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極夜降臨(1 / 1)
這一刻,就好像有一塊巨大無比密不透光的黑布,瞬間籠罩了整個天地,又好像是老天爺突然拉下了掌管藍星的電閘。
真正的“一秒變天”,毫無過渡,猝不及防。
房間裡伸手不見五指,視覺被徹底剝奪,其他感官被迫放大,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只剩下放在床頭,剛剛被姜梨看過時間帶有夜光錶盤的手錶,在瑩瑩閃著微弱的光。
兩人瞬間噤聲,身體同時一僵。
緊接著,目光不約而同射向陽臺的方向。
在搬進來時,他們就發現酒店的陽臺是沒有窗簾的,大概是在極寒時被普通倖存者拆下來當燃料燒掉了。
姜梨之前從空間中取出了一層白色的紗簾粘了上去,擋光不遮光,也能讓房間裡顯得亮堂一些。
此時微風吹動,紗簾輕輕飄蕩。
而在紗簾後面,再無半點天光透入。
只有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黑。
姜梨喉嚨發乾,她清晰地聽見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異常清晰。
“極夜,降臨了。”
新的災難篇章,以最突兀的方式,翻開了首頁。
在極晝剛剛結束的時候,她內心確實曾隱隱期盼過極夜的到來。
那時她想得簡單,極夜再糟,總比能把人烤乾,逼瘋的極晝好吧?
不就是沒有光嗎?她有空間,有囤積的發電機,蓄電池,太陽能板,有數不清的蠟燭,LED燈和手電筒。
她根本不懼怕黑暗。
而且她始終有一種預感,如果別墅內的各種設施不升到滿級,那麼就算她給空間喂再多的金子,停留時限也不會如她所願升到二十四小時。
然而,當這無邊無際,吞噬一切的黑暗真正降臨的瞬間,她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麼天真。
極夜會引發什麼災難,她還暫時不知道。
但僅僅是“失去光”這件事本身,其帶來的心理衝擊和精神壓迫,就遠超她的想象。
光看著這無邊的黑暗,心裡就控制不住湧上無盡的恐懼和絕望,就好像整個世界突然墮入了地獄一般。
或許對人類來說,消失的太陽,永遠比其他災難更讓人感到恐懼。
直到手背上覆上一片溫熱時,姜梨才猛然驚覺,就在這黑暗降臨的短短几十秒內,自己的手腳已經冰冷得嚇人,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一直在。”
何錚的聲音打破了滿室寂靜。
姜梨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瞬間的驚悸已被平日的鎮定所取代。
姜梨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說給何錚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們有空間,有金手指,我們一定能活到最後!”
只是給自己打完氣後,還沒等她從空間掏出小夜燈,隔壁臥室就猛地爆發出一聲哀嚎!
緊接著,客廳方向傳來一連串“叮鈴哐啷”,“噼裡啪啦”的聲響,像是有人跌跌撞撞撞翻了什麼東西。
下一秒,他們臥室的房門就被拍得山響,伴隨著林飛賀帶著哭腔的嚎叫。
“小梨姐!何大哥!開門啊!我看不見了!我瞎了!我怎麼會瞎了啊!嗷嗚嗚……”
姜梨:“……”
何錚:“……”
姜梨剛才心中翻湧的思緒瞬間被這鬼哭狼嚎衝得七零八落,一滴不剩。
她甚至感覺額角的青筋都跟著那拍門聲跳了一下。
林飛賀在吃完那碗救命的肉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藥勁兒還沒過,迷迷糊糊就又睡了過去。
再睜開時就發現,世界,沒了。
眼前只有一片濃稠的黑暗。
這可把他嚇得不輕,不過他倒是沒立刻往“自己瞎了”這方面想,只是認為可能他睡的時間太長了,一覺醒來天已經黑了。
可當他手腳並用地摸到窗邊,把臉緊緊貼在冰冷的玻璃上,拼命往外看時。
才發現外面也是一樣,什麼都沒有,整個世界漆黑一片。
這還需要其他證據嗎?肯定是他瞎了!不然怎麼會連月亮都看不到?!
此刻他不停拍打著小梨姐與何大哥的房門,腿軟得幾乎快站不住了。
一個正常人在末世求生都十分艱難,更別提他現在瞎了。
他要怎麼活下去?
就在他想著自己或許應該找機會悄悄離開不做拖累,腦內小劇場也演到第九十九種悲慘結局的時候,被他拍得震天響的房門,終於開了。
林飛賀那聲醞釀到一半的“嗷”還卡在喉嚨裡,就被眼前驟然出現的一點光亮,給硬生生堵了回去。
姜梨手中正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造型可愛的便攜LED小夜燈。
柔和的光暈照亮了門口一小片區域,也照亮了姜梨沒什麼表情的臉,和站在她身後略顯無奈的何錚。
三秒鐘的死寂。
林飛賀用力揉了揉眼睛,視線隨著那團溫暖的光暈移動,好半天,才結結巴巴的開口。
“我……我沒瞎?”
姜梨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瞎個屁!”
林飛賀響亮地抽泣了一聲,劫後餘生般捂著胸口,但疑惑又湧了上來。
“那,那我剛才怎麼連月亮都看不到?外面黑得嚇人!”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到了客廳的窗邊。
姜梨提前按滅了手上的小夜燈,現在到處漆黑一片,一點點光都格外扎眼,她可不想暴露。
然後她指著窗外的天空道。
“不是沒月亮,是月亮正好被雲層擋住了,你看,那裡還能隱隱看到月亮的邊緣。”
林飛賀立刻把整張臉都貼到了玻璃上,鼻子壓得扁扁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順著姜梨手指的方向,拼命地看。
可即使是眼睛都酸澀發脹了,在他的視線裡,整個天空依舊是漆黑一片,什麼都沒有。
這時,何錚似乎明白了什麼。
按理說,即使是極夜突然降臨,人的眼睛在短暫的適應期後,多少也能分辨出一些近處物體的模糊輪廓。
林飛賀的反應,明顯超出了這個範圍。
他開口問道:“你是不是有夜盲症?”
林飛賀一臉懵逼:“啊?這個我也不知道啊,不過好像確實是,晚上要是沒燈,我走路就容易磕著碰著,看東西模模糊糊的,我室友以前還笑話我像個夜瞎子……”
姜梨頓時有些無語。
說實話,夜盲症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但要放在極夜裡,問題就大了,簡直和背了一個debuff沒什麼兩樣。
可惜這毛病也沒法治,於是她開口道:“下次小毛球雜貨鋪再來賣東西的時候,你記得多買點胡蘿蔔吧。”
林飛賀忙不迭地點頭。
情緒的大起大落之後,理智慢慢回籠。
想起自己剛才那番驚天動地的哭嚎和腦補,林飛賀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丟人。
他抹了把臉,清了清嗓子,努力轉移話題。
“我記得極晝那時候,是一點一點降臨的,好歹還有個過程,怎麼輪到這極夜,就‘唰’一下來了,一點都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姜梨嘆了口氣:“咱們這藍星就好像是老天爺的遊樂場,人家老人家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你還想跟人家講道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