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大華》上市（1 / 1）
朱教授捧著茶缸，夾著教案進了辦公室。
剛進屋，坐在他對桌的葛教授摘下了老花鏡，樂和和地轉過臉來，拱手道：“老朱，恭喜、恭喜啊~”
朱教授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抬起頭：“哦？喜從何來？”
“呦，你還不知道呢？”
葛教授臉上笑容更盛，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報紙：“是你家那位乘龍快婿，獲獎了！快看看！”
朱教授湊了過去，順著葛教授手指的方向，先是看到了‘《芳華》——李春明’，目光再往上一移，這才看到那放大加粗的標題‘全國優秀報告文學獎獲獎名單’。
嘴角不由自主地高高揚起，怎麼也合不攏，嘴上卻說道：“孩子作品寫得感人，得個將那不是應該的麼。”
葛教授看著他這副喜形於色的模樣，打趣道：“呦呦呦…到底是自家女婿，老朱這誇起來，那真是把所有好聽的詞兒都往上招呼呢！”
朱教授被老友調侃，也不惱，反而一本正經地說道：“那沒辦法！事實擺在這兒嘛，孩子聰明還肯吃苦。我這做丈人的，總不能為了避嫌，就對孩子付出的努力和取得的成績視而不見吧？咱們教書育人，講究的不就是個‘實事求是’嗎？好就是好！”
葛教授被他這番‘義正辭嚴’的辯解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指著他虛點了點：“你啊，你啊…這護犢子還護出道理來了！”
朱教授此刻心情極好，反擊道：“別‘你啊你啊’的，你要是有這樣的女婿，我敢保證，你指定比我還能炫耀，恨不得拿著大喇叭天天在系裡廣播！”
“哈哈...你看人真準！”
說笑間，朱教授將報紙拿了過來，越看越是滿意，臉上的笑容那叫一個燦爛。
第三機械廠的食堂裡，正是午飯時間，人聲鼎沸，飯菜香氣混雜著工友們的談笑聲。
李運良和幾個相熟的老夥計坐在一起，正埋頭吃著飯。
坐在他對面的老孫，是多年的老工友兼‘老對頭’。
他端著飯碗，用胳膊碰了碰李運良，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老李，你這可不夠意思啊！你家春明得了全國大獎，這麼大的喜事，報紙上都登了！你這當老子的，就不表示表示，讓咱們這些老哥們兒也沾沾你兒子的喜氣，跟著熱鬧熱鬧？”
這話一出，旁邊幾桌的工友都豎起了耳朵，笑著看了過來。
提起這茬，可是有淵源的。
前幾年，老孫的閨女在《少年雜誌》上發表了一篇童話故事，不過豆腐塊大小，可把老孫得意壞了，那段時間沒少在李運良面前顯擺，說什麼‘閨女隨爹，有文藝細胞’。
後來李春明的《牧馬人》在《收穫》發表，李運良立馬‘反擊’，特意將《收穫》發來的樣刊帶到廠裡，就放在老孫眼皮底下看，還‘不經意’地誇兒子‘瞎寫寫，沒想到人家大刊物還真看上了’，把老孫給‘氣’得夠嗆。
那時候，老孫還憋著一股勁，想讓自己閨女也努努力，寫篇像樣的文章，好好殺殺李老頭的銳氣。
可沒等他閨女琢磨出個所以然，李春明的《驢得水》、《鬥牛》等作品便接連在《中青報》上發表，老孫這才徹底歇了跟李家小子‘掰腕子’的心思，心裡也不得不服氣李春明那支筆確實厲害。
不過，服氣歸服氣，這不影響他偶爾拿這事兒打趣老夥計李運良，找點樂子。
兒子獲得大獎，李運良心裡比喝了蜜還甜，笑道：“那肯定得表示！我老李是那摳門的人嗎？等著，我這就去小賣部買幾包好煙來，讓大夥兒都沾沾我兒子的喜氣！”
他這話說得爽快，引得周圍工友一陣叫好。
可他人還沒完全站起來，胳膊就被坐在他身邊的張強給拽回了長條凳上。
張強衝著老孫說道：“孫師傅，您這可不對啊！這喜煙啊，得講究個心甘情願，主動自覺。明知道我大爺臉皮薄，是個老實人，您還這麼‘擠兌’他呢？這不是逼著我大爺‘出血’嘛！”
