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之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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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五年之約

這是張淮深賣身為奴的第五年。

夏夜,寅時初,月亮正掛在天頂。

張淮深提著鋤頭回到草屋裡,力竭趴在了稻草上。

因為長時間勞作彎腰,才不過二十出頭的他,腰部已經變形隆起,面容憔悴,兩鬢微白。

緩了近一炷香的時間,他才敢稍稍舒展腰部。

腰痛緩和了些後,他開始舀水洗澡。

掌心的血泡疊著新舊的繭子,曬乾的泥巴粘著卷邊的死皮,被涼水一衝就是鑽心的痛。

藥奴都是不洗澡的,反正也沒人在乎他們這群賤民的儀態。

但張淮深不一樣,將他和秦素素養大的老道士教他們讀過書的。

老道士說:“在人之上,要把別人當人。在人之下,要把自己當人。”

所以就算當了藥奴,人的體面也不能丟。

秦素素從宗門回來,要是瞧見自己太狼狽憔悴,保準又會哭。

張淮深捨不得讓秦素素心疼。

洗完了澡,用一張糟糠餅子對付完一天的餐食。

他摸索著從稻草裡拿出一把小刀,清洗後熟練的割開了自己的手腕,將湧出的鮮血拿碗接好。

流了小半碗血後,傷口便逐漸止血開始癒合,碗裡的血液竟然開始凝固收縮,眨眼化作了幾塊淡紅色的晶石。

張淮深特殊體質的秘密,是老道士臨死前告訴他的。

他身上的血在流出體外吸收靈氣後,能化成血晶。

張淮深將血晶與一小袋靈石混在一起,準備明天去藥堂交草藥的時候,一併去一趟驛館,將靈石與血晶一同寄給宗門裡的秦素素。

血晶除了微微泛紅之外,無論質地還是形態都與靈石無異,所以絕不會被外人發現。

對於初期的修行者來說,長期服用血晶可以潤養靈根加速修煉,甚至可以提升靈根品階。

這五年,張淮深靠做藥奴賺取靈石,靠損傷壽元凝鍊血晶,這才供養著秦素素在宗門內一路飛速修煉。

雖然這五年的苦楚已經將張淮深折磨的不成人樣,可他卻絲毫不在乎。

因為如今秦素素已經成了內門的精英弟子,備受長老器重,不再需要他提供靈石與血晶。

而他與藥堂簽訂的五年契約,也在明日就將到期。

只要明天去藥堂交完最後一季的靈草,他就將恢復自由身。

他就能參加宗門選拔,與秦素素再度相見。

一想到這裡,張淮深嘴角都不由泛起暖暖的笑意。

轟!

突然間,屋外傳來一陣陣滾雷的響聲打斷了張淮深的思緒。

藉著草屋的縫隙朝外看去,發現旋聚在宗門山頭的雷雲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雷雲是上個月出現的,從最開始的一個小黑點,不斷翻滾,直至接天成片。

據說青山劍宗的一位老祖不日就要飛昇,所以引來劫雲。

這是修仙者飛昇前需要經歷的最後一場劫難。

黑雲時不時炸出如龍般騰躍的雷光,引得青山周遭天地震動。

張淮深不由有些擔心,擔心以後秦素素要成仙飛昇是不是也要受雷劫之苦。

不過沒關係,等進了宗門,他就努力修煉,無論日後有多麼可怕的雷劫,他都會義無反顧的幫她擋住。

想著想著,張淮深抱著裝有靈石與血晶的小袋子沉沉睡去。

……

翌日,上交靈草的日子。

百多名藥奴佝僂著背,挎著揹簍,早早就站在藥堂門前等候。

在這些不成人樣的藥奴中間,瘦弱的張淮深顯得格外扎眼。

扎眼的原因,是眼神。

相比起周圍麻木的眼神,他疲累的眼睛裡充滿了生機。

今天過後他就能參加宗門選拔,再見心上人了。

但看著熱鬧的藥堂,張淮深隱隱有些不安,總覺得今天交藥會不太順利。

“把靈藥放好排隊,老子要來稱重了!”尖嘴猴腮的小廝走到了眾人跟前。

小廝名叫喜順,是自由身的藥農,因為會寫幾個大字嘴巴甜,被管事大人安排成了跟班。

喜順對著眾人掃視了一圈,邁開好不威風的八字步,走到每個藥奴面前,對簍子裡的靈藥稱重,拿筆登記。

“你,十斤。”

