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舊時隆恩轉眼空 關闕萬重山河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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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真讓他入內,自己坐於正堂,劉騰被殿內的寒氣凍得不禁打了個冷顫,故意責備下人,“怎麼太后寢殿這麼寒冷,你們怎麼當差的?還不下去找白公公領罰?”

看著他小人得志的樣子,仙真壓抑著心裡的噁心,“劉公公何本奏上?”

劉騰呵呵笑道,“再過幾日就是皇后的壽辰,爾朱榮將軍和奚康生將軍欲來賀,自然也要為太后請安,故臣前來奏報太后,只是不知這些下人如此膽大妄為,臣近日政務繁忙,疏忽了約束內宮,真是罪該萬死。”

仙真冷冷一笑,“劉公公讓哀家與這兩位將軍相見,卻不怕他們知道你們囚禁朕麼。”

劉騰呵呵一笑,“臣不怕,皇上知道老臣的愛國忠心。太后也別想著再垂簾聽政,皇上如今只覺得太后是殺害他親孃的兇手。事到如今,也不怕太后知道。太后真的覺得先皇深愛太后?太后就沒想過為什麼先皇知道太后與清河王私情,卻只對太后禁足?那是因為先皇要制約高家,而只有你才是可以與之抗衡的,不是你們胡家的顯赫,而是先皇看中你的挾制之術。清河王清廉威望高,是繼彭城王后難得的賢王,也是群臣百姓願意為之奔走之人。只可惜他自彭城王死後心灰意冷,高肇之勢先皇想彈壓,只有清河王能與之抗衡,而先皇看出只有太后你才能讓他甘心效力。先皇讓你去鹿苑,又讓高皇后知道你的行蹤,太后不遭此劫如何讓清河王想保護呢?太后與清河王思恩亭一面,先皇實是動了殺機,要不是太后不顧生死為先皇延續血脈,清河王已經開始在對付高肇上佔據主動,這才死了個崔進,殺雞儆猴罷了。”

劉騰說道這裡故意頓了一頓,品味著仙真極力掩飾的痛苦和氣鬱,他心裡樂開了花。“太后進來這宣光殿這些日子,應該發現了外人是不容易進的,為什麼李娘娘卻可以隨意進出?先皇千挑萬選的伺候皇子的人,是那麼容易被收買的嗎?太后自己悟吧,嘿嘿。至於太后的妹妹,現在怕也是在地牢裡了。太后還是別輕舉妄動,不然這胡家的人沒依靠了。”

仙真氣鬱滿胸,指著劉騰罵道,“劉騰,若你敢動胡家分毫,朕定將你碎屍萬段,就算你死了,也將你挖墳鞭屍。”

劉騰直起身子,哼了一聲,“太后還是先出去再說吧,我一會讓人給你送身衣裳,這見大臣也不能太寒酸。忘了說了,太后懿旨著爾朱榮、奚康生單獨入宮,聚君臣之樂,有時候太后還是太后。”

看著劉騰說完囂張的大笑而去,殿門重新關上的那刻,仙真再忍不住喉頭那帶著腥味的液體,一口吐了出來,倚蓮小喜子嚇得失了魂,“太后,您咳血了。”內心的崩潰讓仙真再難承受,她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初十一日,胡繁懿一早帶著眾妃來宣光殿給仙真請安,看著眼前的這些孩子有著與年齡不相符合的成熟,她明白這些孩子最近的不容易。特別胡繁懿極力躲避的眼神,潘外憐的隱而不露的暗喜,爾朱英娥對潘外憐的不屑,其他妃子的不安、疑惑和害怕,讓仙真心疼。她牽著胡繁懿的手,想傳遞給她安慰和鼓勵,只是她卻感覺孩子的手反饋給她的是逃避。

她嘆了口氣,跟著這些孩子來到西林園,數月未見,元詡似乎對她平和許多,畢竟也是一個孩子,雖然有孩子的叛逆,但是也想念仙真的關愛。元詡沒有抗拒的坐在仙真的左邊,詢問仙真,“母后這些日子可好,兒臣甚是想念。”

仙真聽見元詡這句話,心裡的擔憂稍減。她讓胡繁懿坐在自己右側,讓潘外憐稍靠元詡前坐下,其餘人則按位次不提。

爾朱榮和奚康生先上來給仙真請安,“臣等參加太后,臣等聽聞太后抱恙,甚是揪心,不知太后如今可大好?”

仙真不禁對劉騰、元乂的智商歎服,他們也只能想到生病這一說了,“二位愛卿惦念,哀家欣慰,如今已是大好,所以才與皇上皇后共聚天倫。”

爾朱榮看著消瘦的、臉上有些蒼老印記的仙真,開始不信這劉騰元乂所說的,仙真只是生病,他繼續道,“太后病期,朝政多是元大人代勞,如今太后大好,臣還有政務等太后示下。”

元乂見狀,自是怕此時再有臣子附和讓仙真重新出來,便道,“爾朱將軍,今日乃是皇后壽誕,也是太后讓我等同沐天恩不說喝酒吃肉,聽歌賞舞,此刻提什麼政事?”