見張強要出頭，老孫樂得更歡了，決定連這小子一起逗一逗：“哎呦，強子！知道心疼你李大爺了？我們這些叔叔、大爺你就不管了？再說了，這錢財啊，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你替你大爺省這錢幹啥？他高興，大家也高興，花點錢買熱鬧，值！是不是啊大夥兒？”
他扭頭看向其他工友，尋求聲援，眾人也跟著鬨笑附和。
張強嘿嘿一笑：“孫師傅，您這話可說岔嘍。帶是帶不走，不是還能留給我哥麼。給你們多花一分，我哥將來繼承的家當不就少了一分？我這當兄弟的，得替我哥把著點關不是？”
這番話一出，老孫和其他工友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更響亮的笑聲。
“好你個強子！這賬算得，比你爸還精！”
老孫指著張強，笑得前仰後合。
見氣氛到位了，張強卻話鋒一轉，收起那副‘守財’的模樣，站起身，拍了拍沾了灰的工裝褲，爽快地說道：“不過話說回來了，玩笑歸玩笑。我哥得了全國大獎，這是大的喜事兒，值得慶賀！不熱鬧熱鬧，那就不像話了！平時呢，我哥是沒少照顧我，煙啊酒啊的，我也沒少蹭他的。今天這機會正好！今天這喜煙，我來買！替我大爺，也替我哥，謝謝大家平時的關照和祝賀！”
話音落下，張強轉身就跑了出去。
李運良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站起來，衝著張強的背影喊道：“強子！回來！你這孩子！哪能讓你破費！快回來！”
可他哪裡喊得住張強，只能看著徒弟一溜煙跑遠。
周圍的工友們見狀，笑聲、叫好聲更響了。
“老李，你就別喊了，強子這是真心替你高興，也是替春明高興！這孩子，仁義！懂得感恩！”
“就是，老李，強子這侄子，我看啊，比你那得獎的兒子也不差啥，都是好樣的！你這福氣，真是讓人羨慕！”
還別說，張強做事也真是滴水不漏，考慮周到。
他不僅買了幾包當時算不錯的香菸拿回食堂，給李運良分發。
還買了一兜子五顏六色的水果硬糖，送到了後勤辦。
這可把後勤辦公室的一群大媽、嬸子們給樂壞了，你一言我一語地誇獎張強。
“強子這小子，真是沒得說！大小就看著機靈~”
“就是，懂事，會來事！李師傅和苗大姐你們兩口子對他好，他可都記在心裡呢！”
“強子這孩子，仁義厚道，將來準有出息！”
張強一聽這些大媽、嬸子們越誇越起勁，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這些可都是看著他光著屁股在廠區裡撒歡、偷食堂饅頭被追著滿院跑長大的長輩，深知她們‘戰鬥力’驚人，玩笑開起來那是葷素不忌，下一句指不定能冒出什麼讓他招架不住的虎狼之詞。
他臉上那點憨笑立刻變成了帶著幾分討饒的乾笑，連連擺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門口方向挪：“嬸子們可別再誇我了，再誇我該找不著北了！主要還是長輩們教導得好，春明哥榜樣做得好！那個…車間裡還有活兒要忙，我先回去了啊！大娘、嬸子，你們慢聊！”
說完，他像是怕被拉住似的，溜得比兔子還快，只留下笑聲更響的大媽們。
不光是朱教授所在的大學校園和李運良的工廠食堂因為這獲獎的訊息熱熱鬧鬧，喜氣洋洋。
這份榮耀帶來的漣漪，遠遠超出了李春明身邊最親近的小圈子，觸動了更多關心他、以他為榮的人。
醫院裡，劉醫生剛剛結束上午的門診，正打算休息片刻。
一位相熟的護士長拿著份報紙走進來，笑盈盈地說：“劉大夫，快瞧瞧，您家那位大作家女婿，得大獎了！全國優秀報告文學獎，這可是了不得！”
劉醫生連忙接過報紙，仔細看去，果然在顯眼位置看到了李春明的名字。
她臉上頓時綻開笑容，眼角的魚尾紋都盛滿了欣慰：“這孩子，不容易啊，為了這部作品，小命差點都搭進去了...”
