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攝政事實(1 / 1)
另一邊,御書房內。
杜德甩袖離去的靴聲,沉重而帶著滔天戾氣,漸漸消失在宮道盡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卻依舊縈繞在御書房的每一個角落,久久未曾消散。
王承光癱軟在殿角,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唯有大口喘著粗氣,眼底滿是驚魂未定。他跟隨周遠多年,見證過攝政王杜德的專權跋扈,卻從未見過這般明目張膽的逼宮與挑釁,今日新歲,杜德在御書房內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踐踏帝王的尊嚴,彰顯著杜家一手遮天的權勢。
軟榻上的林若衣,早已被方才的針鋒相對驚醒,她扶著榻沿緩緩坐起,身上還裹著周遠的白狐裘,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底滿是擔憂與不安。她望著杜德離去的方向,指尖微微顫抖,輕聲道:“陛下,杜攝政王他……他會不會真的對我們下手?”
周遠轉過身,快步走到軟榻邊,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的微涼被她掌心的溫熱驅散,眸中所有的冷冽與鋒芒,在觸及佳人的那一刻,盡數化作溫柔的安撫:“若衣莫怕,有朕在,絕不會讓他傷你分毫,更不會讓他傷了我們的孩兒。”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卻難掩語氣深處的疲憊與無奈——這份堅定,是說給林若衣聽,也是說給自己聽,是在這皇權旁落的困局中,唯一能守住的底氣。
林若衣輕輕點頭,靠在周遠的肩頭,心中的惶恐稍稍安定。她雖身處深宮,卻也知曉朝局的兇險,杜家權傾朝野,皇后杜月在後宮橫行,而陛下雖有帝王之名,卻無帝王之權,今日杜德的挑釁,不過是冰山一角,日後的明槍暗箭,只會更加兇險。
周遠輕輕拍著她的脊背,目光緩緩轉向殿中依舊垂首而立的林釗,語氣沉了幾分:“若衣,你身子不適,先回儲秀宮歇息吧,朕與林大人有要事商議。”
“陛下,臣妾……”林若衣還想留下陪伴,卻被周遠輕輕按住肩頭。
“聽話,”周遠柔聲道,“儲秀宮有專人看守,朕已吩咐下去,會加倍護你周全。你安心養胎,便是對朕最大的幫助。”
林若衣知曉自己不便在此處打擾,只能起身,對著周遠行屈膝之禮,輕聲道:“臣妾遵旨,陛下也莫要太過操勞,保重龍體。”說完,她又看向林釗,眼中滿是擔憂,輕聲喚了一句“父親”,便在宮人的攙扶下,緩緩退出了御書房。
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也隔絕了那一絲微弱的溫情,御書房內,只剩下周遠與林釗二人,氣氛再次變得沉凝而沉重。
王承光連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收拾著地上散落的瓷片與果盤,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擾了兩位君臣。周遠擺了擺手,聲音平淡:“你也退下吧,守在殿外,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內。”
“奴才遵旨。”王承光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下,輕輕合上殿門,守在廊下,神色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此刻的御書房,終於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青銅香爐裡的青煙嫋嫋升騰,燭火跳躍,映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奏摺,也映著兩位君臣凝重的面容。
周遠緩緩走回御座,卻沒有坐下,而是負手立於御案之前,目光落在案頭那本剛剛批閱完畢的奏摺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奏摺上的硃筆批示,神色複雜,有疲憊,有不甘,有隱忍,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奈。
林釗緩步上前,躬身立於御案一側,神色凝重,卻沒有貿然開口。他深知陛下此刻的心境,杜德今日的挑釁,不僅是對帝王威儀的踐踏,更是對皇權的公然蔑視,陛下心中的怒火與不甘,絕不亞於他,可礙於杜德手中的權勢,只能強行隱忍。
良久,周遠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林大人,你都看見了。”
一句話,沒有多餘的修飾,卻道盡了所有的無奈與辛酸。
林釗躬身應道:“臣看見了。攝政王目中無君,驕橫跋扈,公然在御書房內挑釁陛下,以兵權相要挾,其心可誅!只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只是杜德手握京畿兵權,黨羽遍佈朝野,內閣、吏部、兵部皆有其心腹,如今之勢,陛下確實不宜與他正面硬剛。”
周遠緩緩轉過身,目光直視著林釗,眼底滿是不甘:“林大人所言,朕何嘗不知?”他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連日來的不眠不休,再加上今日杜德的羞辱,讓他身心俱疲,“朕登基三年,忍了他三年。忍他把持朝政,忍他架空皇權,忍他縱容杜月在後宮橫行,忍他在朝堂之上獨斷專行,朕以為,只要朕勤勉理政,只要朕慢慢收攏人心,只要朕一步步蠶食他的權力,總有一天,能奪回屬於朕的一切,能還大週一個清明吏治。”
“可今日朕才明白,朕還是太天真了。”周遠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與悲涼,“杜德的權勢,遠比朕想象的還要深厚。他今日敢在御書房內,當著你的面,與朕針鋒相對,敢公然威脅朕,敢無視君臣禮法,便是因為他知道,朕奈何不了他。”
他走到林釗面前,目光灼灼,語氣中滿是急切與無奈:“林大人,你是朕最信任的人,也是朕唯一的依靠。你告訴朕,朕該怎麼辦?朕有心收權,有心親理朝政,有心護著若衣,護著腹中的孩兒,護著這天下百姓,可杜德權傾朝野,兵權在握,黨羽眾多,朕就算有滿腔抱負,就算日夜操勞,又能如何?”
“朕批閱的每一本奏摺,看似是朕親理朝政,可實際上,若是沒有杜德的默許,若是觸碰到杜家的利益,那些奏摺,終究只是一紙空文;朕提拔的每一位官員,若是沒有杜德的放行,就算朕有心重用,也終究難以立足;朕想要整頓防務,想要收回兵權,可京畿九門,禁軍要職,皆在杜德心腹之手,朕的御前親衛,不過是杯水車薪,根本不足以與他抗衡。”
字字泣血,句句悲涼,道盡了皇權旁落的無奈與辛酸。周遠身為九五之尊,卻活得如同傀儡,空有帝王之名,卻無帝王之權,眼睜睜看著杜德專權跋扈,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江山被他人操控,卻無能為力。
林釗看著眼前這位年輕而疲憊的帝王,心中滿是心疼與敬佩。陛下登基之時,年僅十七,面對權傾朝野的杜德,面對動盪不安的朝局,他沒有退縮,沒有沉淪,而是選擇隱忍蟄伏,勤勉理政,一點點收攏人心,一點點積蓄力量,這份堅韌與擔當,早已超越了同齡之人。
可皇權旁落的困局,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打破。
杜德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早已滲透到朝堂的每一個角落,想要徹底扳倒杜德,收回皇權,絕非易事,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不僅陛下性命難保,林家也會被牽連其中,甚至會引發天下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