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裡應外合(1 / 1)
老張終於明白了周乾的意思,這不是清算,是收編。
那些暗樁以前怕蓬萊公開他們的投名狀,現在要怕周乾公開。
怕誰就替誰幹活,這套邏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魏通跑過來帶來一個新訊息。
“將軍,那些二等鄉紳派人來求見。”
“求什麼。”
“他們說願意交出商隊和碼頭的控制權,換取降等。”
這話讓老張差點笑出來。
“這幫人變臉比翻書還快,前兩天還逼宮,現在跑來求和了。”
但周乾沒有立刻答應,因為他要的不只是控制權。
“讓他們把蓬萊在商隊和碼頭裡安插的所有暗樁名單也交出來。”
“交不出來的,公審的時候一起上臺。”
這話傳出去之後,那些二等鄉紳徹底慌了。
他們開始瘋了一樣清查自己手下的人,生怕漏掉一個暗樁連累自己。
三天之內,又有五百多份揭發信送到了鎮武司,這次揭發的不是別的鄉紳,是他們自己手下的暗樁。
鐵匠看著那些信連連咂舌。
“這幫人賣起自己人來比賣別人還狠。”
但周乾知道這還不夠,因為最硬的那批一等獻人還沒有鬆口。
那些人是蓬萊在沿海的核心代理人,控制著最關鍵的節點,也知道最多的秘密。
他們不肯交代,沿海的網路就清理不乾淨。
趙靈兒審問那些一等獻人的時候遇到了硬茬。
那個蘇州顧家的家主被押上來的時候還在嘴硬。
“周乾,你殺了我也沒用。”
“蓬萊的外海總賬裡有我們所有人的投名狀副本。”
“你追擊外海的那一天,蓬萊就會把總賬公開。”
“到時候沿海所有家族都會跟你拼命,因為他們活不下去了。”
這話讓審問的趙靈兒也皺起了眉頭,蓬萊的反制手段比想象的更狠。
顧家家主還在繼續說。
“你以為那些二等三等的真的降服了嗎。”
“他們只是在等,等蓬萊公開總賬,等所有人一起反撲。”
“到時候不是你審我們,是我們埋你。”
這話傳到周乾耳朵裡的時候,老張差點沒忍住。
“頭兒,這老東西是在威脅咱們,不如直接砍了。”
但周乾沒有下令砍人,他在想另一個問題。
蓬萊的外海總賬是一顆定時炸彈,只要這顆炸彈還在,沿海的共犯體系就不會真正瓦解。
那些已經揭發別人的鄉紳,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覺得蓬萊來了他們還能翻盤。
周乾需要一個辦法,讓這顆炸彈提前引爆,但爆在蓬萊自己身上。
鐵匠湊過來問了一句。
“周老大,要不要先派船去外海把那個總賬搶回來。”
“搶不回來,蓬萊在外海佈置了封港裝置,咱們的船出不去。”
“那怎麼辦,等著蓬萊公開嗎。”
周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揭發信上。
那些信裡寫滿了蓬萊暗樁的名字、位置、職責,每一個名字都是蓬萊在沿海佈下的棋子。
但更重要的是,那些信裡還有另一種東西。
“趙靈兒,那些揭發信裡有沒有提到蓬萊給暗樁下達的具體命令。”
“有,大多是關於斷供漲價傳謠的指令。”
“有沒有關於投名狀的。”
趙靈兒翻了一下。
“有,蓬萊每年會派人來收集新的投名狀,同時更新總賬的副本。”
“更新副本需要什麼流程。”
“需要各縣的暗樁把新獻的人名報上去,然後由使者帶到外海。”
這話讓周乾的眼睛亮了。
“如果咱們偽造一批投名狀送到外海呢。”
趙靈兒愣了一下沒聽懂這個問題。
周乾繼續往下說。
“蓬萊的總賬是用來威脅沿海鄉紳的把柄。”
“如果咱們往總賬裡塞進去一批假的投名狀,把蓬萊的人也寫進去呢。”
“到時候總賬公開,蓬萊自己的人也在名單上。”
這話讓鐵匠差點把菸袋嗆進氣管裡。
“周老大你是想讓蓬萊自己炸自己。”
“不是炸自己,是讓蓬萊的人也變成共犯。”
“共犯之間誰也不敢公開名單,因為公開就是玉石俱焚。”
趙靈兒終於明白了周乾的意思,這不是清算,也不是交易,是把清算變成交易的同時把交易變成審判。
周乾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讓蓬萊的把柄變成雙刃劍,砍誰都見血。
趙靈兒帶著那個想法去找周乾確認的時候,周乾已經在寫東西了。
“將軍是要下令嗎。”
“不是下令,是立規矩。”
周乾把寫好的東西遞給她看,那上面分成三檔,每一檔對應不同的處置辦法。
