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農夫與蛇（1 / 1）
三人迅速行動了起來。
先將那具幾乎支離破碎，慘不忍睹的屍體小心抬起來，從樓道窗戶扔了出去。
只聽“噗通”一聲悶響，很快被外面的暴雨聲吞噬。
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處理屍體辦法了，總好過留在樓內腐爛。
接下來就是清理這片狼藉的戰場。
看著滿地黏稠發黑的血跡和零星碎肉，住戶們也都紛紛回過神，強壓住胃部的不適，主動站出來幫忙。
末世裡，維持公共區域的起碼衛生，關乎每個人的健康和安全。
有人拿掃帚，有人拿抹布，有人從家裡端出來一盆水……
連從出事開始，就一直沒有露面的魏家，也出來悶頭加入清理的隊伍。
只不過出來的只有老魏一個人。
原本坐在地上，彷彿被抽走所有力氣只剩哭泣的女人，看到眾人的動作，混沌的思緒才逐漸清晰，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好像給別人帶來了麻煩。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道歉，“對，對不起……是我……是我弄髒了地方……我來收拾就行……”
可話還沒說完，長期的營養不良，精神折磨，加上剛才那場耗盡全部心力與體力的剁餡兒活動，讓她身體極度虛弱。
一陣劇烈的頭暈目眩後，眼前發黑，雙腿一軟，再次重重摔倒在地，發出一聲悶哼。
正在旁邊用力刷地的王靖瞥見了，手上動作沒停，開口道：“行了，別硬撐了，快歇著吧，你要倒這兒了可沒人幫你。”
女人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給大家添麻煩了……”
也有人好奇女人之前發生的事情，忍不住問了一嘴。
女人也沒瞞著，她仰起頭，眼神空洞，彷彿穿越回了那些噩夢般的日子，聲音飄忽地開始講述。
其實末世降臨以後，她並不是只有一個人，她有丈夫，還有一個可愛的五歲女兒。
日子雖然過得比以前苦多了，擔驚受怕，可他們一家人在一起，還有官方的救助，就覺得還能撐，有盼頭。
直到到了白霧期，一次阿邵和小區裡的其他業主一起組隊去殺變異怪物的路上，因為不忍心，救回來了一個男人。
就是剛剛死在她刀下的那個畜生。
那畜生當時說，是因為他受了重傷所以才被原先的隊伍狠心遺棄在路上。
她和阿邵都是心軟的人，於是也就同意這個畜生在他們家養傷。
畢竟當時官方已經公開了怪物的弱點，普通倖存者並不缺食物。
畜生一開始裝的感恩戴德，傷稍好些，便搶著幹各種重活累活，後來跟著阿邵一起外出，每次回來總能多帶不少變異怪物肉。
日子一久，她和阿邵那點本就不多的警惕心，便漸漸消磨掉了。
甚至覺得，或許真是救回了一個知恩圖報，能互相扶持的人。
可誰能料到，極熱降臨後，人心比烈日更毒。
這個畜生竟然會趁他們全家沒有防備，活生生捅死了阿邵。
她想拼命，她想報仇，可她的女兒被那個畜生捏在了手裡當人質，為了女兒，她只能將一切都咬著牙嚥下。
可即使是這樣，也在極晝降臨後沒多久，極度缺水時，把她女兒活生生掐死了。
說到這裡，女人臉上都是恨意。
雖然畜生當時把她盯得很緊，但她也不是沒有機會向治安隊舉報。
可舉報後呢，最多一顆子彈。
這怎麼夠呢，她深愛的丈夫，她可女兒全都死在了那個畜生手裡，只是槍斃，怎麼夠！
她要他死，她要他死的比誰都慘，即使是拼上自己這條命！
從那以後，她裝的更聽話了，乖乖懷孕，乖乖生孩子，可她一直在尋找著機會。
終於，終於讓她等到了今天！
聽著女人用麻木的語調講出如此慘痛的經歷，住戶們心裡都有些不是滋味。
他們也在末世中失去過自己的親人，朋友，那是會伴隨一生，刻在骨子裡的痛。
那種刻骨銘心的痛誰也安慰不了，只能靠自己慢慢消化。
一時間，樓道口又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默默幹著活。
人多力量大，樓道口很快被清理得能看了。
濺在牆上的那些血是沒辦法了，不過只要把地面清理乾淨不影響出入也就夠了。
忙活完，就在眾住戶準備各回各家時，眼鏡男開口了。
他先是對著大家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停頓數秒才直起身，臉上是毫不作偽的愧疚。
“各位鄰居……今天是我錯了，我太過自以為是，固執己見，差點把危險引入大家門前，若真因我之故釀成慘禍，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實在對不起大家。”
住戶們見狀，紛紛擺手回應。
“唉，李老師，算了，你本意是好的。”
“就是，吃一塹長一智，往後多留個心眼就行。”
“都過去了，別太自責，大家平安就好。”
眼鏡男不住的點頭，但眼中的愧色還是沒有散去。
他最後又來到正準備回家的姜梨一家面前，語氣更加誠懇。
“方才我言語冒失，觀念迂腐，險些釀成大禍，我為之前的那些話道歉，也謝謝你救我，真的……非常感謝。”
姜梨看了他一眼，比起之前慷慨陳詞的樣子，他現在精神顯得萎頓了不少，但看起來倒是順眼多了。
片刻後，她只說出一句話：“善良沒錯，但沒有鋒芒的善良，只會害人害己。”
折騰了這麼一遭，時間已經不早了，住戶們也都紛紛回家。
那個女人和孩子依舊在樓道口，沒人驅趕他們，當然也不會有人開口讓她們進來。
今天這事真是把大家嚇到了，女人手刃仇人時那狀若瘋魔，狠戾決絕的模樣，一直深深刻在他們腦海裡。
同情她的悲慘遭遇是一回事，但將這樣一個情緒處於崩潰邊緣，難以預測風險的人，安置在自家門口又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