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碗參湯,一句盟友!(1 / 1)
三方人馬在枯井旁處理後續。
張讓一聲令下,他帶來的心腹太監們便動了起來。他們收拾起草蓆和床板準備燒掉,又取來新土鋪平了踩亂的地面。
整個過程,張讓始終笑著看林北,還親自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周圍的太監看到這一幕,都低下了頭。張總管什麼時候對人這麼親近過?這個小林子,要發達了。
“小林子,你這次受了大罪,可讓咱家心疼壞了。”張讓扶著林北說道。“瞧瞧你這小臉白的,流了這麼多血,得好好補補。走,跟咱家回去,咱家親自去太醫院給你找太醫,用好藥!”
林北做出虛弱的樣子,大半個身子都靠在張讓身上,眼角的餘光則瞥向了旁邊低著頭的青鸞。青鸞的臉色很白。
“張總管……咳咳……奴才這點小傷,不礙事。”林北有氣無力的說道,聲音沙啞。“只是奴才心裡還有些話,想單獨和青鸞姐說。這次的事,也不能全怪她。”
“哦?”張讓狹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明白了林北的意圖。
“應該的,應該的。”張讓笑著,拍了拍林北的手背。“青鸞這次是糊塗了些,但也是擔心你。你們姐弟倆是該聊聊。”
他轉向青鸞說道:“青鸞姑娘,咱家就先把小林子帶回去了。你處理完這裡,就去他房裡看看。年輕人受了驚嚇,需要安慰。咱家等著你們的好訊息。”
他說“好訊息”三個字時,特意拖長了尾音。
說完,張讓便親自扶著林北,在一眾手下的簇擁下離開了。
青鸞獨自立在枯井邊,夜風吹過,衣袂飄動。她看著張讓和林北遠去的背影,看著那個被總管親自扶著的身影,心裡一緊。
這個林北,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他真的是被打暈了嗎?
還是說,從頭到尾,從自己踏入這個院子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佈下的一場戲?
青鸞越想,手腳越是發冷。如果是後者,這個平日裡看起來無害的小太監……她不敢再想下去。
……
半個時辰後,林北的太監房。
房間已經收拾乾淨,被褥換了新的,空氣中還點著薰香。
林北換下血衣,半靠在床頭閉目養神。他面前的小几上放著一碗參湯,湯色金黃,參香瀰漫了整個房間。
這是張讓派人送來的,據說是內庫珍藏的幾十年份老山參。
林北端起碗,慢悠悠的喝了一口。他引導著那股暖流遊走於經脈。之前為了假死,他強行逆轉經脈,封閉氣血,身體有了虧空。此刻正被這股藥力迅速彌補。
權力的滋味,確實不錯。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顯得有些遲疑。
“進來。”林北沒有睜眼,平淡的說道。
房門推開,青鸞端著食盒,低著頭,小步挪了進來。
是青鸞。
她換了身乾淨的宮裝,也補了妝,但臉色依舊發白,眼睫不停的顫抖。
“林……小林子。”青鸞走到床邊,聲音乾澀。“我……我給你送了些點心來。”
她將食盒開啟,裡面是幾碟精緻的糕點,桂花糕,蓮蓉酥,一看就是皇后宮裡御膳房的手藝。在平時,這是林北這種低等太監嘗不到的點心。
林北睜開眼,沒看那些糕點,而是將喝完的參湯碗擱在桌上。瓷碗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當”,在安靜的房間裡響了起來。
青鸞的肩膀下意識一顫。
林北沒有說話,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身邊的床沿。
“青鸞姐,站著累,坐。”
他的聲音很平淡,青鸞卻不敢不聽。她身體僵住。讓她坐到一個太監的床邊,這讓她無法接受。但現在,她沒有選擇。
想起張讓的話,青鸞咬了咬嘴唇,嚐到了一點血腥味。她默默的在床沿邊坐下,只坐了半邊,身體繃得很緊。
林北不說話,只是看著她。他的目光裡,沒了以前的恭敬和討好。被他這麼看著,青鸞覺得很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今天的事……謝謝你。”最終,還是青鸞先開了口。她知道,如果不是林北最後那幾句話,自己現在可能已經死了。
“謝我?”林北笑了,笑聲很輕,青鸞卻覺得後背發涼。他身體前傾,湊到青鸞耳邊,用很輕的聲音說道:
“這聲謝謝,你應該對自己說。”
“要不是你腦補出我反殺刺客的戲碼,又喊出那句‘他還有用’,今天這井裡躺著的就是我們兩個人了。”
他說話的氣息拂過耳廓,青鸞的身體頓時僵住了。
他全都知道。從她發現衣角,到自作聰明的推斷,再到指揮拋屍,他一直都是醒的。
“你……”青鸞猛的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什麼?”林北嘴角的弧度加深,幾乎貼著她的臉。“我只是個被打暈的可憐太監,差點就被心善的姐姐當成屍體給埋了。”
他說著,伸出手指,勾起青鸞垂在肩上的一縷頭髮,在指尖把玩。
“你說對嗎?青鸞……姐……姐?”
青鸞的身體僵住了,一動也不敢動。她能感覺到林北冰涼的手指,正在纏繞自己的頭髮。她不敢反抗,甚至不敢皺一下眉。她知道,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小太監了。
“我……我錯了……”青鸞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身體微微發抖,“林北,不,林爺……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饒了你?”林北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髮絲的觸感。他重新靠回床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說道:“青鸞姐,你說的這是哪裡話。我們現在,可是一條船上的人。”
“我幫你圓了謊,你也知道了我的小秘密。我們是共犯,也是盟友。”
“是……是盟友……”青鸞連忙點頭,心裡卻很不安。
“既然是盟友,以後就該多走動,聯絡感情。”林北的語氣溫和起來,但話裡的內容卻讓青鸞的臉色又白了幾分。“比如皇后今天見了什麼人,批了什麼摺子,為什麼事發了脾氣,或者私下和哪個大臣有來往。這些,我作為盟友,應該有權知道吧?”
“怎麼?”林北瞥了她一眼,聲音再次轉冷,“盟友之間,連這點情報都不肯分享?”
“還是說,姐姐你覺得,相比監視皇后,意圖活埋當紅總管的親信這件事,更容易讓你掉腦袋?”
青鸞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片刻後,她垂下肩膀,用嘶啞的聲音說道:“我……知道了。”
“這就對了嘛。”林北笑了。
就在這時,房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小太監在門口恭敬的稟報:“林公公,張總管有請,說是有要事相商!”
林北和青鸞對視了一眼。
林北整理了一下衣衫,對青鸞說道:“青鸞姐,你先回吧。記住我們今天的話,我們是盟友。”
“……是。”青鸞站起身,僵硬的行了一禮,端著那盒沒動過的點心,離開了。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林北臉上的笑意緩緩消失了。
接下來,是張讓。
林北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通往張讓臨時書房的路上,氣氛明顯不同。所有遇到的太監宮女,都遠遠的躬身行禮。
當林北踏入書房時,熟悉的薰香味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墨香。房間裡的氣氛也和之前不一樣了。
此刻的張讓,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和善。他背對著門口,正站在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把銀剪,修剪著一盆文竹。
他沒有回頭,在林北踏入房間時,開口問道。
“小林子,現在這裡沒有外人了。”
張讓轉過身,將銀剪“啪”的一聲放在桌上。他坐回太師椅,一雙細長的眼睛,就那麼盯著林北。
“你演的戲,咱家很滿意。皇后那邊的人,也確實是蠢貨。”
“但是,”張讓身體前傾,問道:
“你身上的內力,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