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深藍之夢(1 / 1)
“怎麼還把顧先生罵出去了?”
沈知音將那碗熬得濃稠恰好的蓮子羹輕輕擱在案頭:
“行了,別跟顧先生置氣了。”
“他是讀書人,有時候是一根筋了些,但他對你可是忠心耿耿,況且咱們這營地裡的事兒千頭萬緒,少了他你不得累趴下?”
她只當陳默是還在為剛才顧言的不懂事而惱火,正欲再勸幾句,目光卻無意間掃過了桌案上那張鋪開的宣紙。
只一眼,她的呼吸便是一滯。
那不是什麼軍機佈防圖,也不是什麼商業契約。
那是一張極其繁複、精美絕倫的首飾圖樣。
即便只是黑白的線條,也能看出那墜子如同星辰般有著無數個切面,鏈身更是設計得巧妙至極,彷彿蜿蜒的銀河。
“這是……”沈知音的聲音有些顫抖,指尖輕輕觸碰著那圖紙,“給我的?”
陳默這才停下筆,甩了甩有些痠痛的手腕,抬頭看著她,眼裡的火氣早就化作了一汪深情:“不然呢?除了你,這世上還有誰配得上我親手畫的圖?”
沈知音心頭湧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發熱。
這個男人,白天在外頭跟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權貴鬥智鬥勇,晚上回來還要為了自己一句戲言,熬著大夜畫圖。
“夠好了……”
沈知音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真的,這就已經很好了,我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樣式,我很喜歡。”
“不行!”
陳默卻是一口回絕,眉頭又皺了起來,盯著圖紙上的一處細節:“這邊的弧度還是不對,太硬了,若是這樣造出來,光澤折射不夠柔和,襯不出你的氣質。”
“既然要做,我就要做那種讓你戴出去,能讓全天下女人都嫉妒得發狂的東西,一點瑕疵都不能有!”
沈知音看著他那較真的模樣,心裡甜得發膩,但卻板起了臉,佯裝嗔怒道:
“陳大東家,你這意思是……現在的我不夠好看?非得靠那些完美的珠光寶氣來襯托,才能入得了你的眼?”
“我……”
陳默一愣,抬頭就對上那雙似笑非笑、帶著幾分狡黠的眸子。
這是個送命題啊!
“胡說八道!”
陳默反應極快,扔下炭筆,猛地站起身,一把攬過那纖細的腰肢,將人緊緊扣在懷裡,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我家知音,那是天生麗質,不施粉黛也是絕色,那些珠寶首飾,能戴在你身上,那是它們的福氣,是它們借了你的光!”
“貧嘴。”
沈知音被他誇得滿臉飛霞,嬌嗔地推了他一把,卻沒推動,反而被勒得更緊了。
“是不是貧嘴,你嚐嚐不就知道了?”
陳默壞笑一聲,低下頭,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那抹嫣紅。
“唔……”
沈知音所有的抗議都被堵了回去。
燭光搖曳,將兩人的身影融為一體。
窗外的月色似乎都羞紅了臉,悄悄躲進了雲層裡。
……
三日後,狼牙營後山窯廠。
熱浪滾滾,卻擋不住圍觀眾人的熱情。
陳默一身短打,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手裡拿著一塊最細膩的鹿皮,正全神貫注地打磨著手中的物件。
隨著最後一次擦拭。
“成了!”
陳默長舒一口氣,將手中的東西舉起。
陽光透過工坊的天窗灑下,正好落在那條項鍊上。
那是一顆足有鴿子蛋大小的深藍色琉璃,被切割成了從未有過的五十八個切面。
在陽光的照耀下,內部彷彿蘊含著整片星空,藍得深邃,亮得刺眼!
“老天爺……”
周圍的工匠們發出一陣整齊的抽氣聲。
他們燒了一輩子窯,從未見過如此璀璨的東西!
“知音,過來。”
陳默轉身,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的沈知音。
今日她特意穿了一件露頸的素色襦裙,肌膚勝雪,鎖骨精緻。
陳默走到她身後,小心翼翼地將那條名為“深藍之夢”的項鍊戴在她的脖頸上。
冰涼的琉璃貼上溫熱的肌膚,深邃的藍與極致的白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那一瞬間,沈知音彷彿被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輝,高貴得讓人不敢直視。
“美。”
陳默退後半步,由衷地讚歎:“我就知道,只有你,才壓得住這抹藍。”
沈知音低頭看著胸前那璀璨奪目的墜子,撫摸著那完美的切面,眼中滿是驚喜。
“東家夫人真美啊!”
“這簡直就是仙女下凡!”
周圍的工匠和幫工們忍不住大聲起鬨,掌聲雷動。
陳默心情大好,大手一揮:“賞!今日在場的所有人,每人賞銀二兩!晚上加餐,酒肉管夠!”
“謝東家!!”歡呼聲差點把窯廠的頂棚給掀翻了。
就在一片喜氣洋洋中,老匠人張伯卻搓著手,一臉愁容地擠了過來。
“東家……賞錢咱們拿著燙手啊。”
張伯指了指身後堆積如山的原材料,苦笑道:“您看,咱們這窯廠已經連軸轉了三天三夜了。”
“府城那邊的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可是咱們這地方……實在是太小了。”
“新的窯爐沒地兒建,燒出來的琉璃都沒地方堆,再這麼下去,咱們有錢也賺不到了啊。”
話音未落,管酒坊的王鐵柱也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
“東家!俺那邊也炸了!新釀的天仙醉把過道都堵死了!現在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更別提再擴建發酵池了!”
狼牙營,畢竟只是個臨時的山寨。
隨著生意的爆發式增長,這裡的地理劣勢終於徹底暴露了出來——地盤太小,根本容不下陳默這日益膨脹的野心和產業。
看著兩位老管事焦急的模樣,陳默非但沒急,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繁忙的工坊,穿過層層山林,投向了那個方向——那是青浦縣城的方向。
嚴格來說,是韓家的方位。
“別急。”
陳默輕輕拍了拍張伯的肩膀,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這地方小了,咱們就換個大的。”
“讓兄弟們再堅持幾天。”
陳默眼中寒芒一閃:
“很快,咱們就能名正言順地……搬進城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