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救人(1 / 1)
姜梨沒有在林飛賀門口多做停留,她直接快步走向走廊裡其他住戶的門口,抬起手瘋狂地拍打著門板。
雖然上次被李剛帶人找麻煩時,並不是所有住戶都挺身而出為她說話。
但她畢竟和這群人在一起生活了兩年多,人心都是肉長的,日常的點頭之交,偶爾的物資互換,總歸是有些情分在。
而且平心而論,這群鄰居里,即便有那麼一小部分人在面對危險時會優先自保,在別人的麻煩前選擇袖手旁觀,可說到底,這裡並沒有什麼真正大奸大惡的人。
但凡有,也早在當初別墅區時,就被他們聯手清理乾淨了。
所以,眼下這種僅僅是動動手,敲敲門就能提醒到對方,可能救人一命的事,姜梨並不吝嗇去做。
當然,十個手指還有長短,人心自然也分親疏。
她最先提醒的,肯定是和自己關係比較好的那幾戶。
比如孫語,比如瑤瑤,再比如老太太那一家三口。
還有上次面對李剛時,那些哪怕害怕卻依然選擇站出來的鄰居,這些人,她都一個一個記在心裡。
嘴唇的撕裂傷讓她無法大聲呼喊,她只能拼命用手掌拍門,掌心很快就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
這讓她不得不換上了腳,踹在房門,發出“咚咚”的悶響。
最先被驚醒並開啟門的是孫語,這如火爐一般的溫度讓她瞬間僵住,震驚得張大了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過現在哪有功夫驚訝,她趕緊把兩個女兒安頓好以後,就連忙跟著姜梨去拍其他鄰居的門。
漸漸地,被這急促拍門聲驚醒的住戶越來越多,全都紛紛加入了拍門大隊裡。
當差不多有一半的住戶都被這動靜驚醒,走廊裡開始出現片刻混亂時。
“鈴鈴鈴——”
一道刺耳欲聾,穿透力極強的警鈴聲,猛地劃破了避難所死寂的夜空!
這道聲音又高又尖,別說耳膜了,感覺腦花都快被震散了。
姜梨拍門的手緩緩放下。
好了,有了這道警鈴聲,就不用她再費這麼大牛勁兒去一個個拍門了。
如果連這都喊不醒的人,那就算她把雙手拍腫,拍爛,估計也無濟於事了。
這半夜突如其來的恐怖升溫,對於其他倖存者來說,其實還好。
雖然整個人被熱得不輕,難受得不行,感覺自己就像烤架上已經八分熟的牛排,每一寸肌膚都在被灼燒。
但畢竟熬過了之前長達半年的極熱,身體機能多多少少產生了一些耐受性,此刻還能憑藉意志力咬牙硬撐,努力保持清醒,然後想盡一切辦法給身體降溫。
真正出大問題的,是那位平日裡總是笑眯眯,待人溫和又透著睿智的老太太。
姜梨還是第一次在何建臉上看到如此絕望崩潰的表情,彷彿天瞬間塌了下來,所有支柱都被抽空了一樣。
他們認識這麼久,即使是在一場又一場災難來臨時,何建都沒有這樣過。
而當姜梨聽到何建用顫抖到不行的聲音,說想用他家裡唯一剩下,原本留著應急的一枚金戒指,向她換一瓶救命的藿香正氣水時,她心裡猛地一沉,瞬間就明白了。
她甚至沒等何建把話完全說完,立刻轉身回房拿了藥,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何建一家三口所住的房間。
此時,老太太雖然還勉強睜著眼,但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
她臉上泛著極不正常的潮紅,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臂皮膚燙得驚人,摸上去就像剛被滾開的水澆過一樣。
姜梨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擰開手中兩瓶藿香正氣水。
可就在她準備托起老太太的頭給她灌下去時,老太太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微微偏過頭,避開了。
她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氣聲斷斷續續地說:“我這麼大年紀……能……能挺到現在,已經夠本了……別給我用藥了,浪……浪費……”
“胡說八道!”姜梨臉色一沉,她目光掃過旁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何建夫婦,然後語氣強硬地開口。
“你看看你兒子兒媳,你看看他們那副天塌了的樣子,他們魂兒都快跟著你一塊兒沒了,你覺得你眼睛一閉走了,他們倆還能活得下去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掰過了老太太的臉,不讓她再躲閃,動作看起來粗暴無比,實則卻無比輕柔。
“再說了,這兩支藥,我可是收了黃金的,是交易,現在瓶蓋都開啟了,你就算不喝也退不了。”
姜梨這話,一半是說給執拗的老太太聽,另一半,也是說給門口附近那些被警鈴驚醒,正伸著頭看熱鬧的住戶們聽的。
她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姜梨不是開善堂的,不是誰來求一求,哭一哭,她就會無條件地拿出救命的藥品。
聽了姜梨這番連勸帶嚇,又點明“交易”已成的話,再看到那兩支確實已經開封的藥瓶,老太太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最終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不再抗拒,順從地就著姜梨的手,小口小口地將藥液嚥了下去。
喂完藥,姜梨細心地調整了老太太的姿勢,讓她頭部向一側微傾,避免虛弱中被殘留的藥液嗆到氣管。
她站起身,對著焦急萬分的何建夫婦快速叮囑:“用布條蘸上水給你媽擦擦身體,腋下,脖頸,大腿根這些地方多擦幾遍,讓她體溫儘快降下來是關鍵。”
說完,姜梨便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
然而,僅僅過了幾分鐘,在眾人或明或暗的注視下,大家看到她去而復返,手裡拿著一個插著便攜蓄電池的小型電風扇,另一隻手還提著半瓶水。
她徑直走進何建的房間,將電風扇放在離老太太不遠不近的位置,按下了開關。
扇葉轉動,雖然因室內溫度過高,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但空氣的流動總能帶走一些體表的熱量,感覺上比剛才那完全凝滯的悶熱好了許多。
緊接著,姜梨把那半瓶水扔給何建,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
“你給的那枚金戒指,分量不輕,這半瓶水,算我添個搭頭送你的。記著,一會兒緩過來了,慢慢喂老太太喝下去,千萬別脫水了。”
沒等對方千恩萬謝,她便直接扭頭離開了。
老太太是因為幸運,認識姜梨,才能及時拿到藥。
但在這座龐大的避難所裡,此刻,又有多少倖存者,即使已經被刺耳的警鈴驚醒,即使已經喝光了家中儲存的最後一滴水,卻依然只能絕望地感受著生命力在駭人的高溫中一點點流逝?
他們想活,可張大嘴巴,喉嚨卻嘶啞到發不出任何求救聲。
然而,即便他們能喊出聲,又能如何呢?
他們哪裡有多餘的貢獻點,多餘的黃金,去買那已經被炒到天價的降暑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