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咳嗽（1 / 1）
小臥室裡，幾個小太陽和暖風機正開足馬力，呼呼地散發著熱浪。
身下的電熱毯也早已調到合適檔位，從被褥深處蒸騰起暖意。
幾重保暖措施加持下，屋裡硬是撐起了一小片溫暖的安全區，與外界的酷寒徹底隔絕。
姜梨幾人裹著蓬鬆的羽絨被，盤腿坐在拼接起來的大通鋪上，每人手裡都捧著一個熱乎乎，冒著香甜熱氣的烤紅薯。
鋪在中間的小矮桌上還放著一盤烤土豆，幾根金黃噴香的烤玉米，還有幾串表面微焦，內裡軟糯的烤年糕。
為了防止吃這些乾貨噎著，桌子正中央還穩穩坐著一壺滾燙的紅棗桂圓薑糖茶，絲絲甜香混著姜的辛辣氣，隨著熱氣嫋嫋升起。
這氛圍，乍一看簡直不像在末世求生，倒像是某個冬夜裡朋友聚在一起愜意地圍爐夜話。
林飛賀啃了一大口紅薯，燙得直哈氣，含含糊糊地說：“看來這六個小時除了冷一點，好像也沒什麼危險，以後晚上吃飯的時候賞賞雪景，還挺不錯的。”
姜梨沒接話，只是拿起一個烤土豆，細細撒上一層辣椒麵，咬了一口。
香辣粉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她偏過頭，望向窗外。
雪花依舊在不緊不慢地飄落，在玻璃外堆積起薄薄一層。
如果這六個小時真像林飛賀所說的一樣就好了。
不然，她都不知道外面的普通倖存者應該怎麼活下來。
這一刻，不管是官方，還是普通倖存者，都在用自己的方法觀察著外面的世界。
也都在祈求著老天爺能夠仁慈一些，能給人類留下一絲喘息的縫隙。
晚上八點，何錚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將放在外面陽臺上的溫度計取了進來。
金屬外殼觸手冰寒，一上手就粘住了皮膚。
他眯著眼看清刻度，眉頭立刻蹙緊了：“零下五十度了。”
“這……”文宣放下手裡的玉米，臉色也難看了起來，“該不會是要讓咱們把之前的極寒再來一遍吧？”
姜梨眼神也有些凝重。
當初那場極寒，最低溫度可是跌破過零下一百度的。
那一場極低溫，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街上處處能看到凍成冰雕的屍體。
整個城市被厚厚的冰雪覆蓋，明明低溫封鎖了一切氣味，但姜梨總覺得，那段日子裡連空氣都瀰漫著一股死亡的腐朽。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人類卑微的祈禱終於起了一絲作用，還是老天爺暫時停下了戲弄的想法。
接下來的時間裡，溫度再沒有降過一分一毫，穩穩地定格在零下五十度。
等到晚上九點多十點的時候，大部分倖存者已經習慣了這種寒冷。
畢竟都是極寒裡熬過來的人，身子骨多少練出來了點抗性。
除了剛開始有些不適應以外，現在只要不脫光了跑到外面作死，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於是，一些腦子活泛的倖存者，看著窗外那還在不停落的雪，心思就動了起來。
暴雨半夜剛結束，眼下是不缺水。
可往後呢？
去官方水站打水是要扣貢獻點的，哪有這天上掉的“免費”來得香？
接下來，姜梨一家就從窗戶縫裡看到，不斷有幸存者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點窗，拿繩子拴著鍋盆桶，抖抖索索地吊出去接雪。
更有猛的，仗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厚，竟然直接拉開門衝到樓下，掄起鏟子就嘩嘩往自家桶裡裝雪。
開始只有零星幾個人敢幹，可眼看著有人動了手還沒事，剩下那些觀望的也坐不住了，紛紛在家裡翻找可以盛雪的容器。
官方反應很快，掛著大喇叭的無人機又嗡嗡飛了出來，聲音在寒風裡格外清晰。
“警告！當前積雪未經驗測，成分不明，存在風險！請勿貿然食用！重複，請勿貿然使用積雪！”
倖存者們自然是聽見了官方的警告，也把這提醒聽進了耳朵裡，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道理都懂，先存著唄！
反正雪接回來放著，又不用。
等官方檢測結果出來，要是有毒，直接倒了就是，又不費什麼事。
姜梨一家子不缺水，自然沒去湊這個熱鬧。
幾個人剛才那頓“圍爐夜宴”吃得有點撐，此刻正一人含著一顆酸甜的山楂球消食。
小蜘蛛也分到一小塊，正用兩隻前爪抱著，小口小口地啃著。
眼見距離半夜十二點只剩一個多小時，窗外的雪依舊不緊不慢地下著，溫度也穩定在零下五十度沒再動過。
姜梨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鬆，再次勸說起父母：“爸，媽，這回你們真該回空間好好睡一覺了，剩下這點時間，估計也折騰不出什麼新花樣了。我們幾個年輕人就在這大通鋪上湊合一宿，輪流盯著就行。”
文正和棠頌看著女兒眼下的淡青，知道她也累得不輕，但態度依然堅決。
“不用，”棠頌拍了拍身邊暖烘烘的被褥，“這兒挺暖和，我們就在這兒眯會兒，一樣的，一家人在一起，心裡踏實。”
可惜話音剛落下，窗外猛地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在寂靜的寒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咳咳咳——”
姜梨幾人同時一怔，立刻湊到窗邊，扒著毯子縫隙朝外看去。
咳嗽的是個之前跑出來剷雪的男人，此刻他裹得像個球的身體正劇烈地佝僂著，活像只被煮熟的蝦子，咳得完全直不起腰。
那咳嗽聲又急又重，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在冰冷的空氣中呵出大團大團白霧。
他手裡那隻剛接滿雪的桶早已拿不穩，“哐當”一聲砸在凍硬的地上，積雪灑了一地。
林飛賀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口水，喉嚨有些發乾。
“他……他應該只是普通著涼吧？”
像是為了反駁他的自我安慰，那個男人的咳嗽聲還沒停歇，緊接著，從不同方向，不同的窗戶後，也有咳嗽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一開始只是零星幾聲，很快就連成了一片，混雜在呼嘯的風聲裡，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看到這情形，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外面的雪，絕對有問題！
文宣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咳嗽聲，臉色發青，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賊老天，真他奶奶的陰險！”
姜梨反應極快，立刻從戒指裡抓出一大把口罩，不由分說塞到每個人手裡。
一人戴兩個，把口鼻捂得嚴嚴實實。
然後就轉過頭看向文正和棠頌，“爸，媽，這次你們必須進去！”
父母年紀大了，身體抵抗力和恢復能力都不比年輕人，面對這種未知風險，待在絕對安全的空間裡，才是最好的選擇。
文正和棠頌這次也沒有拒絕，他們分得清輕重，這種時候，他們離開不拖後腿，就是給幾個孩子最大的幫助。
窗戶縫隙外，咳嗽聲愈演愈烈，混雜在風雪聲中，令人心頭一陣陣發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