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演一齣戲（1 / 1）
距離左翼防線兩裡之外，煙塵滾滾。
洛雲宸步伐平穩，不疾不徐，一步步走向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獸群。
嘯月蒼狼王跟隨在他身側，周身丹象境的氣息毫無遮掩地瀰漫開來。
前方，數千荒獸已逼近至十丈之內。打頭的是數百頭高達兩丈的赤目妖豬，獠牙如彎刀般外露。
其後是成群的風影豹，身影在煙塵中時隱時現，快若鬼魅。
空中更有千餘隻鐵羽鷹盤旋，尖銳的鳴叫聲不斷撕裂長空。
“知魅，出來見吾！”
一人一狼腳步未停，嘯月蒼狼王口吐人言。
“嘯月，你竟與人類為伍？”
一道嬌媚而冰冷的聲音彷彿從四面八方傳來，令人難以捉摸其蹤跡。
“嗡——”
洛雲宸只覺得渾身一震，悶哼聲中連退三步，嘴角溢位一縷鮮血，臉色微微發白。
這聲音竟能直侵腦海，若非他神念抵抗，方才那一下只怕已然遭受重創。
“咦？神念！”
那聲音驚疑道，隨即變得玩味：“周天境便凝聚神念……小傢伙，你這是要打通十二正經啊。”
“十二正經！”
嘯月震驚地轉頭看向洛雲宸。它記得自己的主人蒼梧道人也只貫通了十一道正經，這少年竟有如此野心。
“知魅前輩，洛某前來，有事與您相商。”洛雲宸穩住氣息，恭敬一禮。
說話間，他已暗中運轉衛氣注入左眼。在破妄之瞳的視野下，雖仍未能直接鎖定知魅狐的真身，卻見每一頭荒獸身上都牽連著一縷血色細絲，彼此交織，形成一張詭異而龐大的網。
“知魅，出來吧，莫要自討苦吃。”嘯月蒼狼王沉聲勸道。
“嘯月啊，你是越活越膽小了，竟跟隨一個周天境的少年。”那嬌媚聲音帶上幾分譏諷，“待我吸乾他的精氣，看你還有何話說！”
話音剛落，洛雲宸便覺周身一僵，除了思緒尚存，竟動彈不得。
“妖尊，還得請您出手。”他在心中苦笑道。
“哼，本座早就說過，狐狸一族，生性多疑。”九頭蟲的聲音悠然響起。
“什麼人？給我滾出來！”
知魅狐的聲音陡然變得警惕。下一刻，一道身影自獸群深處緩緩走出——那是一頭通體雪白、眉生金色紋路的四尾狐狸，體型不過三尺有餘，但周身流轉的妖力卻絲毫不遜於嘯月蒼狼王。
“小小四尾狐，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一道歪脖子鳥的虛影在洛雲宸身後浮現，散發出的威壓比昨夜更為恐怖，頃刻間籠罩全場。所有荒獸在這威壓之下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爾之始祖，九尾天狐見到本座亦須畢恭畢敬。你又算得了什麼。”
九頭蟲話音落下，如同昨夜重現，萬獸俯首。知魅狐更是四肢發軟，源自血脈深處的壓制讓它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只能屈辱地低下高傲的頭顱。
……
與此同時，右翼防線。
“妖尊出手了。”
白骨夫人與南山大王同時開口。
莫璃與秦毅聞言，暗暗鬆了口氣：“那位神秘的妖尊既已出手，大局已定。”
幾乎在同一時間，正面防線上，陳越等三位戰尊境強者同時色變，齊齊轉向左翼方向。
“這股氣息！”陳陽失聲驚呼，“果然如我們所料，那頭知魅狐也來了……”
陳越臉色凝重：“能逼得知魅狐全力釋放氣息，那洛雲宸究竟用了什麼手段？”
他們皆以為那恐怖氣息來自知魅狐，卻不知實為九頭蟲的威壓。
……
“前輩，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吧。”
洛雲宸一步步走向仍跪伏於地的知魅狐。此刻的知魅狐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方才那虛影說什麼？連它的始祖九尾天狐都須對其畢恭畢敬。