“你,十二斤……”

對於種植赤葉草的藥奴來說,每一季繳納十斤以上就算完成差事,多繳有獎,少繳則罰。

面對一眾藥奴,喜順算是把狐假虎威發揮到了極致。

瞧著平時會巴結自己的藥奴,清點的時候便故意多加幾斤,看著不順眼的,隨手就給他剋扣掉幾斤。

輪到了張淮深。

“甲申號,十斤。”喜順淡淡開口,還不忘向張淮深投去一副挑釁的眼神。

張淮深看著秤桿上十四斤的重量,選擇了沉默。

交了靈草出了藥堂大門他就是自由身了,沒必要再為了這被剋扣的四斤靈草再節外生枝。

張淮深露出一抹和順的笑意,在喜順的記錄上簽字畫押:“喜順大哥,要沒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滾吧滾吧。”喜順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轉身的那一刻,張淮深就像是卸去了千斤重擔,整個人彷彿如獲新生。

就在張淮深即將邁過藥堂門檻之際,一個渾圓的中年男人突然從黑洞洞的藥堂內走出:“慢著。”

中年男人渾身肥圓,乍一看簡直就是團肉球,此刻正眯著眼睛冷冷的朝著張淮深上下打量。

他就是藥堂裡的主事大人,掌握著手下幾百號藥奴生死的“大人物”。

“張淮深,今天是你奴契的最後一天吧?”主事大人不急不慢的開口問道。

“是。”張淮深垂頭,語氣雖然恭敬,可神情卻凝重了起來。

“以後有什麼打算?”主事大人繼續問道。

張淮深思考了片刻,決定實話實說:“小人打算參加今年的拔擢大會,謀個進入宗門修仙的機會。”

此言一出,主事大人率先笑出了聲,接著便是所有人都鬨笑了起來。

藥奴比自由身的藥農還要低賤,這樣的人說要去參加宗門選拔,就跟乞丐說自己要當皇帝一樣荒唐。

面對著一眾的嘲笑聲,張淮深內心毫無波瀾,他自信憑藉著自己特殊體質的天賦,絕對可以被選入宗門。

主事大人冷笑道:“你的心思我明白,是想去宗門找你的相好吧?”

“秦素素那可是天靈根的人才,是五年就步入築基期進了內門的新貴。”

“宗門裡多的是世家王侯的子弟,更是有天靈根地靈根那樣的天才,以秦素素現在的身份,怎麼選也不可能選得上你。”

面對這番誅心的言論,張淮深暗自攥緊了拳頭,臉上卻依舊帶著謙卑的笑意:“所以大人您的意思是?”

“看到雷劫雲了嗎?”主事大人指向了懸在青山劍宗穹頂上方的雷雲,“靈劍峰老祖即將飛昇,快的話也就這一兩天了。”

“老祖飛昇後,宗主打算在飛昇之地建宗祠雕像,到時候需要不少人手。”

“上面已經發話了,要從我們這抽一百名藥奴。”

“你識字而且年輕,是個值得培養的。”主事大人用一種恩賞的態度對張淮深說道:“這一百人給你管,工錢提高一成。”

說罷,主事將一份新的奴契丟到了張淮深腳下:“簽了這份契約,去那邊熬個五年,回來之後我保證你吃香喝辣。”

張淮深毫不猶豫的拒絕:“多謝大人提攜,可惜小人愚鈍實在難當大任,還請大人恕罪。”

這五年接觸下來,他深知管事大人不是什麼好鳥。

如果真是打算提攜後輩,那為什麼不讓同樣識字關係更親近的喜順去幹?

主事大人臉色微微一僵,語氣也變得冰冷了起來:“你確定!?”

張淮深看著主事回應道:“人各有志。”

為了這一天張淮深已經熬了五年,心心念唸的就是想早點見到秦素素。

別說是一個區區管著百號人的小工了,就算是讓他去當皇帝,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拒絕。

主事大人沉聲威脅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我下不來臺,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嗎?”

張淮深報以堅定的沉默。

“好,很好!”主事眼裡泛起一抹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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