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為了永霜城（1 / 1）
秦毅望著莫璃離去的背影，緊繃的後背微微鬆弛。
“南山。”他低聲問道，“可感知出她的眷靈是何物？”
“藏得很深，本王感知不出。”一道渾厚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帶著不滿，“跟你說了多少遍，吾乃南山大王！”
秦毅沒有改口，只是望著莫璃融入隊伍的背影，眼中閃過思索：“有意思，連你都感知不出。”
“怎麼？”南山大王的聲音帶著戲謔，“怕了？”
“怕？”秦毅嘴角微揚，“就看永霜城最後那兩顆神源，是她先拿到，還是我先了。”
“呵。”南山大王冷笑，“那女人的眷靈不簡單，小心陰溝裡翻船。”
秦毅目光移向正與司徒雲瀾並肩前行的洛雲宸：“那個拿棍子的小子呢？”
“他……”南山大王的聲音驟然陰沉，“本王討厭拿棍子的。”
秦毅眉頭一挑：“你莫非是被棍子打死的？”
“閉嘴！”南山大王的咆哮震得秦毅腦海嗡嗡作響，“本王是被弼馬溫打死的！拿棒子打死的……”
聲音裡透出咬牙切齒的恨意，彷彿隔著無盡歲月，那股怨怒仍未消散。
秦毅不再追問，轉身走向神殿隊伍。
……
距離三城聯合防線還有十餘里。
司徒博在前方領隊，一千餘人的隊伍在荒野上快速行進。
洛雲宸目視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
永霜城的真相，被他沉在心底。陽光照在身上的暖意，反而讓那股寒意更加清晰。
以目前的實力，真相讓他胸口發悶，無能為力。
妖尊曾言，找回它被斬下的七顆頭顱，就能擁有八種力量。更何況它初臨此界便遭遇圍殺……那些人，必然就是這個世界的神！
要弒神麼？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洛雲宸自己都怔了一下。隨即，他眼神沉靜下來。
有何不可？
“在想什麼？”
莫璃的聲音從右側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洛雲宸側頭，不知何時莫璃已來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行。她依舊姿態懶散，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凝重。
“莫璃大人。”左側的司徒雲瀾冷聲開口，“你為何不在神殿隊伍？”
莫璃瞥了她一眼：“我來找我男人，與你何干？”
“你……”司徒雲瀾眼中閃過一絲怒氣，“不知廉恥！”
“怎麼？”莫璃調侃道，“你想跟我搶男人？”
司徒雲瀾呼吸一滯，臉色微微漲紅。她本就不善口舌之爭，每次都被莫璃幾句話堵得說不出話，只能別過臉去，不再理會。
洛雲宸沒有參與兩人的鬥嘴。
就在這時——
“小傢伙。”
白骨夫人的聲音直接傳入洛雲宸腦中。
洛雲宸心一緊，面上不動聲色：“何事？”
“妖尊呢？”
“在修養。”洛雲宸答道，“你找他有事？”
“修養……”白骨夫人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疑慮，“小心那秦毅。”
洛雲宸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為何？”
“他修的是妖道之法。”白骨夫人的聲音凝重起來，“不是此界修煉路數，跟你一樣。”
洛雲宸瞳孔驟縮。
妖道之法？秦毅是神殿神裁使，下一任殿主繼承人，修的竟不是神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洛雲宸強壓心中驚濤，“他的眷靈也不是此界之物？”
“極有可能。我與烈焰城上官家、賀蘭家之人交過手。”白骨夫人沉聲道，“保護好莫璃。我如今不能輕易出手，她還未完全恢復。一旦我的氣息暴露，到時候莫璃必死無疑。”
