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願以吾輩之芳華,護錦繡之山河(1 / 1)
聞言,趙春香臉上浮現出回憶的溫情,說起了以前的趣事:“大姐,你都不知道。陽陽上小學那會兒,音樂老師教他們唱《讓我們蕩起雙槳》。放學回來他哼了一路,晚上我跟他講,這首歌啊,是作者在北海公園遊玩時有感而發寫下的。歌詞裡‘海面倒映著美麗的白塔’中的白塔,指的就是瓊華島上那座漂亮的喇嘛塔。那‘海面’啊,指的就是北海的湖面。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這臭小子當時歪著小腦袋,一臉天真地問我:‘媽,那你帶我去過北海嗎?見過那個白塔嗎?’我說當然帶你去過啊,不光去過,還在白塔下面給你拍過照片呢!他卻撅著嘴說為啥他一點印象都沒有。這次啊,正好,咱們一家人好好逛逛,帶你故地重遊,瞧瞧你小時候合影的白塔~”
苗桂枝聽著,心疼地拍了拍旁邊苗向陽的手背,嘆了口氣:“哎,那時候你們走的太早,陽陽還太小,都記不住事兒了。這要是當年能留在京城…孩子也不至於對老家這麼陌生。”
苗桂坤倒是豁達,他喝了口水,笑著寬慰姐姐:“嗨~大姐,過去的事兒了,還想它幹啥。那時候是響應號召,支援國家三線建設嘛,咱們工人就得有這個覺悟,這點付出算啥。再說了,你看,這不挺好的嘛,陽陽自己爭氣,這不也考回京城來了嘛!這說明啊,根兒還在這兒!”
獻完青春獻子孫,獻完子孫獻終身。
這句常被用來形容那一代建設者無私付出的口號,雖然最初源於更早的邊疆開發時期,但用在當年無數像苗桂坤一樣,從京城、上海、天津、東北等相對發達地區,義無返顧地奔赴內陸、紮根艱苦地區參與三線建設的職工和他們的家庭身上,也絲毫不為過。
他們背井離鄉,在陌生的土地上奮鬥、安家,將大半生甚至子孫後代都奉獻給了那片他們親手參與建設的熱土。
許多人這一走,真的就是一輩子。
“陽陽是回來了,可紅紅和你們…”
說到這裡,苗桂枝的聲音低了下去,臉上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沒有再往下說。
她深知,弟弟一家的根,已經深深紮在了那片奉獻了青春的三線土地上,再難徹底回來了。
她轉而振作精神,臉上重新堆起笑容,熱情地規劃著:“回頭啊,趁著你們在,咱們一家人去天壇、地壇、長城都走走,好好看看京城的變化。”
苗向陽一聽,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和嚮往:“大姑,天安門呢?我最想去天安門廣場看看,還想去紀念堂瞻仰一下。”
“好!咱明兒一早就去!”
苗桂枝滿口答應,語氣裡帶著長輩的寵溺:“咱離廣場也就幾步路的距離,方便得很!就是啊…”她略帶遺憾地補充道,“這天安門城樓還沒修好,要不然啊,大姑還能帶你們上去參觀參觀,那視野才好呢!”
苗桂坤聞言有些驚訝,放下水杯:“呦,還沒修好呢?我記得我們六九年走的那年,就聽說開始拆了準備大修,這都多少年了,還沒修好呢?”
很多人並不知道,那座巍峨的城樓如今的樣貌其實是1970年重建的。
1968年3月,在對城樓‘體檢’時,技術人員發現,支撐整個城樓的許多關鍵木構件已經嚴重糟朽、斷裂,存在巨大的安全隱患。
為確保安全,經國家批准,決定拆除重建。
1969年12月15日,城樓重建工程在一個臨時搭建起來的巨型罩棚中悄然開始。
而它再次向普通民眾開放,則要等到1988年的元旦。
“還沒呢,這工程細緻,慢工出細活,也不知道具體哪年能徹底修好。”
苗桂枝搖了搖頭,扭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眼見時間不早了:“你看我,光顧著說話了!你們這一路舟車勞頓的,坐火車肯定累壞了。你們歇著,我去菜市場買點菜。順帶著去跟春華說一聲,晚上咱們好好吃頓團圓飯!”
