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丟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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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德將朝中佈局一一交代完畢,蘇先生與趙將軍領命退下,肅心堂內的戾氣稍散,卻依舊沉冷如冰。

他負手立於堂中,眸中翻湧的怒意與謀算漸漸沉澱,轉而化作一抹冰冷的不耐與苛責——方才在皇宮受的氣,他此刻要盡數落在後院那個不成器的幼子身上。

他的幼子杜鴻波,年方十二,此前是京城裡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仗著父親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整日鮮衣怒馬,鬥雞走狗,頑劣不堪,欺男霸女,揮金如土,府中上下無人敢管,文不成武不就,一身驕嬌二氣,半點沒有杜家男兒的狠厲與擔當。

杜德此刻對他心存有怨,先前他怒火中燒,早已下令,將杜鴻波扔進府中最嚴苛的演武場,交給死士統領凌戍,以最殘酷的方式打磨訓誡,不脫層皮,不準踏出演武場一步。

凌戍沉默寡言,身手狠絕,是杜家養了數十年的死士心腹,只懂絕對服從,心硬如鐵,最擅長磨人筋骨、鍛人心性。杜德要的不是姑息,是徹頭徹骨的改變,是把一塊頑石,硬生生鍛成一把利刃。

新歲之日,闔府上下張燈結綵,歡聲笑語,唯有杜府後院深處的演武場,氣氛肅殺如冰,毫無半分年節喜氣。

杜德整理了一番衣袍,拂去袖間微塵,步履沉穩,朝著後院走去。沿途下人見了他,皆匍匐跪地,連頭都不敢抬,一路寂靜無聲,唯有廊下紅燈籠隨風輕晃,映得地面光影斑駁,更襯得這座深府寒意森森。

穿過兩道垂花門,再走過一段封閉的青石長廊,眼前豁然開朗——杜傢俬演武場佔地極廣,青磚鋪地,一側立著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兵刃在日光下泛著冷光;另一側是箭靶、障礙、沙坑,場邊站著數名黑衣死士,腰佩短刃,身姿挺拔如松,目不斜視。

場中,一道小小的身影正狼狽不堪地掙扎著。

正是杜鴻波。

他早已沒了往日紈絝子弟的光鮮模樣,身上那件華貴的錦袍被換成了粗糙緊繃的黑色勁裝,頭髮散亂,額前碎髮被汗水黏在臉上,往日白皙嬌嫩的肌膚此刻佈滿塵土與淺紅的印痕,眼眶微紅,嘴角緊抿,一副又痛又怕卻強撐著不肯哭的模樣。

他手中握著一柄短刀,手臂微微發抖,招式歪歪扭扭,重心不穩,腳步虛浮,全然沒有半分章法,與往日在街上橫行霸道的囂張模樣判若兩人。

凌戍就站在他身側三尺外,一身玄色勁裝,面容冷硬如石,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杜鴻波的每一個動作。他沒有半分對幼主的姑息,只要杜鴻波動作稍慢、力道不足、身形歪斜,便會毫不留情地出手,或是用木棍輕敲他的膝彎,或是用手猛推他的肩背,每一下都精準狠厲。

“站直。”

“刀拿穩。”

“不準晃。”

“往日鬥雞走狗的力氣去哪了?”

凌戍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石頭摩擦,每一個字都冷硬刺骨,沒有半分溫度。

杜鴻波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短刀“哐當”一聲掉在青磚地上。他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紅,帶著哭腔喊道:“我不練了!疼死了!我是攝政王府的小公子,憑什麼受這種罪!我要回房,我要吃點心,我要騎馬!”

往日裡,他只要一哭鬧,府中下人無不嚇得跪地求饒,父親即便嚴厲,也極少真的對他動粗。可今日,他的哭鬧只換來凌戍更加冰冷的眼神。

凌戍彎腰,撿起地上的短刀,狠狠塞回他手中,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手腕:“王爺有令,練不成,不準停。再敢叫苦,加罰三十棍。”

“你敢!我告訴我爹!”杜鴻波又怕又怒,依舊擺著公子哥的架子。

“王爺令,我執行。”凌戍面無表情,“再敢廢話,負重跑十圈。”

杜鴻波嚇得一哆嗦,看著凌戍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終於不敢再鬧,只能咬緊牙關,撿起刀,哆哆嗦嗦地繼續揮舞。手臂痠痛得像是要斷了,腳底磨出了水泡,每動一下都鑽心的疼,往日裡養尊處優的身子,哪裡受過這種苦。他心裡又恨又怕,卻不敢反抗,只能一邊揮刀,一邊偷偷抹眼淚,往日的紈絝氣焰,被磨得一乾二淨。

杜德站在演武場入口的廊下,靜靜看著場中狼狽不堪的幼子,冰冷的臉上沒有半分憐惜,只有濃濃的不滿與苛責。

整個大周朝,權貴子弟無數,卻沒有一個如杜鴻波這般頑劣不堪、不堪造就。周遠的皇子尚未出世,便已在御書房中被帝王寄予江山厚望,而他杜德的兒子,卻還在演武場上哭哭啼啼,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

一想到此處,杜德心中的怒火便再次翻湧,方才在皇宮受的屈辱,盡數化作對幼子的狠厲。

他緩步走入演武場,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沉穩而壓迫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杜鴻波的心口上。

場中兩人聞聲轉頭。

凌戍立刻單膝跪地,聲音沉穩:“屬下參見王爺。”

杜鴻波看見父親,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瞬間丟了短刀,連滾帶爬地撲到杜德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往日的紈絝跋扈蕩然無存,只剩下委屈與怯懦:“爹!你可算來了!他們欺負我!凌戍打我!我不練了,我要回房,我再也不要來這個破地方了!”

他哭得滿臉淚痕,衣襟溼透,模樣狼狽至極。

杜德垂眸,冷冷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的幼子,眼中沒有半分溫情,只有刺骨的寒意。他猛地抬腿,毫不留情地將杜鴻波踹倒在地,力道之大,讓杜鴻波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哭聲戛然而止。

“丟人現眼的東西。”杜德的聲音冰冷刺骨,沒有半分父子之情,“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麼?像一條只會哭的狗!往日裡在京城橫行霸道、鬥雞走狗的威風去哪了?在演武場上練幾招,就哭成這樣,杜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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