晚飯前後人最齊、眼睛最多的時候。讓左鄰右舍都看見,都議論:‘瞧見沒,葉老師家的準女婿來送節禮了,真夠排場的!’這樣一來,就等於把葉老師可能想另找女婿的這條‘後路’,悄沒聲兒地給堵死了。他老人家就算有那個心,也得顧及臉面,不好再張羅了。”

李春華聽完,愣了幾秒,隨即哭笑不得地伸手戳了一下李春明的腦門:“你呀你!你這臭小子,真是一肚子彎彎繞繞的壞水!這種招數也就你想得出來!”

當張強拎著大包小裹的進了葉家的大雜院兒,遇到在院裡乘涼或正吃飯的鄰居,就熱情地打招呼。

“嬸兒,吃了嗎?我過來看看葉老師!”

“大爺,出門遛彎兒啊?我來瞧瞧我中學班主任,葉老師!”

他還不忘在寒暄中加上幾句‘肺腑之言’:“唉,當年上學那會兒太頑皮,沒少讓葉老師操心,現在想想,葉老師當年對我真是付出了很多心血,我這當學生的,過節了得來表示表示心意。”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正在屋裡吃飯的葉老師耳朵裡。

聽著當年最讓他頭疼的學生,如今在鄰居面前如此感念師恩,言語間充滿了尊重,葉老師便面雖然古井不波,可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張強進了葉家門,客氣地說時間不早了,不好多打擾老師吃飯。

可正在興頭上的葉老師哪裡會讓他走,不由分說地生拉硬扯,把他按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吩咐老伴兒趕緊添副碗筷,非要留他一起吃晚飯,好好喝兩杯。

幾杯酒下肚,葉老師對張強的態度果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心裡積存多年的疙瘩在酒精和真誠的交流中基本解開了。

他用力拍著張強的肩膀,帶著幾分酒意,對老伴兒和女兒感慨道:“看看!懂得尊重師長、知道孝敬長輩的孩子,心眼兒能壞到哪兒去?我以前啊,那是戴著有色眼鏡看人!光記著淘氣的時候了!”

張強連忙謙遜地接過話頭:“葉老師,您可別這麼說,那確實是我當年年紀小不懂事,太淘氣了,給您添了那麼多麻煩...”

聞言,葉老師哈哈大笑,拽了句文:“哎!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知道錯了,能改正,就是好孩子!來,咱師徒倆為這個,再走一個!”

又幾杯下肚,葉老師揉了揉有些發暈的腦袋,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說道:“哎呀,到底是不比你們年輕人了,這酒量跟不上了。什麼時候有空啊,得把你爸叫來,我跟他喝才對嘛!你跟我喝,這不是欺負我歲數大麼?”

張強一聽這話,心裡立刻跟明鏡似的,葉老師這是在暗示雙方家長該見面了!

跟在李春明身邊這麼久,張強別的沒學會,就是這個順杆爬學的那叫一個溜。

當即提議道:“我家不遠的‘南來順’這陣子新推出了兩款菜,明兒正好休息,擇日不如撞日。要不,明兒中午,您和師母賞光過去嚐嚐鮮?”

“哎呦!”

葉老師撫掌笑道:“你這一提,我還真饞它家的它似蜜和燒羊肉了!成!就這麼說定了,明兒中午,我和你師母準到!”

第二天一早,張強和特意換上一身新衣服的父母,早早地就來到了‘南來順’,訂好了雅間,備好了茶水,忐忑又期待地等著。

沒多久,葉老師兩口子也在葉文靜的陪同下到了。

雙方家長一見面,自然是熱情寒暄。

席間,菜餚豐盛,氣氛融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廂裡的氣氛愈發融洽熱絡。

張母看準時機,刻意將話題引到了兩個孩子身上,拉著葉母的手,滿臉喜愛地誇讚道:“老姐姐,不瞞您說,我是打心眼裡喜歡你們家文靜這孩子!模樣周正,性子又穩當,一看就是知書達理、有教養的好姑娘!我們家強子能找到文靜,真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葉母哪裡聽不懂她那話裡的意思,只是她家大小事務都是葉父做主。

見老伴兒微微頷首,葉母這才接話道:“哎呦,大妹子,你可別再這麼誇她了,再誇這丫頭的尾巴該翹到天上去了!我家這閨女,從小就被她爸給慣壞了,任性著呢。可比不上強子,小夥子人實在,吃苦耐勞不說,還尊師重道,這才叫好孩子呢!”

就這麼著,在雙方父母其樂融融的交談中,張強和葉文靜的婚事算是正式敲定。

待回到家,葉母扶著有些微醺、正揉著太陽穴的葉父在床邊坐下,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老頭子,你之前不是對文靜和強子處物件挺有意見的麼?怎麼今天在飯桌上,就這麼痛快地同意了?”

“哎呀,我的夫人呦!”葉父嘆了口氣,歪靠在被垛上,“你呀,眼下這形勢你還看不明白嗎?”

他坐直了身子,接過葉母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這才細細解釋道:“你瞧瞧咱們那寶貝閨女,整顆心早就撲在那混小子身上了!那天我就稍微冷落了張強一下,這丫頭回來就跟我撂了好幾天的臉子,飯都少吃半碗。這胳膊肘往外拐的架勢,你還沒看出來?”

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再一個,你想想張強大晚上提溜著那麼多東西上門,西鳳酒、大前門香菸,還有那稀罕的哈密瓜,左鄰右舍多少雙眼睛都看著呢!我一不為官,二不拜相,就是個普通教書匠。他說是單純的學生來看望老師,這陣仗,誰信?街坊鄰居會怎麼想?肯定都以為是準女婿上門了!”

葉父心裡跟明鏡似的,張強那晚玩了這麼一出,效果立竿見影。

別說他沒有託人給閨女介紹物件的想法,就算真有,經過這麼一鬧騰,也得徹底偃旗息鼓了。

這一招,既全了禮數,又悄無聲息地藉助輿論把生米煮成了熟飯。

他心裡暗忖,能出這種主意的,肯定是張強身邊的高人,而且是對人情世故極為通透的人。

有這樣的人從旁指點著,閨女跟著張強,以後的日子起碼吃不了虧。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葉父想起飯桌上女兒看張強時那滿心滿眼藏不住的光彩,他心裡就明白了。

自己這個閨女,是鐵了心了。

他要是再強行阻攔,橫加干涉,保不齊這丫頭真能幹出偷偷拿著戶口本跟那小子去登記的事兒來。

到時候,關係鬧僵不說,還被街坊鄰居笑話。

“與其到時候鬧得父女成仇,雞飛狗跳,”葉父無奈又釋然地攤了攤手,“還不如現在就順坡下驢,見好就收。起碼現在,面子上都過得去,孩子們也念咱們的好。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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