爾朱榮哼了一聲,道,“元大人天天還沒吃夠這宴席?想這宴席之上的菜式,還不如大人餐桌上的吧,這歌舞又哪裡有大人府上那十二個南嬌北媚的歌姬呢?”

元乂知道他說的是自己從南梁和柔然蒐羅的十二個絕色的女子,除演習琴樂外便是每日供其淫樂,故此他才來宣光殿的日子少了,也給了仙真安寧的日子。

奚康生不是個斯文的人,他粗狂的把元乂後背一拍,“天天看那些娘們扭來扭去有什麼意思,本將軍也會跳舞,今日我興致高,也給皇上太后跳這麼一段,元大人,你沾光了。”

對仙真道,“太后,老臣願獻舞一支,賀太后康復,皇后大壽。”

仙真頷首同意,音樂響起,奚康生舉著劍扭動著粗壯的腰身,滿場的亂舞。從仙真角度可以看出,他是效仿項莊舞劍,那劍指所向就是元乂這個賊臣,在奚康生得到仙真眼神許可後,他一劍直劈向元乂。瞬時驚動了四座,嚇得元詡慌忙藏於仙真懷裡,爾朱榮見狀趕緊上前,吩咐左右保護元詡和眾妃撤入內院,自己拉著仙真就跑。

仙真被他扯到御花園,她甩開爾朱榮的手道,“你要帶朕去哪?”

爾朱榮指著西林園的方向說,“你還要回去嗎?你是真的不知道你現在的處境?還想回去做你的太后?元懌死了,你知道嗎?現在能保護你的只有我,我帶你走,我們去契胡。這輩子我都會對你好的,相信我,跟我走吧。”

仙真搖著頭說道,“朕知道阿懌死了,現在徐紇下落不明,鄭儼在刑部大牢,只有你能幫朕出去。可是朕出去了,然後呢?那些為了朕的人都白死了麼?這裡還有朕的孩子,也有大魏的江山,朕不能走,這樣走了這個國家就毀了。”

爾朱榮被仙真的態度惱了,對她吼道,“你不走,你不走你就先死了。你以為奚康生那個莽夫能殺了元乂?你沒看見屋簷上的殺手,跟我走吧,我不想你出事,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仙真躲開他要拉她的手,閃過一邊,“接下來會怎麼樣,朕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你不要再勸,朕要回去找皇上,他該是受了驚嚇。”

爾朱榮見她轉身要走,一個飛身落在她前面,堵住她的去路,“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捨不得放棄這太后的榮耀?如今你都已被人圈禁,還口口聲聲稱朕,你還是我爾朱榮認識的那個不慕虛榮的胡仙真麼?”

仙真沒有時間再跟他糾纏,她要急著回去掌控局面,她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她點點頭說,“是的,縱是朕如今被奸臣圈禁,但是在這裡朕還是大魏的太后,跟你走是什麼?你的側妃還是情人?現在朕還是太后,你是臣子,朕命你速速退下,朕不放心皇上。”

她說完一把推開傷心的爾朱榮,向元詡被護駕撤入的宣光殿正宮跑去,身後爾朱榮近似咆哮的聲音讓仙真心顫,“胡仙真,你不要後悔,你捨不得你的太后位是嗎?等到沒有了大魏,我看你還是誰的太后。”

仙真未及細想,她邊跑邊回望了一眼爾朱榮,她看見了那眼中的怒火,滿心思都是兒子的仙真不敢停下腳步,匆匆趕往宣光殿。還未到宣光殿正殿,就看見元乂捂著手上的胳膊,地上跪著五花大綁的奚康生,元乂獰笑著,“太后,你覺得這個匹夫可以殺了我,救你不成?謀殺親夫,你心也夠狠啊,是覺得這幾天我沒睡你,所以你寂寞難耐了?放心,我還捨不得你呢,不過在我們就寢前,先給你看出前戲如何?”

仙真罵道,“元乂,你放肆,朕命你放了奚將軍。”

元乂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笑道,“他刺殺你夫君呢,怎麼能放過。來人,把黑虎,天狼帶來,今晚它們還沒吃飯吧,哈哈哈。”

仙真看去,一隊侍衛推著一個籠子過來,裡面是兩隻兇狠的豺狼,在籠子裡因為飢餓焦躁的轉來轉去,侍衛將籠子頂上的門開啟,將奚康生投了進去。餓狼撕咬著被捆綁的奚康生,一瞬間呼吸中都充滿著血腥氣,奚康生一直咒罵著元乂,讓仙真為他報仇,仙真麻木的看著這一幕的慘劇,半個時辰後,沒有了慘叫,也沒有了狼飽食之後的舔舐聲音。仙真知道這次徹底失敗了,她沒有任何表情,任他們再次將她關押回去,而這次他們竟然撤走了倚蓮和小喜子,讓她自生自滅。

