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惡親上門（1 / 1）
林建國的臉色瞬間沉得像屋外的烏雲，握著旱菸袋的手緊了緊。
王秀蓮也停下了盛湯的動作，臉上的喜色褪去，剩下幾分不安和為難。
這林建軍夫婦，向來是村裡出了名的勢利眼，佔便宜沒夠，吃虧難受。
平日裡就總想著從他們家薅點東西，如今聽聞有野雞，定然是來搶食的。
可畢竟是親兄弟，真要撕破臉，反倒落了旁人的口舌。
“磨蹭什麼！趕緊開門！”門外的敲門聲更急了，林建軍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催促，“再不開門，我可就自己撞了！”
林建國咬了咬牙，狠狠吸了口旱菸，起身挪著步子去開門。
一股寒風頓時裹挾著雪沫子湧了進來，伴隨著林建軍一家三人的身影。
林建軍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棉襖，臉上帶著幾分蠻橫。
他身後的大伯母劉氏，穿著打了兩處補丁的碎花棉襖，一進門就使勁抽了抽鼻子，瞬間鎖定了灶臺上的粗瓷碗，語氣立刻變得理直氣壯。
“哎呀，建國，弟妹，果然是燉了雞湯啊！這香味，隔著半條街都聞到了！”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大伯家的兒子林小寶，今年七歲。
比同齡孩子壯實不少，穿著厚厚的棉襖，手裡還攥著半塊紅薯幹，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直勾勾地盯著林曉燕手裡的雞肉碗。
劉氏不等林建國開口，就徑直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說：“建國啊，咱們可是親兄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滿倉這孩子有本事，進山打到了野雞，也該讓咱們嚐嚐鮮不是？”
“你看小寶，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饑荒年月裡，好久都沒沾過葷腥了，可得給孩子補補！”
林建軍也跟著附和，往炕邊一坐，拿起炕桌上的旱菸袋就抽，一副主人翁的姿態。
“是啊，建國，一家人分什麼你我。這野雞也不少，勻給我們一半，夠我們家吃兩天了。”
王秀蓮站在灶臺邊，手裡緊緊攥著鍋鏟，臉上滿是為難：“大哥，大嫂，這野雞是滿倉冒著大雪進山打的，就半隻，我們一家四口都不夠吃……”
“再說，這雪還沒停，後續也沒個進項，得省著點……”
“哎，弟妹這話就不對了！”
劉氏立刻拔高了聲音道：“什麼夠不夠吃的，一家人就該互相幫襯！滿倉年輕力壯，再去打就是了，可小寶不一樣，耽誤了長身體怎麼辦？”
林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他性子本就老實憨厚，不擅長與人爭執，更何況對方是自己的親大哥，他若是硬拒，反倒顯得自己小氣刻薄。
看著父親猶豫不決的樣子，林滿倉眼底的寒意更甚。
前世就是這樣，父親總是礙於兄弟情面，一次次被大伯家拿捏，最後落得那般下場。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林滿倉猛地站起身，走到林建軍夫婦面前，眼神冰冷，語氣斬釘截鐵：“不給。”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建軍夫婦都愣住了，彷彿沒聽清一般，劉氏皺著眉，盯著林滿倉問道：“滿倉，你說啥？你再說一遍！”
林建軍也放下旱菸袋，臉色沉了下來：“滿倉，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們可是你大伯大伯母，是一家人！”
“小寶是你親外甥，正長身體，分點雞肉怎麼了？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林小寶也跟著哭鬧起來：“我要吃雞肉！不給我就哭！”
林滿倉冷笑一聲，目光掃過三人貪婪的嘴臉，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之前爹孃帶著他和曉燕，跪在大伯家的門口，求他們借點糧食，哪怕是一把野菜也行。
可當時大伯家明明藏著不少餘糧，劉氏卻端著一盆冷水潑在他們身上，罵他們晦氣，說他們是來搶糧的餓死鬼。