趙靈兒越看臉色越變,她在皇城司待了二十年見過各種陰損手段,但這套東西比她見過的所有手段都狠。
“將軍這是要讓他們自己選死法。”
“不是選死法,是選活法,選得快的活,選得慢的死。”
老張湊過來看了一眼,他不識字但能聽趙靈兒念。
趙靈兒把那三檔念出來的時候,老張的嘴都合不攏了。
一檔是最輕的:主動交出傳教人、監工、獻人中介,免死但抄家一半,銀子充贖童金。
二檔稍重一點:主動交出投名狀並指認上家,免死但奪族長位,家族免三年徭役換合作。
三檔是死路:拒不交代、繼續斷供、繼續煽動,按擄人獻丹論處,族長先死。
鐵匠聽完這三檔差點把菸袋摔了。
“周老大這是在給他們排隊呢,誰先跑誰活命,誰最後跑誰當靶子。”
周乾沒有解釋,他在等那些鄉紳的反應。
規矩貼出去的第一天,沒有人來鎮武司。
那些鄉紳還在觀望,他們想看看周乾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第二天還是沒有人來,但城裡的氣氛開始變了。
魏通帶來的訊息讓老張差點跳起來。
“將軍,那些鄉紳昨晚聚在一起開了個會。”
“商量什麼。”
“商量怎麼對付咱們的贖罪令,他們覺得只要所有人都不交代,咱們就拿他們沒辦法。”
鐵匠聽到這話罵了一句。
“這幫孫子還想抱團硬扛。”
但周乾的反應卻很平靜,他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們能開會是好事。”
老張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頭兒,他們聯合起來對付咱們,怎麼是好事。”
“因為開會的內容會傳出來。”
趙靈兒立刻明白了周乾的意思,她派出去的探子當晚就帶回了會議的詳細內容。
那個會議上討論了三件事,每一件都讓趙靈兒倒吸一口涼氣。
老張聽到第三件的時候刀都握緊了。
“這幫人是想裡應外合。”
但周乾關注的不是第三件,是第一件。
“他們想統一口徑,說明各家的獻人數量差距很大。”
“差距大的怕被差距小的出賣,差距小的怕被差距大的拖下水。”
“現在他們還能坐在一起開會,是因為覺得有希望一起扛過去。”
趙靈兒接話了。
“將軍是要打破這個希望。”
“不是我打破,是他們自己打破。”
周乾讓人把一份名單送到那個開會的地點,名單上只寫了五個名字,全是獻人最多的五個家族。
名單下面附了一句話:這五家三日後公審,其餘人還有選擇的機會。
訊息傳出去的當晚,魏通帶來了新的情報。
“將軍,那五個家族的人連夜派人來鎮武司求見。”
“讓他們等著。”
“不是來贖罪的,是來探口風的,他們想知道自己到底獻了多少人。”
這話讓老張愣了一下。
“他們自己獻了多少人自己不知道嗎。”
趙靈兒替他解釋了。
“有些獻人是族裡的分支辦的,族長只管收錢不管數人頭。”
“現在賬本在咱們手裡,他們反而比咱們更不清楚自己的底細。”
周乾沒有見那五個家族的人,他讓趙靈兒把賬本上那五家的獻人數量公佈出去。
公佈的方式很簡單,就貼在還魂臺的柱子上,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松江沈家,三百一十七人。
蘇州顧家,二百四十三人。
杭州錢家,一百八十二人。
湖州張家,一百五十六人。
嘉興陳家,一百三十九人。
這五個數字一貼出來,沿海各縣的風向在一夜之間徹底變了。
那些獻人不到五十的家族開始跟獻人過百的保持距離。
那些獻人不到二十的家族開始往鎮武司跑。
三天早上,一個來贖罪的人出現了。
那人是嘉興一個小鹽商,獻過三個人,全是被蓬萊的傳教人逼著獻的。
他帶來的東西讓趙靈兒的眼睛亮了起來。
“我手裡有傳教人的名單,還有他們平時接頭的暗號和地點。”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被他們逼著獻人的時候都記下來了,就等著哪天能翻盤。”
這話讓老張差點笑出聲。
“這小子是個人精,早就給自己留後路了。”
周乾讓趙靈兒核實那份名單,核實完之後當場給那個鹽商開了一張免死令。
免死令的內容很簡單:憑此令免抄家之半,保族長之位,免三年徭役。
那張免死令被貼在鹽商的大門上,所有路過的人都能看見。
當天下午,鎮武司的門口排起了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