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神血（1 / 1）
洛雲宸猛地轉身，只見蒼梧道人的屍體依舊立在原處，而一道虛幻的白色身影，卻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屍體旁，正含笑望著他。
那身影與蒼梧道人容貌一致，卻更顯年輕。雖只是一道虛影，卻透出溫潤如玉的氣息，彷彿隨時能活過來一般。
“您……您是……”洛雲宸強壓心頭翻湧的驚濤，沉聲問道。
“老道蒼梧，不過是一縷殘留的神念印記罷了。”虛影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如春風拂面。
他目光掃過洛雲宸，眼中掠過一絲訝異。“貫通十一道正經，凝聚神念種子，兼修兩部頂尖法訣……小友機緣著實深厚啊。”
洛雲宸定了定神，恭敬行禮：“前輩過譽了，晚輩只是僥倖。”
“僥倖？”蒼梧虛影輕笑著搖頭，“修行路上，從無僥倖。每一分修為，皆是血汗與抉擇堆砌而成。”
他頓了頓，忽然凝視洛雲宸眉心，話鋒一轉：“我曾踏足一方世界，道法昌隆，佛韻流轉，百家爭鳴……不知前輩是否來自那方天地？”
此話問得突兀，洛雲宸一時怔住。
然而下一瞬——
“咦？你竟能感知到本座？”
一道金光自洛雲宸眉心掠出，於空中凝聚成拳頭大小、身披九色羽翎的鳥形虛影，正是九頭蟲。
它懸浮半空，九顆頭顱虛影若隱若現，“你這後輩，倒有幾分眼力。”
蒼梧虛影見狀並未驚訝，反而微微躬身，執後輩之禮：“前輩言重了。老道佈下的封印法陣，正是源自那方世界。此陣雖已殘破，但能隨手破之者……必是曾踏足彼界的同道。”
“有趣！”九頭蟲饒有興致地撲騰了一下翅膀，“你既窺見過那方天地的諸般妙法，當知命數可測、因果可循。為何最終仍落得身死道消？”
蒼梧虛影並未立即回答。
他緩緩轉身，目光似已穿透厚重宮牆，望見了門外伏地的嘯月蒼狼王，望見了化作枯骨的伏風虎，眼中浮起一抹柔色。
那視線繼續延伸，掃過道場上散落的白骨——那是當年他的門人。
掠過蒼梧山連綿的山巒，彷彿看見四千年前道場鼎盛之景：門人如雲，講經之聲不絕，靈獸與修士怡然共處……
最終，他的目光落回緊閉的宮門之上，眼中深埋的不甘與無奈一閃而過。
洛雲宸靜立一旁，清晰感受到蒼梧神念中瀰漫開的悲涼。
他忽然明悟——蒼梧道人的根在這裡，他的道統、門人、他所守護的一切都在這裡。當神明降下清洗，他本可逃離或屈服，卻選擇了死戰到底。
因為他放不下。這“放不下”，便註定了他身死道消的結局。
許久，蒼梧虛影緩緩轉回身，眼中的不甘與悲涼漸漸淡去，化作一片灑脫。他直視九頭蟲，平靜開口：
“命途之說，確有定數。然道心不同，結局自殊。”
“老道一生所求，非長生久視，而是道統不絕、薪火相傳。若以苟活換得。道心蒙塵，縱與天地同壽，又與死何異？”
九頭蟲沉默片刻，九首齊齊頷首：“倒是本座著相了。你之道，在於堅守。如此，雖死猶生。”
蒼梧虛影淡然一笑，轉向洛雲宸，“小友，我蒼梧道藏盡在於此，望你善加用之。”
他右手微抬——
“嗡！”
屍身緊握的那柄三尺六寸長劍驟然震顫，發出一聲清越劍鳴，自行脫離掌握，懸停至洛雲宸面前。
劍身通體紫瑩，宛如水晶琢成，內裡似有星河緩緩流動。劍柄處鐫有兩枚古樸小字：千愁。
與此同時，屍身腰間一枚紫色玉佩亦隨之飛起，落入洛雲宸掌中。玉佩溫潤生暖，正面刻著蒼梧山輪廓，背面則是一個小小的“蒼”字。