“媽,我去跟大姐說,順便也活動活動。”朱霖見狀,站起身。
“你還是在家好好歇著吧,”苗桂枝連忙擺手,“這麼熱的天,別熱著。我去就行,多走幾步路的事兒,累不著。”
朱霖挽住苗桂枝的胳膊,語氣帶著點撒嬌:“媽,您也太嬌慣我了。您忘了,我自己就是醫生,懂得分寸。適當的運動,有好處,總坐著躺著反而不好。我就當散散步,沒事的。”
聞言,苗桂枝猶豫了一下:“那…那成吧。不過咱可說好了,你就慢慢走,要是覺得累了,或者熱了,你就趕緊找個陰涼地兒歇著,千萬別硬撐!”
“知道啦,媽,您就放心吧。”
作為過來人,趙春香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她與苗桂枝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驚喜眼神,隨即笑著站起身:“大姐,我跟你一起去買菜吧!都多少年沒逛過京城的菜市場了,我倒是真想去看看,現在跟咱們那兒有啥不一樣。”她轉頭對女兒說,“紅紅,你跟你嫂子一起去找你大姐,看看你大姐還能認出你這個‘小尾巴’不!”
聞言,苗向紅眼睛頓時一亮,臉上綻放出興奮的笑容:“哎!好!我這就跟嫂子去!”
出門時,苗向紅古靈精怪的跟朱霖囑咐道:“嫂子,等會兒你先別急著露面啊~讓我先試試,看大姐還能不能一眼認出我來!”
朱霖也被她這調皮勁兒感染,心裡那點搞怪的念頭也冒了出來,笑著配合道:“好,聽你的。我先不露面,躲在旁邊,你先進去‘考驗考驗’她,這總成了吧?”
“成!太成了!”
說笑著,姐妹倆推著腳踏車出了門,沿著衚衕慢慢往前走。
“大姐,霖霖這是…”去菜市場的路上,趙春香忍不住湊近苗桂枝,壓低聲音,帶著笑意向她確認著自己的猜測。
“嗯~”苗桂枝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心領神會又充滿喜悅的笑容,點了點頭,“是,快三個月了,剛穩當。”
“哎呦!這可真是大喜事!”
趙春香真心實意地為大姑姐高興。
這年月坐月子,講究多,禁忌也多,不光產婦自己覺得憋悶難受,渾身不自在,照顧她的人更是提心吊膽,小心翼翼,生怕哪裡沒伺候到位,落下埋怨。
這期間的辛苦和摩擦,往往會被放大,一旦哪裡有了疏忽,或者言語上有了衝撞,產婦那個敏感勁兒上來,真能記在心裡一輩子。
‘月子仇’,這可不是隨便說說的玩笑話,是多少家庭用實際經驗總結出來的。
婆媳之間、母女之間,甚至夫妻之間,因為這一個月產生的隔閡和心結,少年都難以化解。
雖然跟朱霖接觸的時間不算太長,但憑她這大半輩子的閱歷來看,瞧朱霖那接人待物、說話辦事的樣兒,是個明事理、懂得體諒人的好姑娘,應該不會有那些故意刁難的的事情發生。
但是坐月子嘛,舒適一些,對大家都好。
接著,趙春香又算了算時間:“這算算日子,差不多是明年三四月份的事情?”
“嗯,預產期在三月中旬左右。”苗桂枝語氣肯定,眼裡充滿了對那個即將到來的小生命的期待。
“哎呦,大姐你真是有福氣啊!”趙春香挽住姐姐的胳膊,由衷地讚歎,“春明工作好,有出息,娶得媳婦也這麼漂亮、懂事。就連懷孩子都會這麼挑時間,那會兒生,正好京城不冷不熱的,坐月子也舒服,大人孩子都不遭罪。這孩子,是個知道疼人的!”
“可不是嘛。”苗桂枝被弟媳誇得心裡美滋滋的,眼角眉梢都帶著欣慰的笑意,“以前啊,就數春明最不讓人省心了。上房揭瓦,下河摸魚,跟衚衕裡的孩子打架,我沒少跟著後面給人賠不是。沒成想,這大了大了,反倒成了讓我們操心最少的一個。工作踏實,娶的媳婦也這麼可心。”
她頓了頓,繼續道:“就是啊,這工作一忙起來,也是真忙。報社那邊事兒多,經常加班加點地寫稿子、審稿子,有時候深更半夜才回家...”
