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滾刀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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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會的餘波尚未平息,廖小杰的事情卻出現了新的波瀾。

當廖母從兒子吞吞吐吐的敘述中得知,他不僅被調離編輯部去管倉庫,連幹部身份都被一擼到底時,這個把兒子前程看得比命還重的老人徹底崩潰了。

“就為一篇文章?他們這是要毀了你啊!你可是咱們家唯一的指望啊!”

她不顧老伴‘認命吧,是咱兒子做錯了’的勸阻,第二天天沒亮就摸黑起床,用冷水抹了把臉,揣了兩個冷饅頭,一路跌跌撞撞衝到了報社大院。

“還我兒子公道!你們這是欺負老實人!”

她一屁股坐在了報社大門正中,雙手拍著大腿,放聲哭嚎:“我兒子沒日沒夜寫了多少文章,給報社立過功!就因為這一篇,就要把他打進十八層地獄?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天理!”

保衛科的幹事小張趕忙上前勸解:“大娘,您別這樣,有話好好說...”

“滾開!”廖母一把推開他,眼睛赤紅,“叫你們領匯出來!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吊死在這門口!”

她想硬闖大院找領導,卻被聞訊趕來的幾名保衛幹事死死攔住。

雙方在門口推推搡搡,引來不少路人圍觀。

報社的一眾領導聽到是廖小杰的母親來鬧事,本來還想問問有什麼冤屈,頓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即便將撒潑打滾的招式都用出來了,廖母依然沒能如願進入報社大院。

不過,廖母也不氣餒,就這麼在大門口硬挺著。

這樣鬧了三四天,廖母嗓子哭啞了、眼淚流乾了,報社卻始終大門緊閉,無人理會。

就在她心力交瘁,幾乎認命之時,不知是誰給她出了主意:“您這麼鬧沒用。我聽說,這事的關鍵是那個李春明不肯鬆口。只要他願意原諒小杰,社裡說不定就能從輕發落...”

這番話,像一根救命稻草,讓絕望的廖母重新燃起了希望。

這天傍晚,李春明剛推著腳踏車走出報社大門,廖母就從牆角閃了出來:“李編輯,求您高抬貴手!小杰他知道錯了,您就給他一條活路吧!”

她雙手死死拽住李春明,哭得聲嘶力竭:“他還年輕,不能一輩子毀在倉庫裡啊!”

“您鬆手,這事不是我能決定的...”

“您不答應我就不鬆手!”廖母死死抓著他的衣襬,“小杰要是這輩子完了,我也不活了!”

路過的同事紛紛駐足,對著這一幕指指點點。李春明看著眼前這個為兒子瘋狂的母親,心中五味雜陳。

是廖小杰處心積慮地在背後捅刀子。

若不是眾多文壇前輩和同仁仗義執言,如今身敗名裂、被趕出編輯部的,恐怕就是他李春明瞭。

到那時,他連管倉庫的機會都不會有!

如今惡人自食其果,得了應有的處分,李春明自然不會慣著這種胡攪蠻纏。

他略施巧勁兒,掙脫了廖母。

他手腕一抖,巧妙掙脫廖母的拉扯,後退兩步正色道:“您兒子是違反了新聞工作者的職業道德和報社紀律,才會受到組織處理。這個決定是社領導集體研究作出的,不是我李春明個人能左右的。”

見廖母又要撲上來,他語氣轉冷:“您要是對處分決定有異議,可以透過正常渠道反映。但要是繼續這樣糾纏,干擾報社正常工作秩序,我只能請保衛科的同志來處理了。”

說罷,他利落地跨上腳踏車,頭也不回地離去。

誰知廖母竟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要鬧到底。

此後每天,她都雷打不動地守在報社大門口。

搞得李春明每天上下班都得跟打游擊似的,不是繞後門就是翻牆頭。

雖說牆頭他年輕時沒少翻,可如今好歹是個幹部,傳出去實在不成體統。

這天,他又是讓王建軍在前門打掩護,自己才貓著腰從側門溜了出來。

兩人在街角匯合後,王建軍看著他這副狼狽相,都替他憋屈:“組長,您天天這麼躲著可不是長久之計啊。要不跟領導反映反映,總不能由著她在單位門口這麼鬧吧?”

李春明推著車無奈搖頭:“早說過了。可遇上這種滾刀肉,領導也頭疼。說輕了不管用,說重了又怕真鬧出什麼事來。”

“老話說惹不起躲得起,可這天天堵著大門,往哪兒躲啊?”

“對啊!我可以暫時避一避嘛!”

王建軍的話提醒了李春明。

粗略算了算,朱霖到南方都快仨月了,不如趁這個時候去瞧瞧她!

“避哪兒去?”王建軍一臉茫然。

“去找你嫂子!”

李春明話音未落,車把一拐,猛蹬幾步追上了剛走出不遠的顧振鴻。

聽到李春明要請假,顧振鴻當即表態:“這段時間出了這麼多事,出去散散心也好。你和你愛人聚少離多,趁這個機會多陪陪她。不用急著回來,把心情調整好最重要。”

“那組裡的工作...”

顧振鴻拍拍他的肩膀:“工作上的事不必擔心。何曉曉和王建軍跟你學了這麼久,也該讓他們獨當一面了。正好借這個機會鍛鍊鍛鍊他們。”

“請假手續...”

顧振鴻擺了擺手:“回來再補吧,免得明天又被廖小杰他媽堵個正著,平添煩惱。”

請好假後,李春明直奔東單火車票預售處。

這年頭買火車票可不像後世那麼方便,手機點一點就能預訂三十天內的任意車次。

現在預售期最長只有三天,而且全京城只有東單、西直門、前門三個預售點能買第三天票,火車站只售當天和次日票。

售票視窗前排著長長的隊伍,好不容易排到他,卻被告知一連三天的臥鋪票都已售罄。

“只有後天去綠城的5次特快還有硬座,要嗎?”售票員頭也不抬地問。

李春明一咬牙:“要!”

接過那張薄薄的硬板車票,他仔細端詳著上面的資訊:5次特快,京城至綠城,硬座。

官方說全程六十個小時,可這年頭火車晚點是家常便飯。

運氣不好,八十個小時都可能。

他現在只盼望途中能補到臥鋪,否則這兩千公里坐下來,屁股非得遭殃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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