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蝗蟲(1 / 1)
同一時間,姜梨幾人也聚在客廳中央,一邊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一邊等待著沙塵暴過去。
現在地下避難所還沒有修建好,他們一家很可能還要在這套房子裡住上一段時間。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想放棄這個好不容易安頓下來的落腳點。
因此,大家並沒有不管不顧的躲回空間,而是趁著沙塵暴初起,破壞力還沒有達到頂峰的時候,爭分奪秒地繼續加固防線。
在最初用被褥釘牢窗戶之後,姜梨又從空間裡取出幾扇厚重的舊防盜門,金屬門板被幾人合力抬起,死死抵在已經覆蓋了緩衝物的窗戶前,形成第二道物理屏障。
外面的狂風呼嘯不止,又像有無數孤魂野鬼在外面嗚咽咆哮,裹挾著沙礫密集地砸在外牆和玻璃上,發出持續不斷的悶響,聽得人心驚肉跳。
有幾秒鐘,他們甚至感覺到腳下地面和外牆都在隱隱震動。
為了緩解緊張,林飛賀從自己的儲物戒指裡摸索出幾罐可樂,挨個分給大家。
他自己先仰頭“咕嘟咕嘟”猛灌了幾大口,冰爽的液體劃過乾澀的喉嚨,讓他稍微定了定神,這才壓著嗓子開口,聲音在風吼的間隙裡顯得有些發虛。
“這賊老天是不是徹底瘋了?從暴雨停那會兒開始,就跟不要錢似的,一個buff接一個buff往咱們頭上砸?”
他掰著手指頭數:“雨剛停,先是看不見的玻璃纖維,接著溫度蹭一下飆升,這口氣還沒喘勻呢,沙塵暴又來了,十幾個小時,輪了三茬,連個中場休息都沒有。”
姜梨幽幽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
可現在他們除了硬扛,也沒有其他辦法。
等待沙塵暴過去的時間,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長,外面的風聲時而狂暴,時而稍緩,但卻一直接連不斷沒有真正結束的跡象。
持續不斷的噪音衝擊下,姜梨甚至感到耳朵裡嗡嗡作響,有些隱隱發脹。
然而,就在她正打算從戒指裡翻出幾對隔音耳塞的時候,窗外的聲音卻陡然一變!
那持續嗚咽咆哮的風聲,毫無預兆地衰減了大半,就連沙礫碎石密集撞擊外牆的噼啪悶響,也忽然變得弱了幾分。
但這卻不代表沙塵暴結束。
因為外面竟然多了一道轟鳴般的嗡嗡聲!
姜梨幾人瞬間感覺到了不對,對視一眼後,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紛紛向窗邊靠近,然後豎起兩隻耳朵。
外面的那道嗡嗡聲越來越強,也越來越密集,細聽之下,就像是有無數只蟲子同時揮舞著翅膀發出的動靜,聽得人頭皮一麻又一麻,頭髮絲兒都快立起來了。
姜梨吸了口氣,定定神,挪到窗戶邊一個沒被鐵門堵嚴實的角落。
她伸出手,小心地把釘死在窗框上的厚毯子角掀開一道細縫,眯起眼往外看去。
只一眼。
她呼吸一窒,心跳都漏了好幾拍,全身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來了。
外面沙塵暴幾乎已經消失不見,但天色卻依舊昏暗。
因為整個天空,都被蝗蟲糊滿了。
黑壓壓,密匝匝,像一片翻湧滾動的黑雲,嚴嚴實實遮住了所有光,嗡嗡振翅聲如轟鳴一般,
它們就這麼一層疊一層,朝著崑崙基地壓了過來。
姜梨猛地向後連退兩步,壓低了嗓子急聲道:“快!關燈!外面全是蝗蟲!”
蝗蟲具有趨光性,她剛才掀開縫隙時透出的那點燈光,在這片昏天黑地裡簡直和燈泡似的,肯定會引來大批蝗蟲。
文宣和林飛賀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去按開關,扯插頭。
當屋子裡最後一點光源剛熄滅,窗外猛地傳來一連串密集的撞擊聲。
“砰砰砰——”
“哐哐哐——”
這聲音又急又重,越來越響,越來越密,活像有數不清的人正發了瘋似地用身體撞門砸牆。
每撞一下,眾人的心就跟著猛跳一下。
就在這時,窗外不遠處驟然響起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但那叫聲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就戛然而止。
不是因為人死了,而是此刻他嘴巴,鼻子,甚至耳朵,凡是身上有孔的地方,就全都被密密麻麻的蝗蟲塞滿,堵死。
他連一聲嗚咽都發不出來,只能在無邊的恐懼和絕望中,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無數蝗蟲啃食殆盡。
還有一些人家,窗戶早先前就已經出現裂痕,卻因貢獻點緊張或心存僥倖,沒能及時修補。
此刻,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被沙塵暴衝擊後,變得岌岌可危的玻璃,在蝗蟲群持續不斷的瘋狂撞擊下,“嘩啦”一聲徹底碎裂。
失去了最後屏障,黑潮般的蝗蟲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股腦地湧進室內。
它們在房間裡橫衝直撞,肆無忌憚,所過之處,響起一片令人牙酸的“窸窣喀嚓”聲。
傢俱,衣服,口糧等等凡是這些蟲子啃得動的東西,幾乎在眨眼之間就被吞噬得一乾二淨,只留下殘渣碎屑。
當然,與這些死物相比,脆皮人類才是蝗蟲最可口的點心。
倖存者們爆發出絕望的尖叫,徒勞地揮舞手臂試圖驅趕,跌跌撞撞地想要逃跑。
但在無孔不入的蝗蟲潮面前,一切掙扎都顯得蒼白無力,最後還是要避免不了淪為一具白骨的下場。
慘烈的尖叫,不斷在基地的各個角落響起,又迅速被湮滅。
兩個小時過去了,窗外的蝗蟲依舊沒有絲毫退去的跡象,依然固執地向著崑崙基地的每一棟建築發起衝鋒。
沉悶的撞擊聲連綿不絕,混合著那令人腦仁發麻的嗡鳴振翅聲,持續不斷地鑽進耳朵。
聽的時間長了,這聲音就像鈍刀子磨肉一樣,磨得人心頭沒來由地竄起一股邪火,甚至隱隱生出一種想要衝出去與蝗蟲同歸於盡的衝動。
棠頌嘆了口氣,眉心皺得死緊,低聲道,“也不知道等蝗蟲離開,基地裡還能剩下多少人。”
姜梨默然。
都不用猜,傷亡肯定小不了。
這次災難來得太快太密,一環扣一環,根本不給人喘息和應對的時間。
玻璃纖維的刺痛還沒完全消退,高溫的灼熱感彷彿還留在皮膚上,沙塵暴的呼嘯猶在耳邊,遮天蔽日的蝗蟲就已經拍在了臉上。
如果不是沙塵暴來臨前,官方的廣播預警,讓大多數人好歹有了片刻時間做好防護,現在恐怕死傷還要更加慘重一些。
人類有時候堅韌得像石縫裡的野草,彷彿什麼困難都打不到。
可當真正鋪天蓋地的天災碾壓而來時,又渺小得如同狂風中的螻蟻,除了死死抓住腳下的泥土,等待風暴過去,似乎什麼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