“忙點好,忙,證明孩子在上進,有出息!”趙春香由衷地說道。
此時,被舅媽誇獎上進的李春明,卻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在編輯部裡埋頭審閱那堆積如山的稿件。
他正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鉛筆,時而凝神思考,時而在紙上寫寫畫畫。
‘我們的芳華’專欄開辦的初衷,是為了給被電影和後續討論所觸動的年輕人提供一個抒發情懷、交流思想的平臺。
李春明乃至報社的領導都沒有料到,大眾的參與熱情會如此高漲,來稿數量和質量都遠超預期。
考慮到報紙版面有限,如果僅僅是將其中最優秀的十幾篇、幾十篇文章刊登出來,對於其他成千上萬滿懷熱情投稿、積極參與討論的同志來說,似乎有些不夠圓滿,可能會打擊他們的積極性。
因此,在一次例行的週會上,李春明便提議,是否可以藉著這個熱潮,由報社出面,為這個專欄追加舉辦一個小型的徵文獎項評選。
對未能見報但內容積極向上、情感真摯的優秀稿件,也算是一種肯定和鼓勵,讓更多參與者的心血不至於被埋沒。
這個提議得到了支援。
報社初步決定,獎項分為成人組和青少年組,分別評選。
雖然這個獎項算是‘匆匆上馬’,但李春明卻不想只是簡單地發個獎狀就草草了之。
他覺得,這份獎勵應該更有意義,更能承載對青年一代的期許和鼓勵。
此時,他在紙上勾勒塗改的,正是在給這個即將誕生的獎項,設計一個別致、有紀念意義的獲獎證書,或者說,更像是一張製作精美、寓意深遠的賀卡式樣。
他希望能透過這個小小的設計,讓獲獎者感受到除了榮譽之外的那份溫度與心意。
他特意選用了竹節的圖案作為邊框和底紋。
竹,虛心而有節,堅韌且向上,正是對青年一代應有的品格最貼切的期許。
在右下角的留白處,他精心勾勒、反覆修改,設計了一個簡潔而富有力量感的小小木棉花輪廓。
木棉,又稱英雄樹,是南疆常見的樹種,其挺拔的身姿與如火的花朵,恰好與《芳華》中那些在戰場上救死扶傷、無私奉獻的白衣戰士們的精神遙相呼應。
“整體風格既要莊重大方,符合獎項的性質,又不能太死板,得有些青春的朝氣。”
他自言自語著,換了一支橙色的彩色鉛筆,在證書標題‘我們的芳華’幾個字周圍,輕輕暈染開一抹如同初升朝陽般溫暖而充滿希望的暖橙色。
“春明,設計得怎麼樣了?”顧振鴻笑著走了進來。
“主編…”
正在忙碌的何曉曉和王建軍見狀正要起身打招呼,顧振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工作。
“您來的正好,剛剛完成初稿。”
李春明聞聲抬起頭,將手中剛剛完成的設計稿遞了過去:“您看看這個版式和元素,感覺怎麼樣?”
顧振鴻湊近仔細端詳,眼中露出讚賞之色:“嗯…春明這手是真的巧啊!文章寫得好,沒想到畫畫設計也有一手!這竹節和木棉的寓意很好,色調也溫暖。不過…”他微微蹙眉,手指在設計稿上虛點了幾下,“我總覺得,好像還缺了點東西…缺了點能讓人更印象深刻、更能凝聚人心的東西。”
怕影響到何曉曉她們的工作,顧振鴻拍了拍李春明的肩膀:“走,去我辦公室細說。”
他將李春明喊到自己的辦公室,又把許韻舟也叫了過來。
三人圍著顧振鴻的辦公桌,對著那張設計稿討論起來。
許韻舟對李春明的設計基礎表示了肯定,也提出了類似的感受,覺得榮譽感足夠,但傳承和共鳴感可以更強。
經過一番熱烈的討論和思想碰撞,最終他們決定在證書的背面,增加一個巧妙的設計:將所有獲獎者的姓名,以火炬的樣式印在背面。
這象徵著精神的接力棒從一個人傳遞到另一個人,如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也寓意著每一份青春的熱情都值得被銘記。
李春明根據討論的結果,重新潤色了設計稿。
在證書最下方,添上了最終敲定的一行小字:“願以吾輩之芳華,護錦繡之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