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絕對保密！（1 / 1）
林釗的身影消失在御書房外的宮道轉角，周遠依舊立在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雕刻的雲龍紋。
初春的風帶著料峭寒意穿過窗縫，拂動他明黃色衣袍的下襬，卻吹不散他眉宇間凝著的沉鬱與決斷。
杜德通敵南蠻的秘事如同一根毒刺，紮在大周江山的腹心，也紮在他這位帝王的心頭，稍有不慎，便是國破家亡的滅頂之災。
他緩緩走回御案前，目光再次掃過那堆被杜德心腹篩選過的西南奏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些看似四平八穩的文字，如今在他眼中，字字句句都藏著欺君罔上的齷齪，藏著裡通外國的歹毒。他拿起硃筆，卻沒有在奏摺上寫下任何批示，只是將它們重新摞好，歸於原處，動作平靜得彷彿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商議從未發生。
隱忍，依舊是他此刻唯一的鎧甲。
他必須繼續扮演那個勤勉卻懦弱、有心親政卻無力抗衡的傀儡帝王，每日按時批閱奏摺，按時召見朝臣，對杜德黨羽的刁難依舊退讓，對攝政王的權勢依舊裝作忌憚。唯有如此，才能讓杜德放鬆警惕，才能讓對方的陰謀繼續在暗處滋生，露出更多馬腳，也才能為林釗的暗中佈局爭取足夠的時間。
王承光輕手輕腳地走上前，為御案上的青銅燈盞添了些燈油，火苗頓時明亮了幾分，將周遠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顯得孤峭而堅定。這位自幼陪伴陛下的老太監，雖未聽清君臣二人的密談，卻也從陛下凝重的神色與林釗匆匆離去的背影中，察覺到了山雨欲來的壓抑。他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垂首，守在殿角，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位身陷困局的帝王。
“承光，”周遠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半分情緒，“去儲秀宮那邊傳朕的口諭，近些日子宮中風寒漸重，令麗妃娘娘安心靜養，不必前來請安，朕得空自會去看她。”
王承光心頭一凜，立刻躬身應道：“奴才遵旨。”他明白陛下的用意，一來是心疼麗妃娘娘身懷龍裔，不忍她奔波受累；二來，是眼下局勢兇險，減少後宮與御書房的往來，也是為了避免牽連，護住儲秀宮的安穩。
“切記，語氣平和，莫要讓娘娘心生疑慮。”周遠補充道，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他不願讓林若衣沾染半分朝堂的兇險，只想讓她在深宮一隅，安心孕育腹中的孩兒，成為他在這場腥風血雨中最柔軟也最堅定的念想。
“奴才明白，定會妥善傳旨。”王承光躬身退了兩步，轉身輕步走出御書房，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殿內的沉寂。
御書房內再次恢復寂靜，周遠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連日來的殫精竭慮讓他身心俱疲，可他卻不敢有半分懈怠。他起身走到殿內的輿圖前，目光死死鎖定西南邊境的疆域，那裡山巒疊嶂，是大周抵禦南蠻的天然屏障，也是杜德如今暗中佈局的關鍵之地。
他的指尖順著邊境線緩緩移動，腦海中反覆推演著林釗的謀劃：派心腹喬裝商客追查黑衣密探、送密信聯絡林風起、暗中擴充御前親衛、加固儲秀宮防衛……每一步都環環相扣，卻也步步驚心。杜德的眼線遍佈朝野，邊境更是他的勢力範圍，稍有風吹草動，所有的籌謀都會付諸東流，甚至會引火燒身。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伴隨著侍衛低聲的通傳，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陛下，攝政王殿下遣人送來書信，說是邊關軍務事宜，請陛下過目。”
周遠眸色一沉，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杜德此刻送來書信，絕非偶然，想必是在試探他的態度，或是繼續用軍務拿捏他，彰顯自己的權勢。他緩緩坐回御座，斂去所有鋒芒，恢復了那副隱忍怯懦的模樣，沉聲道：“呈上來。”
侍衛捧著一封燙金書信走入御書房，躬身將書信放在御案上，隨即躬身退下。周遠拿起書信，拆開信封，裡面的字跡蒼勁跋扈，正是杜德的手筆，通篇皆是自居攝政王、總領邊關軍務的口吻，聲稱西南邊境一切安穩，已遣心腹將領坐鎮，無需陛下憂心，只需他在朝中統籌即可。
字字句句，都在宣示主權，都在暗示他這個皇帝，只需安坐深宮，不得插手邊關事務。
周遠捏著書信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心底的怒火翻湧，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他拿起硃筆，在書信末尾寫下“依攝政王所議”六個字，字跡恭謹，毫無半分反抗之意，彷彿真的被杜德拿捏得死死的。
“好一個一切安穩，好一個無需朕憂心。”周遠低聲自語，語氣冰冷刺骨，“杜德，你演得這般天衣無縫，倒是讓朕愈發期待，你陰謀敗露的那一日，會是何等嘴臉。”
他將書信重新封好，命侍衛送回杜府，做完這一切，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靠在御座上，閉目養神。可他的思緒卻從未停歇，不斷盤算著後續的應對，不斷提醒自己要沉住氣，要忍過這最艱難的時刻。
與此同時，宮道另一側，林釗已回到自己的府中。褪去朝堂上的官袍，他換上一身素色常服，屏退左右，只留下幾位跟隨多年的心腹死士。書房內燈火昏暗，氣氛凝重，林釗端坐案前，研墨鋪紙，提筆書寫密信。
信中沒有半句直言，皆是事先約定好的暗語，將杜德通敵南蠻的陰謀、西南黑衣密探的異動、陛下的決斷與期許，一一暗藏其中，寫給戍邊老將林風起。他落筆沉穩，筆鋒縝密，每一個字都反覆斟酌，生怕留下半分破綻，被杜德的眼線截獲。
寫完密信，他將信紙摺疊成極小的方塊，藏入一枚特製的玉佩之中，隨即喚來一位面容普通、身手矯健的死士：“此信務必連夜送往邊關，親手交於林風起老將軍，沿途避開所有驛站，繞開杜黨眼線，若遇不測，毀信自盡，絕不能洩露半分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