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識大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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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後堂,酒菜飄香。

這一桌席面置辦得頗為豐盛,雞鴨魚肉樣樣俱全,正中間還擺著一壺陳默送來的天仙醉。

“來來來!陳老弟!滿飲此杯!”

陸文忠滿面紅光,親自起身給陳默斟酒,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這次本官能在知府大人面前露臉,全靠老弟你的錦囊妙計和那幾件稀世奇珍!”

“這天仙醉如今在府城可是千金難求,本官能有今日,老弟你居功至偉啊!”

陳默端著酒杯,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眼底卻是一片清冷。

“大人言重了,草民不過是做了些分內之事,還是大人洪福齊天,才華橫溢,才能得遇明主。”

嘴上說著漂亮話,陳默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這頓飯吃了半個時辰,陸文忠除了這一堆不要錢的漂亮話,哪怕是一兩銀子的賞賜、或者一個實質性的承諾都沒給過。

慶功宴?

誰家好人用嘴慶功啊。

酒過三巡,陸文忠放下了筷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換上了一副憂國憂民的沉重表情。

“哎……老弟啊,雖說官運亨通,但這日子也不好過啊。”

陸文忠長嘆一聲,目光卻偷偷打量著陳默:“近日你也聽說了,北方戰事吃緊,蠻族鐵騎叩關,朝廷發了急遞,要求各地徵發徭役,組建鄉勇北上支援。”

“咱們青浦縣雖然地處偏遠,但這兵役的指標……那是實打實的壓在哥哥頭上啊。”

陳默手中把玩酒杯的動作微微一頓,心中冷笑。

果然,宴無好宴。

“大人是一縣父母官,徵發徭役自有朝廷法度,按戶籍抽丁便是。”陳默淡淡地把皮球踢了回去。

“按戶籍抽丁太慢了,而且那些泥腿子未經訓練,送上去也是送死。”

陸文忠突然身子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陳默:“老弟啊,哥哥記得你那狼牙營裡,可是有幾百號精壯漢子,且個個都經過秦烈的操練,若是能把這批人……”

“大人。”

陳默猛地放下酒杯,一聲脆響,打斷了陸文忠的話。

“狼牙營的兄弟,是草民花銀子養來看家護院的,也是為了保護那幾座給大人賺政績的工坊的,若是抽走了他們,誰來防備流民?誰來防備那些眼紅的餓狼?”

“若是工坊毀了,那以後進獻給知府大人的琉璃和美酒……怕是也就斷了。”

威脅。

赤裸裸的軟釘子。

陸文忠的臉色瞬間僵硬,眼角的肌肉抽搐了幾下。

他沒想到,以前那個對他言聽計從的商賈,如今竟然敢當面頂撞他。

“陳默,你要識大體。”

陸文忠的聲音沉了下來,沒了剛才的親熱,多了幾分官威:“如今國難當頭,匹夫有責再說了……”

他眯起眼睛,語氣中帶著幾分敲打:“當初你那狼牙營的團練文書,可是本官親自批的;你那陳氏工坊的地契,也是本官點頭的。”

“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若是沒有本官這層皮護著,你那營地,怕是早就被當成反賊窩點給剿了吧?”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顧言站在陳默身後,忍無可忍,厲聲道:

“陸大人此言差矣!”

“狼牙營雖是私軍,但這一年來剿滅水匪、震懾流民,保了青浦縣多少太平?若是沒有狼牙營,大人這縣令的位子能坐得這麼穩?”

“如今大人為了自己的升遷政績,就要抽乾狼牙營的血,這豈不是自毀長城?”

“若是亂兵真的打過來,誰來守這青浦縣?靠衙門裡那幾十個只會收稅的酒囊飯袋嗎?!”

“放肆!!”

陸文忠猛地拍案而起,怒指顧言:“你一個小小師爺,也敢妄議朝政?!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好了,顧先生。”

陳默緩緩站起身,伸手攔住了還要爭辯的顧言。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有些陌生的陸文忠。

那個曾經唯唯諾諾、求著他出主意的縣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攀上了高枝、為了政績可以隨時犧牲盟友的官僚。

“陸大人,道不同,不相為謀。”

陳默整理了一下衣冠,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狼牙營的人,我一個都不會給,因為我要留著他們保命。”

“不過大人放心,若是青浦縣真有破城之危,我陳默唸在舊情,絕不會袖手旁觀。”

“至於其他的……大人好自為之。”

說完,陳默連禮都沒行,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顧言,我們走。”

看著陳默離去的背影,陸文忠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反了!簡直是反了!給臉不要臉的東西!真以為離了你這屠夫,本官就得吃帶毛豬嗎?!”

就在這時。

屏風後面突然衝出一道火紅的身影。

“爹!您糊塗啊!!”

陸瑤眼眶通紅,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那是陳默啊!他幫了咱們這麼多,您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逼他交出兵權?您這不是把他往絕路上逼嗎?”

“那是過河拆橋!那是忘恩負義!傳出去咱們陸家的脊樑骨都要被人戳斷了!”

“住口!”

陸文忠正在氣頭上,反手就是一巴掌,雖然在半空中硬生生收住了,但還是嚇得陸瑤退了一步。

陸文忠深吸一口氣,揹著手,眼神變得陰狠而現實:

“瑤兒,你不懂,這就是官場!這就是政治!”

“他陳默不過是個商人!以前咱們用得著他,自然要捧著。”

“現在本官馬上就要高升了,難道還要被他牽著鼻子走?”

“再說了,他手裡握著幾百號私兵,那就是個隱患!不趁機削弱他,以後這青浦縣到底是他陳默說了算,還是朝廷說了算?”

“爹……”陸瑤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父親,心中莫名感到悲涼。

“行了!”

陸文忠一揮袖子,冷冷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不動他的產業,也會幫他按死韓青,但這徭役的事,沒得商量!以後你少跟他來往,免得讓人說閒話!”

“不可理喻!”

陸瑤氣得跺腳,眼淚奪眶而出:“您只想著您的官帽子,您根本不懂什麼叫情義!您不要這個朋友,我要!!”

說完,陸瑤根本不管陸文忠的喝罵,提起裙襬,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後堂,朝著陳默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陳默!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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