林建軍更是拿著木棍，把他們趕了出去，揚言再敢來，就打斷他們的腿。
而大伯家在全村都算是富裕，家裡存糧可不少，可就是一點都不借給他們，還說要斷絕血緣關係。
後來他創業成功，賺了大錢，住上了大房子，林建軍夫婦又帶著林小寶找上門。
說什麼血濃於水，一家人就該互相扶持，纏著他要這要那，恨不得把他的家產都搬回自己家。
想到這些，林滿倉的眼神更冷了，語氣裡帶著刺骨的寒意。
“一家人？你們現在倒想起我們是一家人了？”
他往前一步，死死盯著林建軍夫婦，聲音陡然提高。
“去年冬天，家裡斷糧，我爹孃帶著我和曉燕跪在你們家門口求借糧食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我們是一家人？”
“你們端著冷水潑在我娘身上的時候，怎麼不說我們是一家人？你們拿著木棍趕我們走的時候，怎麼不說我們是一家人？”
一連串的質問，像重錘一樣砸在林建軍夫婦心上。
兩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神躲閃，不敢與林滿倉對視。
他們沒想到，林滿倉竟然會突然提起這件事，而且記得這麼清楚。
“你……你胡說什麼！”
劉氏反應過來，立刻反駁，聲音有些慌亂。
“那時候我們家也揭不開鍋了！哪有糧食借給你們？我那也是沒辦法！”
林建軍也強裝鎮定，沉聲道：“就是！滿倉，誰家不是吃了上頓沒下頓，我們家怎麼可能有糧食借你們？”
“揭不開鍋？”
林滿倉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道：“咱們都是一個村的，你們傢什麼情況誰不知道？有本事讓我去你們家地窖看看！”
這話一出，林建軍夫婦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劉氏見瞞不住，索性耍起了無賴，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了起來。
“哎呀，造孽啊！這滿倉是長大了，翅膀硬了，竟然敢這麼說他大伯大伯母！”
“我們可是一家人啊，分點野雞怎麼了？你就這麼狠心，看著小寶餓肚子嗎？”
林建軍也跟著附和，對著門外大喊道：“大家快來看啊！林滿倉進山打到野雞，不肯分給親大伯家，還汙衊我們藏糧，真是不孝啊！”
林滿倉眼神一厲。
“少給我來這套！”
他指著門口，語氣冰冷道：“現在，立刻滾出去！這野雞，我就是餵狗，也不會分給你們一口！”
“你敢讓我們滾？”
劉氏氣得跳了起來，指著林滿倉的鼻子罵道：“你個小畜生！真是白養你了！早知道你這麼不孝，當初就不該讓你爹孃把你生下來！”
林滿倉眼神一寒，正要開口，就見林小寶突然猛地衝了過去，一把朝著林曉燕手裡的雞肉碗抓去。
林曉燕嚇得一躲，可林小寶力氣不小，直接一把將她推倒在炕邊。
咚的一聲，林曉燕的後腦勺磕在了炕沿上，疼得她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曉燕！”
王秀蓮嚇得尖叫一聲，連忙衝過去把女兒抱起來，心疼地撫摸著她的後腦。
“我的兒，疼不疼？快讓娘看看！”
林曉燕靠在母親懷裡，委屈地大哭起來。
“娘，疼……”
看到這一幕，林滿倉的怒火瞬間衝上了頭頂。
他直接朝著林小寶走去，毫不猶豫的一巴掌扇了下去！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屋裡響起，林小寶被扇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愣了幾秒後，才放聲大哭起來，哭聲震天。
“小寶！”
劉氏瘋了一樣衝過去抱住兒子，看著他紅腫的臉頰，氣得渾身發抖。
“林滿倉！你敢打我兒子！老孃跟你拼了！”
林建軍也勃然大怒，站起身就朝著林滿倉撲去道：“你個小兔崽子，竟然敢打我兒子！看我不打死你！”
林滿倉早有防備，側身躲開，同時伸手一把推開林建軍。
林建軍踉蹌著後退幾步，差點摔倒在地上。
“打人了！林滿倉打人了！”
劉氏抱著林小寶，對著門外大喊大叫道：“大家快來看啊！林滿倉為了一隻野雞，竟然打他親外甥！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大晚上的，又是下雪天，劉氏的哭聲格外刺耳，很快就吸引了不少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