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下場（1 / 1）
倒也不能全怪官方效率低。
實在是因為，這種魚初看之下，除了體型增大了一點，外表似乎和末世前的魚類沒太大區別。
可一旦深入研究，結論卻令人心驚，這種魚與其說是魚，不如說是一個新物種。
一個從未在藍星記錄中出現過的全新物種。
更糟糕的是，不僅僅是魚，目前積水裡出現的所有活物，全都不能食用。
因為它們體內攜帶了一種現階段人類科技還沒有攻克下來的超強寄生蟲。
至於吃了的後果，已經不需要官方詳細描述了。
那些倖存者，正用親身經歷上演著最直觀，也最驚悚的“體驗報告”。
今天明明是平安日，甚至是暴雨開始以來，雨是最小的一天。
推開窗戶，幾乎感覺不到雨滴，偶爾才有一兩滴雨水吝嗇地飄落，和沒下雨幾乎沒區別。
按之前，這種日子，低層那些被當作碼頭的視窗和水面，早就該人聲鼎沸，擠滿了搶著捕撈的倖存者。
可此刻，目光所及的水域，卻一片死寂，空空蕩蕩。
只有渾濁的水下，不時有肥碩的魚影躍出水面，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又重重砸回水裡，濺起一片水花。
那反覆起落的身影，似乎在嘲笑著人類的無知，也在等待著人類的死亡。
而在那些緊閉的窗戶之後，許多前幾天迫不及待嘗過鮮的倖存者，正癱在床上。
他們眼中早沒了撈到魚時的興奮，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
詭異的是，這些人明明瘦得皮包骨頭，可臉色卻異常紅潤。
那紅光滿面的模樣，簡直像連續進補了一個月的十全大補湯，看起來比末世前還要健康。
畢竟末世前，大家都是牛馬，為了那點窩囊費天天加班熬夜到深夜，臉色蒼白，黑眼圈都快成半永久的了。
而這些倖存者們，都不約而同做著同一個動作。
死死地，緊緊地按著自己的腹部。
按著那如同懷胎八月般，詭異隆起的肚子。
沒錯，不管男女，無論年紀大小，只要是前幾天吃過魚的，便如同誤飲了傳說中女兒國的河水，肚子在一夜之間，如同被瘋狂打氣的氣球，無法控制地鼓脹起來。
此刻，再沒有一個人心存僥倖，以為之前的腹瀉只是腸胃不適。
他們低下頭，目光死死釘在自己那層被撐得極薄，幾乎透明發亮的肚皮上。
皮膚下，隱約可見無數細長，如同黑色小蝌蚪般的影子，在肚子裡不知疲倦地遊動著。
恐懼和絕望，幾乎要從他們瞪大的眼睛裡溢位來。
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麼？
他們不知道，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啃噬著內心。
為什麼當初不聽勸？為什麼非要貪那一口？
當然，也不是所有吃過魚的倖存者現在都挺著大肚子。
這並不代表他們逃過一劫，僅僅是因為，他們吃得晚了幾天罷了。
這群人有點腦子，但不多。
他們觀察著鄰居吃下魚後似乎安然無恙，才放心地將自己的那條魚也下了鍋。
誰能料到，這種寄生蟲也會存在潛伏期。
突然，某條走廊裡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緊隨其後的，是一聲非人的淒厲慘嚎。
鄰近的倖存者驚惶地轉頭望去。
僅僅一眼。
也就這一眼，強烈的視覺衝擊與生理反胃讓他差點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那個男人的肚子，竟然活生生炸開了！
粘稠的，渾濁的，泛著異味的液體潑濺了一地。
而在那灘液體中，密密麻麻，活蹦亂跳，已經初具魚形的魚苗！
最可怕的是，那個男人還沒有死。
他躺在血泊與蠕動的魚苗之間，胸膛仍在起伏，嘴裡滿是破碎到不成調的哀嚎，彷彿靈魂正被一寸寸凌遲。
這一幕，瞬間把其他倖存者嚇得魂飛魄散，極致的驚恐在脊椎炸開，隨之湧起的，還有一種徹骨的悲哀。
原來，這就是他們的結局啊……
整個酒店，不，可以說是所有安置點，都瀰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
那些行事謹慎、始終忍住沒有碰魚的倖存者，此刻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後怕。
他們無比慶幸自己聽從了官方的警告，按捺住了那一時的口腹之慾。
尤其是整個四十二層的住戶們，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冷汗幾乎瞬間溼透了衣衫。
要不是姜梨那天特意提醒了一句，此刻那恐怖的“生死簿”上，恐怕早已添上了他們的名字。
而此時的姜梨，正站在窗戶邊，靜靜看著外面被黑暗籠罩的世界。
下一秒，外面傳來“撲通”一聲。
身旁的棠頌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疲憊：“……又一個。”
這已經是今天，他們親眼看到的第十五個自殺的倖存者了。
即使載著擴音喇叭的無人機仍在不知疲倦地穿梭，反覆播報著官方正在全力研發特效藥，讓大家保持希望，讓大家再堅持一下。
可絕望這種情緒，卻像瘟疫一樣在看不見的角落瘋狂滋生，蔓延，根本遏制不住。
房間裡的氣氛有些沉悶，眾人情緒都不高。
沒辦法，人畢竟是社會性的動物。
即便末世放大了許多人性的陰暗面，讓底線一降再降，可只要身邊還能看到其他活生生的人，看到每次領取官方發放救援物資時那熱熱鬧鬧的場面。
就覺得似乎還能再咬牙挺一挺，覺得還有希望，覺得他們能堅持到末世結束。
林飛賀望著窗外漆黑的積水，聲音很輕：“如果是我，估計也會跳河自殺，起碼還能死的體面一點，留個全屍，不用親眼看著肚子炸開，然後在極致的痛苦和恐懼裡，受盡折磨死去。”
這時何錚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板藥，一個個分給了大家：“別想那麼多了，先吃藥吧。”
這是姜梨在末世來臨前囤的打蟲藥，櫻花國進口貨，那個島國的人酷愛生食魚鮮，所以他們的打蟲藥配方也格外兇猛，效果比國內常見的版本要強勁得多。
她當時也是受了眾多末日小說的啟發，誰知道還真有用上的一天。
雖然他們沒有吃過積水中的魚，甚至在魚蟹出現後，他們都沒有吃過積水中捕撈的海菜，但有備無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