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仙兵陶罐(1 / 1)

加入書籤

這一日,風和日麗,靈湖上波光粼粼,柳神的枝條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整個石村籠罩在一片祥和寧靜之中。

李沉舟閒庭信步地走到小不點身後,一把揪住了他的後衣領。

那動作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煙火氣,彷彿不是要去扔一個孩子,而是隨手拎起一隻偷吃靈米的小雞崽。

“哎?李叔叔你幹嘛?”

小不點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提溜到了半空中,兩條小短腿徒勞地蹬著空氣。

李沉舟沒有回答。

他手臂一振,輕描淡寫地將小不點朝著村外拋了出去。

那小小的身影劃出一道拋物線,越過村口的石牆,越過那片靈田,直直地飛向蒼茫的大荒。

“去吧。”

李沉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疾不徐,卻清清楚楚地落進小不點的耳朵裡。

“在大荒中留下你的威名。你也可以選擇靠近古國,與人爭鋒,讓天下人都知道你小不點的名號。”

“啊——!”

小不點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兩條胳膊像風車一樣亂轉,兩條腿蹬得比兔子還快,整個人活像一隻被扔上天的青蛙。

風灌進他的嘴裡,吹得他的小臉都變了形,可他的聲音還是倔犟地穿透了呼嘯的風聲。

“李叔叔——!我的陶罐沒拿——!那是我的仙兵——!”

他的聲音又急又尖,帶著一種痛失至寶的心碎。

彷彿被扔出村子這件事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那個用來裝獸奶的、磕掉了一個角的舊陶罐。

村子裡,眾人聞言,齊齊無語。

石雲峰捋著鬍鬚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抽搐了一下。

瘦猴張大了嘴,鼻涕泡都忘了擦。

石清風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在憋笑。

就連那隻金色的小猴子都蹲在牆頭上,用爪子捂住了眼睛,一副“我不認識這個丟人的傢伙”的表情。

仙兵?

就那個被他摔了好幾次、用獸皮膠粘了三道縫、還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五色雀在上面的破陶罐?

那玩意兒連村裡的瓦罐都比不上,他居然好意思叫它“仙兵”?

“這小屁孩,可真敢說。”

石雲峰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搖了搖頭,滿臉都是“我家孩子就是這麼臭屁”的無奈與寵溺。

“就是就是,那明明是個奶罐!”鼻涕娃吸了吸鼻子,大聲揭發。

“還是破了口的!”瘦猴補了一刀。

小不點的聲音已經漸漸遠了,可最後那一句“那是我的仙兵——”還在風中迴盪,久久不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倔強和……令人哭笑不得的自信。

李沉舟站在村口,望著那道越來越小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

他當然知道那是奶罐,全村人都知道那是奶罐。

可那孩子偏要叫它仙兵,那就叫吧。

反正他高興就好。

遠處的天穹下,小不點終於調整了姿勢,從手舞足蹈變成了張開雙臂,像一隻真正的雛鷹一樣,朝著大荒的方向滑翔而去。

風鼓起他的衣袍,吹亂他的頭髮,可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兩顆被點燃的星辰。

三十萬裡大荒路,從這一刻,正式開始了。

“我是讓你去磨鍊己身的,你不要給我跑到兇獸巢穴裡偷獸奶!”

他太瞭解這個小傢伙了。

五歲了還斷不了奶,見了獸奶就走不動道,要是路過哪頭兇獸的巢穴,聞到裡面飄出來的奶香,保準會把磨鍊的事忘到九霄雲外,一門心思琢磨怎麼把那窩獸奶弄到手。

磨鍊就該有磨鍊的樣子。

一路抱著奶罐,喝著獸奶,晃晃悠悠走過三十萬裡,那算什麼磨鍊?

那叫郊遊。

遠方的天空下,小不點終於穩住了身形,雙腳踩著一片不知從哪借來的風力,懸在半空中。

他轉過頭,小臉上帶著一種被冤枉了的委屈,衝李沉舟大聲喊道:“李叔叔你說什麼呢!我是那種人嗎?”

李沉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小不點被那目光看得心虛,聲音矮了半截,小聲嘟囔道:“……我最多就是路過的時候,順便嘗一小口。”

“一口都不行。”李沉舟的語氣不容商量。

“半口?”小不點討價還價,眼睛亮晶晶的。

“一滴都不行。”

小不點癟了癟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忽然又抬起頭,眼巴巴地望著李沉舟。

“那……那我的仙兵呢?你不讓我喝獸奶,至少把我的仙兵還給我吧?沒有仙兵,我怎麼磨鍊?”

李沉舟嘴角抽了抽。

仙兵。

那個破陶罐,他還真當個寶了。

“等你走完三十萬裡,回來自己拿。”

小不點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可一陣大風吹來,把他整個人吹得翻了個跟頭。

他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頭髮亂成了鳥窩,小臉上滿是狼狽。

“李叔叔你等著!我一定會走完的!到時候你要把仙兵還給我,還要給我熬一大鍋獸奶!”

聲音還在風中飄蕩,人已經順著風勢飄遠了。

三十萬里路,夠他走的了。

等他回來的時候,應該……大概……也許……能斷奶了吧?

