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親愛的寶貝,展信佳(1 / 1)
【親愛的寶貝,展信佳:
先在這裡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姓棠,名頌,是你血緣上的母親。
我曾經在腦海裡無數遍幻想過,如果找到你,第一句話我該說什麼。
是激動地呼喚你的名字,還是語無倫次地訴說這些年的思念?
但真到了提筆的這一刻,我發現,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能清晰說出的,竟然只有這沉甸甸的三個字。
對不起。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媽媽,同樣,你爸爸也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
你人生中所遭受的所有苦難,都源於我們當年的疏忽與大意。
每每想到這裡,我們都心如刀絞,恨不得能以身相替。
我們不會,也絕無資格為我們的過失尋找任何藉口。
錯了就是錯了。
所以,請允許我們在這裡,鄭重地對你說一句,對不起。
只可惜,這個世界上,終究沒有能讓時間倒流的法子,我們無法回到過去,挽回那個致命的錯誤。
我知道,驟然得知這一切,你或許會感到茫然,或許會本能地抗拒與我們這段突如其來的親情,或許你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我們,更不知該如何與我們這樣陌生的親人相處。
這一切,我們都能理解,也做好了用餘生去耐心等待的準備。
在這裡,媽媽只想告訴你一句話。
寶貝,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你不需要為我們改變任何決定,不需要為我們感到任何壓力。
你是我和你爸爸滿懷愛意迎接到這個世界上的寶貝,你本身就值得擁有這世界上所有最美好的東西。
你不需要費力走向我們,你只需要站在原地,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靜靜地等待我們來愛你就好了。
我們會努力走向你,用你感到舒適的方式。
愛你的媽媽,爸爸,哥哥。】
從看完這封信後,姜梨就陷入了沉默。
其實,在何錚離開空間後,她足足猶豫了半個多小時,才終於下定決心,小心翼翼地拆開了信封。
雖然對那三位僅存在於何錚描述中的親人感到陌生,但她心底深處,確實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輕易承認的好奇。
他們,究竟想對她說些什麼?
她預設過很多種可能。
也許是長篇大論地表達他們內心的愧疚與痛苦,也許是細數她丟失這二十多年來,他們是如何在悔恨與尋找中度日如年,又或許是委婉卻急切地希望她儘快前往京市,成全他們期盼已久的一家團聚……
然而,手中這封簡短到甚至不滿半頁紙的信,打破了她所有的預想。
從何錚之前的介紹不難推斷,她的這對親生父母,末世前家境極為優渥。
她本以為,即便他們心懷愧疚,字裡行間或許也會不經意流露出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高高在上。
但,沒有。
一字一句都沒有。
信中甚至沒有對她提出任何要求,沒有勾勒任何關於“未來一家人”的藍圖。
他們只是為她被弄丟的過失,一遍遍地道歉。
那“對不起”三個字,筆觸格外深沉用力,墨水幾乎要洇透紙背,可以想見寫下這句話時,執筆之人內心有多不平靜。
他們說她是寶貝。
他們說,她可以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哪怕物件是他們這些血脈親人。
他們說,她只需要站在原地,等他們來愛她就好了。
他們說,她值得這世界上所有最美好的東西。
他們說……
姜梨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信紙。
這種感覺,對她而言實在是太陌生了。
以前,姜大同一家對她非打則罵,在他們看來,她更像是一件可以隨意處置的所有物。
他們養大了她,所以她長大後賺的每一分錢,買的每一樣東西,未來要嫁給什麼樣的人,人生的一切軌跡都必須聽從他們的安排,否則就是不孝,就是白眼狼。
可文家人完全不同。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字裡行間那種想要立刻見到她的迫切,但他們卻又像是怕自己那過於滾燙和直接的愛意會灼傷她,驚退她。
於是,他們小心翼翼地將那份熾熱的情感,包裹上一層又一層水膜,最後才將這顆散發著融融暖意的真心捧到了她的面前。
不知為什麼,在反覆讀完這封信後,之前看到那些零零碎碎,顯然是專門為她收集的零食和衣物時,心裡翻湧的那幾分莫名的恐慌,竟然像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般,悄然消融了大半。
就好像,突然有了底氣。
無論她無論是什麼樣子,無論她未來做出怎樣的選擇,都會有人在她背後靜靜地守著她。
這一夜,姜梨罕見地失眠了。
那封簡短的信,在她腦海裡反覆迴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她的心上投下了一顆石子,漾開一圈圈複雜的漣漪。
******
而與此同時,與她相隔千里的京市避難所內,文正一家三口,同樣毫無睡意。
從何錚離開後,他們就一直靜靜地坐在客廳。
半晌,還是文正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們說,小梨她,會看那封信嗎?”
這個問題,在他心裡已經翻滾了無數遍。
棠頌抬起頭,臉上掛著笑意:“不管她看與不看,選擇原諒我們還是繼續疏遠我們,她都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兒。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對!”文宣立刻接話,“如果妹妹看了信,那說明她是個內心柔軟的女孩。如果她沒看……”
他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輕鬆些,“那更好!說明她警惕心強,有主見,在這吃人的末世裡,這樣的性子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活得長久!”
反正他現在就認準一個死理。
不管妹妹做什麼,怎麼做,那都是對的!
然而,雖然話是這麼說,但當接下來一連三天,他小心翼翼地聯絡何錚,旁敲側擊地想探聽一點妹妹的反應卻一無所獲時。
心裡那份強裝出來的鎮定還是土崩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焦急,或者應該說,是心慌。
他害怕那薄薄一頁信紙,根本無法承載他們一家積攢了二十多年的愧疚與思念,怕體現不出他們對妹妹的萬分重視。
他甚至擔心信裡有沒有哪個詞用得不夠妥當,哪句話表達得不夠清晰,會不會引得妹妹產生誤解。
他忍不住湊到親媽跟前,讓她好好回憶,那封信當時到底是怎麼寫的,最好能原封不動地再默寫出一份來,讓他逐字逐句地再審閱幾遍。
就連他當年高考做語文閱讀理解時,都沒這麼認真過。
然而,就在第四天,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瞬間驅散了他心頭的焦慮。
何錚又來電話了!
對方告訴他,即將再次搭乘小毛球雜貨鋪的車來京市!
這一次,根本不用何錚再多做囑咐,文宣立刻就動用關係,安排好了另一處更為隱蔽的空地。
當那輛熟悉的花花綠綠的小車如同上次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預定地點時,文家三口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他們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目光灼灼地望向那緩緩開啟的車門。
然而,當看到車上依舊只有何錚以及小蜘蛛時,三人眼中的期盼,幾乎是肉眼可見地一點點黯淡了下去。
小梨,她還是不願意原諒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