洛雲宸的心徹底亂了。
妖尊、白骨夫人、秦毅的眷靈……這些來自異界的存在，為何都匯聚於此？
荒野的風帶著血腥味，越來越濃了。
……
隨著越來越靠近防線，隱約間能聽到獸吼聲與爆炸的轟鳴。那聲音沉悶而持續，像悶雷，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所有人的神情都緊繃起來。
原本還有些低聲交談的隊伍，此刻只剩腳步聲與沉重的呼吸。
洛雲宸看向莫璃，低聲道：“等會兒跟緊我。”
莫璃冷哼一聲，卻沒反駁。
司徒雲瀾瞥了兩人一眼，嘴角抿緊。
有這麼秀恩愛的嗎？你可是我的血契者——這句話在她心裡翻滾，卻說不出口。
罷了。司徒雲瀾將注意力集中在前方。
終於，防線大本營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臨時營地，木製柵欄圍出方圓數里的區域，哨塔上站著身穿各色服飾的守衛。營地上空籠罩著一層淡藍色的光罩，顯然是防護神陣。
但讓所有人呼吸一滯的是——營地內的景象。
洛雲宸剛踏入大本營範圍，濃烈的血腥味便撲鼻而來。
慘叫聲、哀嚎聲、哭泣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不絕於耳。
營地裡密密麻麻搭著帳篷，但更多的傷員直接躺在露天地上，身下墊著草蓆或破布。
穿白衣的神術師在傷員間穿梭，手中光芒閃爍，但速度遠遠跟不上新增傷者的數量。
“支援的人來了……”
“支援的人來了！”
有傷員看到洛雲宸等人，眼中驟然爆發出光芒。那光芒裡混雜著希望，以及瀕死之人看到生機的貪婪。
人間地獄。
這四個字浮現在洛雲宸腦中。
“所有人，跟我來！”
司徒博的一聲大喝，將眾人從震駭中拉回。
這位司徒家主此刻眼中燃燒著怒火。他不再看那些傷員，徑直朝營地深處奔去。
一千餘人如夢初醒，緊緊跟上。
洛雲宸取下揹負的黑金鐵棍，握在手中。鐵棍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鎮定。
穿過大本營，前方是一道高達十丈的臨時城牆，由粗大的原木和巨石壘成。城牆正中有一道缺口，淡藍色的防護神陣在此處敞開一個門戶。
越過大營，穿過防護神陣——
眼前的一幕，讓洛雲宸瞳孔急驟收縮。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天空。
數以百計的飛獸在低空盤旋嘶鳴。那些怪物形似巨鷹，卻長著兩顆頭顱，翼展超過三丈，尖銳的喙在陽光下泛著寒芒。
數百名神術師懸浮在半空，聯手撐起一片光華流轉的屏障。飛獸不斷俯衝撞擊，利爪撕扯，每一次碰撞都能讓屏障蕩起陣陣漣漪。
地面之上。
整片戰場的地面，完全被鮮血浸透，呈現出暗紅色。荒獸的屍體堆積如山，有人類的殘肢斷臂混雜其間，分不清彼此。
二十餘丈外，數千人正在拼死抵抗。
那才是真正的血肉磨盤。
荒獸如潮水般湧來，形態各異：有身披骨甲、形似野豬的巨獸，有巨大的犬形怪物，有高達兩丈、揮舞著石錘的獨眼巨人……
人類組成戰陣，刀光劍影與獸爪利齒交錯。每一次碰撞，都有鮮血飆射，都有生命消逝。
司徒博停下腳步。
他深吸一口氣，取出一柄黑色重劍，劍指前方。
這位司徒家主的聲音，如滾雷般在戰場上炸開：
“為了永霜城——”
他頓了頓，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最後那個字：
“殺——！！！”
身後一千餘人，儘管臉色煞白，儘管手腳顫抖，但在這一聲怒吼中，血液彷彿被點燃。
他們看到了戰場慘狀，看到了同類的死，也看到了那些還在浴血奮戰的身影。
恐懼還在，但有什麼東西壓過了恐懼。
“為了永霜城！殺！”
“殺——！”
零零散散的吶喊，迅速匯聚成洪流。
一千餘人的聲音彙集，徹響雲霄，悍然地衝向不遠處的血色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