劉醫生一邊感嘆著，心裡一邊盤算著，晚上是回家跟老頭子一起去姑爺家瞧瞧，還是下了班直接過去？
左右一尋思，那老東西指定比她先知道訊息，自己還回啥家，直接去！
朱霖這天下午沒課，正在家中小院裡一邊擼著‘霖霖’，一邊輕聲練習著明天要檢查的片段。
盧大媽手裡拿著報紙，滿臉喜色地說：“小霖，快看你家春明！上報紙了，全國大獎！”
禮貌的和盧大媽客套了幾句，朱霖想著給李春明做幾個硬菜補補，拎著菜籃子便出了門。
供銷社的櫃檯後面，李春華的午休時間被同事們的議論聲打斷。
“春華姐！快來看！你弟弟！李春明！登報了，得大獎了！”一個年輕的女營業員舉著報紙興奮地跑過來。
李春華接過報紙，一眼就看到了弟弟的名字，開心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
心裡想著，下班得趕緊去買點好肉好菜，叫上爸媽，一起去弟弟家聚聚。
而遠在千里之遙的貴省某三線工廠，群山環抱之中，單位的廣播喇叭準時在午間休息時間響起，先是播放了一段激昂的進行曲，接著便是今日的新聞摘要。
上了一夜班、正在家中補覺的苗桂坤，被廣播聲吵得迷迷糊糊，翻了個身，用被子矇住頭想繼續睡。
然而，播音員清晰有力的聲音還是鑽進了耳朵：“…全國優秀報告文學獎評選結果日前揭曉，獲獎作品充分反映了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新成就、新風貌…其中，李春明同志創作的《芳華》…”
‘李春明’三個字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苗桂坤的睡意。
他猛地掀開被子坐起身，側著耳朵，屏住呼吸，生怕聽錯一個字。
“…《芳華》以其真摯的情感和深刻的時代洞察力，榮獲本屆大獎…”
確認無誤！
真是春明！
那小子寫的《芳華》得全國大獎了！
苗桂坤黝黑的臉膛上，睏倦一掃而光，瞬間綻開了燦爛無比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快樂的菊花。
一股巨大的喜悅和自豪感衝上心頭，讓他覺得渾身是勁，恨不得立刻找點什麼事情來慶祝一下。
“好小子！真有你的！”他搓著手，在狹小的屋子裡轉了個圈，第一個念頭就是：“得整兩杯，替春明高興高興！”
可上下翻了個遍，只找到一個空瓶子。
“嘖！”
苗桂坤有點掃興，但臉上的笑意卻絲毫未減。
披上外套，揣上幾張零錢和糧票，拉開家門就走了出去。
剛走出家屬院沒多遠，就碰上相熟的工友老秦拎著個網兜往回走。
老秦見他滿臉喜色，腳步生風，打趣道：“老苗，這是遇到什麼喜事了？笑得後槽牙都看見了！”
苗桂坤嘿嘿一笑，故意清了清嗓子：“老秦，聽剛才廣播了嗎？”
“廣播？咋了？又有什麼新精神？”老秦不明所以。
“不是新精神，是喜訊！我外甥，春明！就是那個寫文章的，他寫的《芳華》，得大獎了！廣播裡都報了！”
苗桂坤說著，胸膛不自覺地挺了挺，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驕傲。
“哎呦！這可是大喜事啊！了不得！老苗，恭喜恭喜啊！你們家真是…兒子爭氣考上了大學，外甥是大作家，了不得，了不得！”
這時，又有幾個鄰居聽到動靜圍了過來，一聽是這事，紛紛向苗桂坤道賀。
“老苗家出人才啊！祖墳冒青煙了！”
“桂坤，你這外甥可真是給你們家長臉！文曲星下凡到你們家了！”
“剛才聽廣播時，我就覺得這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沒想到是你家外甥。老苗，恭喜、恭喜啊~”
苗桂坤連連拱手，嘴上說著‘哪裡哪裡，孩子自己爭氣’、‘都是國家培養的好’，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收不住。
就在眾人為李春明獲獎而開心時，《兒童文學》的十月期刊終於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