淒冷的北風中,爾朱榮勒馬再次回眺洛陽城的萬家燈火,眼前浮現的是仙真將他推開往回奔跑的身影,耳邊響起的是元乂挑釁的笑聲,告訴著他仙真如何肌膚賽雪,柔滑無骨,叫聲是多麼的銷魂,自是捨不得離開跟他走。爾朱榮心裡咒罵仙真千遍,鞭指洛陽城,“胡仙真,為何你看不起我?你連自己妹夫那樣的都要,枉我還以為你若天山雪蓮般高潔,是我爾朱榮瞎了眼。今日我爾朱榮指天發誓,若再見你,定是我踏平洛陽之日,我要讓你知道誰是真男人。”說完,勒馬奔前,身後的洛陽城漸漸變小,直至消失不見...

公元523年,北魏最大的權閹劉騰終於死了,元乂這個無腦之人失去了最可靠的謀劃之人,一時間如無頭蒼蠅般不知如何部署,雖漸漸不能挾制對立的政黨,但是對他來說只要元詡還受他控制,他也就高枕無憂繼續吃喝玩樂。漸漸北魏國事衰敗,政治腐化,繁重的兵役徭役造成百姓紛紛逃亡。同年長期戍守北邊的沃野等六鎮的將卒因待遇驟降而不滿,爆發六鎮起義,關隴、河北各族紛紛起兵響應。

邊鎮的軍事豪強們乘機擴充自己的實力,發展軍隊,其中爾朱榮實力最盛。爾朱榮在鎮壓六鎮起義過程中,不斷網羅降兵中的有才之人,,如高歡、賀拔嶽、侯景、宇文泰等人。爾朱榮的勢力已成燎原之勢,他在等一個時機,可以讓他將破敗的北魏摧枯拉朽的毀滅,如果愛可以讓一個人粉身碎骨,那麼也許恨更能讓人毀天滅地,只是無人看懂他在胸口鷹的位置紋了一個真字。

又三年過去了,在紛亂的戰火和元乂的淫威下,一些王親宗室漸漸對元乂的所作所為不滿,其中以元雍為首的一派開始在元詡面前不斷進言,以天道倫常說服元詡不要忘了囚禁中的仙真。

元詡漸漸開始動搖,仙真對他疼愛的場景一一浮現,讓他開始有些後悔。而潘外憐自是不願意讓元詡想起仙真,因為她知道仙真一向不喜她,便總在元詡剛剛陷入沉思時,用新鮮的玩意轉移他的注意力,寵冠後宮之時,胡繁懿都沒機會見到元詡。

看著潘外憐盛寵之下的元乂一族和潘氏家族的榮華風光,胡家的衰敗,讓漸漸長大的胡繁懿開始懂得仙真當初讓她進宮為後的初衷。她雖然不屑爭寵,但是爹爹讓娘進宮的每一次都是讓她想辦法見仙真一面,可是封閉的北宮讓她無從靠近。

一籌莫展之時,爾朱英娥給她提議讓曾經的侍讀元子攸進宮勸勸皇上,至少先將慎刑司的倚蓮和小喜子放出,讓仙真有人照顧。元詡聽了元子攸的勸說,方才知道原來這三年仙真都無人照料,怒氣衝衝的質問元乂,這才將倚蓮和小喜子送回北宮。

倚蓮和小喜子一進宮門,不顧自己身體的羸弱,狂奔入內,看著滿屋的灰塵和床榻上面容消瘦的仙真,哭著一路跪過去。“太后,奴才們沒照顧好太后,讓太后受苦了。”

仙真緩緩支撐起身體,用手遮住眼,太久的黑暗讓她一時受不了外面的強光,許久慢慢的眼前變得清楚,“你們回來了?有沒有受刑罰?快起來,讓朕看看。”

倚蓮和小喜子仍跪在地上不起,仙真扒開他們的衣領和袖口,看著一道道的疤痕似蜈蚣一樣密密麻麻,忍不住抱著他們二人痛哭。

押他們回來的白整自劉騰死後也擔心自己未來,特別看見元詡還是記掛仙真,便也主動示好,給自己留條後路,於是噗通跪地給仙真請安,“太后,莫怪奴才,奴才是迫不得已,請太后恕罪。”

仙真看著他的嘴臉,心中滿是厭惡,她雖然噁心他,但是卻也從來不想殺他,因為他也有他的無奈和不得已,畢竟在高氏高壓下的危險中,是他通風報信才保得自己平安。

仙真走上前去將他扶起,“白整,朕知道。”

白整起身後,幾步走到殿門,確認沒人監視後,從袖口取出一封信雙手捧於仙真,仙真看後若有所悟,問道,“此信從何而來?”

白整道,“是奴才在劉騰死後偷出來的,只要太后給皇上看到這封信,自會明白真相。”

仙真微微沉思,對白整耳語幾句,白整領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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