“我畢生修的是劍道。若有緣，盼你為吾尋一傳人，”蒼梧虛影凝視著千愁劍，目光眷戀，“莫讓我蒼梧一脈，自此絕滅。”
他頓了頓，看向那枚紫色玉佩，眼神變得複雜，聲音也低沉了幾分：
“至於這玉佩……若有緣……煩請將它交予吾兒——陳文。”
陳文？！
洛雲宸心神劇震——那個叛出蒼梧道場、投靠神明的陳文，竟是蒼梧道人之子。他緊緊握住掌心玉佩，心中五味雜陳。
蒼梧虛影似看出他的震驚，卻未多言。他抬起右手，食指點向自己眉心，輕輕一引。
“嗤！”
兩縷細如髮絲的青色光絲被緩緩牽出，於空中盤旋纏繞，散發出溫和的靈魂波動。那波動之中，隱隱透著嘯月蒼狼王與知魅狐的氣息。
“此乃嘯月與知魅的靈魂印記。”蒼梧虛影輕聲道，“嘯月孤傲，知魅頑皮。至於伏風……”
說到伏風虎，蒼梧眼中掠過一絲追憶，他屈指輕彈，兩縷青絲化作流光，瞬息沒入洛雲宸眉心。
洛雲宸只覺識海微微一震，一道奇妙的聯絡已在靈魂深處悄然建立。
“望小友善待它們。”蒼梧虛影的聲音漸漸飄渺，“它們隨我千年，忠心不渝……如今，便託付予你了。”
話音落下，蒼梧虛影開始變得透明，點點瑩光自他身形飄散，如夏夜流螢，悽美而寂然。
洛雲宸望著這位四千年前便已隕落、卻憑一縷神念鎮守道場至今的前輩，心中敬意如潮湧起。
他後退三步，整肅衣袍，對著行將消散的虛影，躬身三拜。
每一拜，皆沉緩而鄭重。
“晚輩洛雲宸，恭送前輩……”
最後一拜起身時，蒼梧虛影已徹底消散在空氣之中，只餘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在空曠宮殿內幽幽迴盪，久久不散。
宮門之外，嘯月蒼狼王驟然起身，死死盯向殿門，雙眸之中淚光盈動，低喃出聲：“主人……您……還是走了麼……”
洛雲宸默立原地，良久無言。
他抬頭望向宮殿深處那四層木架，望向堆積如山的木箱，復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千愁劍與玉佩。
“小子，發什麼呆？”九頭蟲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那玉佩內蘊乾坤，把該收的都收走。”
洛雲宸眼神一凜，收斂心緒，率先走向那具手握六尺紫色鐵棍的六翼天使屍身前。
“散！”九頭蟲吐出一字。
三具六翼天使的屍體應聲化為飛灰，只餘下鐵棍、一柄闊劍、一柄銀白長劍，以及三枚空間戒指叮噹落地。
洛雲宸拾起其中一枚戒指，神念探入。戒指內整齊堆疊著數十口木箱，另有兩隻盛滿血紅液體的玉瓶。他心念微動，地面上便多出一箱一瓶。
開啟箱蓋的剎那，磅礴神力瀰漫開來。
“這是……神晶！”洛雲宸呼吸一促。
神恩大陸通用神幣，但神晶價值極高。即便司徒家傾盡所有，恐怕也難湊足百枚。而眼前這一箱便有數百枚，一枚戒指中更有數十箱之多。
洛雲宸毫不猶豫，將另外兩枚戒指也攝入手中，神念逐一探查。
片刻後，他臉頰因激動而泛紅——整整一百八十箱，十萬餘枚神晶。
永霜三城若得此巨資，再佐以蒼梧道藏，何愁不能崛起。
“小子，瞧你這點出息，”九頭蟲語帶嘲弄，“那瓶中之物，才是真正的好東西。”
洛雲宸這才看向那兩隻玉瓶。瓶內血紅液體晶瑩剔透，即便隔著瓶壁，仍能見其微微湧動，恍若自有生命。
“妖尊，瓶中究竟是何物？”洛雲宸輕聲問道。
連九頭蟲都稱之“好東西”，此物定然非同尋常。
“倒也不算什麼，不過是兩瓶神血罷了。”
洛雲宸瞳孔驟縮：“神……神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