李沉舟想了想,自己先笑了。

夠嗆。

村子裡面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放下了手裡的活計,不約而同地聚到了村口。

瘦猴踮著腳尖,脖子伸得老長,鼻涕都快流到嘴裡了也顧不上擦。他嘴裡不停地嘟囔著:“小不點你可得早點回來啊,你答應過要教我熬五獸奶的!”

石清風站在人群后面,他只是安靜地望著天空,望著那個已經快要看不見的小小身影,輕輕地說了一句:“早點回來。”

金色的小猴子蹲在牆頭上,平時那雙滴溜溜亂轉的大眼睛此刻一動不動地望著天邊。

它不知道什麼叫三十萬裡,不知道什麼叫磨鍊,它只知道那個每天陪它玩、給它撓癢癢、偷偷塞給它靈果吃的小傢伙,被扔出去了。

吱吱。

它叫了兩聲,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像是在問:他怎麼不帶我?

婦人們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有的在抹眼角,有的在低聲交談。

“這孩子,五歲了還跟個奶娃娃似的,一個人在外面可怎麼過?”

“就是就是,連衣服都不會補,破了洞誰給他縫?”

“你們別瞎操心,小不點精著呢。上次他還自己熬了一鍋五獸奶。”

“真的假的?”

“我騙你幹什麼?那香味飄了半個村子,我家狗都饞哭了。”

“哈哈哈哈……”

笑聲沖淡了幾分離別的愁緒,可每個人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天邊看。

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藍天,白雲,偶爾飛過一隻不知名的大鳥。小不點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蒼茫的天際線上。

“這孩子,肯定又要偷喝獸奶。”石雲峰忽然開口,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的笑意。

柳神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曳,灑落點點翠綠的光雨。那些光雨落在每一個人的肩頭,像是無聲的祝福,又像是默默的守護。

小不點走了。

可他的笑聲,彷彿還在村口迴盪。

他的奶香味,彷彿還殘留在空氣中。

他的陶罐,還安安靜靜地躺在灶房的角落裡,等著它的主人回來。

三十萬裡。

等他走完的那一天,這個村子,一定會比現在更加熱鬧。

李沉舟靠坐在柳樹下,眸中映出一個正在大荒裡東奔西跑的小不點。

從把孩子扔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盯著這顆球。嘴上說著磨鍊,心裡終究還是放不下。

此刻那個小東西正趴在一處懸崖邊,兩隻小短腿蹬著碎石,半個身子探出去往下瞅。

崖底傳來若有若無的奶香,他的鼻翼扇了扇,整個人像是被勾了魂似的,手腳並用地往下蹭。動作熟練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在石村就排練過無數次了。

李沉舟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聲音悶悶地從指縫裡漏出來。

“我這是養了個什麼玩意兒啊……”

來之前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去偷獸奶,不要去偷獸奶。

結果剛離開村子半天,就原形畢露。

那鼻子比狗還靈,隔了幾十裡都能精準定位。

小不點已經順利摸進了巢穴。他蹲在兇獸幼崽旁邊,飛快地用手沾了點奶液塞進嘴裡,小臉瞬間亮得像顆小太陽。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陶罐。

那個破了一個角、被他鄭重其事稱為“仙兵”的舊陶罐。這傢伙居然又“煉製”了一口。

李沉舟深吸一口氣,指尖在水晶上輕輕一抹,把這段畫面完整地存了下來。

又一件寶貝入庫了。

等將來這小東西長大成人,成了什麼威震天下的至尊,他再把這段放出來,讓所有人都開開眼。

這位大人物五歲時的光輝事蹟。

柳神的枝條在他頭頂輕輕拂過,翠綠的光芒柔和而溫潤。

“這孩子倒是活潑。”柳神淡淡地說了一句。

李沉舟抬起頭,望著那株枝繁葉茂的古老柳樹,沉默了片刻。

“柳神,你說話很有水平。”

偷奶叫活潑,那翻牆是不是叫身手矯健?

打架是不是叫勇於拼搏?

李沉舟心裡默默補了幾刀,嘴上卻沒再說什麼。

他岔開話題,認真打量起柳神現在的模樣。

剛來亂古的時候,這株柳樹可憐巴巴地只剩一根嫩枝,樹幹焦黑,神火搖搖欲滅。

如今再看,枝條已經分出幾十根,翠綠的葉子層層疊疊,在風裡輕輕搖曳,像一把撐開的碧玉傘。樹幹上的焦痕褪了大半,新生組織泛著溫潤的光澤。

“恢復得真不錯啊。”

李沉舟由衷地讚了一句。

對柳神這樣的存在來說,只要熬過了最艱難的那段低谷,後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記憶已經找回,能量更不是問題,直接撕開次元壁壘,從無盡虛空中汲取力量補充自身。

柳神的枝條輕輕晃了晃,沒有回應。

它向來如此,不張揚,不誇耀。

李沉舟又看向小不點,此刻小不點已經灌滿了陶罐,正躡手躡腳地往外爬,小臉上掛著那種偷到小魚乾的滿足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