“你……想談什麼？”知魅狐聲音微顫，艱難地抬起頭望向眼前的少年。
洛雲宸直視其雙眼，緩緩說道：“您、嘯月、伏風虎，同為蒼梧山護山靈獸。嘯月曾言，伏風虎對你頗為照顧，你難道不想為它報仇嗎？”
“嘯月，你竟出賣我！”知魅狐猛地轉頭瞪向嘯月蒼狼王，怒聲斥道。
嘯月對此置若罔聞。它心中清楚，昨夜若換作知魅狐身處其境，出賣得只會更徹底。相識數千年，彼此早已知根知底。
“回答我，想，還是不想。”洛雲宸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壓迫感。
知魅狐眼中閃過一絲淚光。當年蒼梧道人尚在時，每逢它闖禍受罰，總是伏風虎替它求情。可那隻大虎前去追擊那召喚獸後，便一去不返……
“少年郎，那召喚獸極為詭異，我與嘯月聯手也只能勉強抗衡。即便加上……”它看了一眼洛雲宸身後逐漸淡去的九頭蟲虛影，“加上這位前輩，也未必是對手。他終究只是一道真靈。”
洛雲宸目光一閃，淡然道：“這便不勞您費心了，我自有應對之法。嘯月之所以願與我同行，便是認可了我的計劃。”
知魅狐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如何合作？”
洛雲宸嘴角微揚：“很簡單，先配合我演一齣戲。”
他轉頭望向正面防線的方向，眼中寒光隱現：“裁決殿不是想看戲嗎？那就讓他們看一場大的。”
……
此刻的正面防線，已然化作修羅場。
“三位主祭大人，此時還不出手，更待何時。”
黃埔崢的怒吼響徹整個戰場。他渾身浴血，而荒獸的攻勢卻如潮水般源源不絕。
陳越臉色鐵青。情況完全出乎他的預料——左翼的荒獸非但沒有攻擊青嵐城的防區，反而調轉方向，朝正面防線猛撲而來，且攻勢異常兇猛。
更詭異的是，右翼狼群雖未直接進攻，卻如影隨形地牽制著尼雅等人，令他們無法分兵支援。
陳越心中反覆權衡，終於不敢再賭。若那洛雲宸真能貫通十二正經，日後直面神明，後果不堪設想。
“動手！裁決殿所屬，隨我殺！”
陳越三人沖天而起，戰尊境氣息全面爆發。裁決殿百餘人緊隨其後，悍然殺入戰團。
然而，戰況並未因此好轉。
荒獸彷彿有人指揮一般，那些高階荒獸更是狡猾，一見戰尊出手便四散遊走，轉而撲向其他修為較低的神武者。
“混賬！”
陳陽一劍斬碎三頭風影豹，卻見又有五頭赤目妖豬衝破防線，直撲賀蘭家後方。他正要追擊，一股陰冷氣息一閃而逝，逼得他不得不回身防守。
兩個時辰後，慘烈的大戰終於漸漸止息。
戰場上哀嚎遍野，荒獸屍體堆積如山，人族的傷亡同樣觸目驚心。
賀蘭華的心在滴血。賀蘭家九百一十二人，戰死超過六百，重傷百餘，幾乎全軍覆沒。
反觀黃埔家，五百餘神術師僅戰死數十，重傷不過十餘人。
陳越此時雙手緊握，骨節咯吱作響。裁決殿此役戰死六十餘人，重傷十餘人，損失如此慘重，一旦返回裁決殿，殿主必然震怒。
“大哥，青嵐城與永霜城拒絕支援！”陳陽快步走來，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仍在滲血，聲音裡滿是憤恨。
“為何？”陳越寒聲問道。
“他們說……兩側防線外仍有荒獸聚集，一旦分兵來援，恐防區失守。”陳陽咬牙回道。
陳越深吸幾口氣，強壓下沸騰的殺意，又問道：“那洛雲宸呢？”
“一去不回，杳無音信。”
陳越轉身，目光投向蒼梧山深處，眼中掠過一絲狠厲：“如今嘯月與知魅狐皆已重傷，只剩一頭伏風虎……洛雲宸想必已葬身獸腹。”
他緩緩說道，“蒼梧道藏，唾手可得。”
……
遠處山巔之上，洛雲宸靜立於嘯月蒼狼王身側，破妄之眼將整個戰場的景象盡收眼底。
知魅狐蹲在一旁，慢條斯理地舔舐著前爪上沾染的鮮血。
“戲，演完了。”洛雲宸淡淡道，目光遙望正面防線方向，“接下來，便靜待螳螂捕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