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一品奇香，遺臭萬年！（1 / 1）
賞花宴設在御花園的沁芳亭。
這裡是皇宮裡有名的賞花地點，亭子周圍種滿了各種花草，橋下有水流過，空氣裡混合著花香。
午後，陽光透過亭子的飛簷，灑下光影。
大虞皇朝的皇帝李隆基，是個身體被酒色掏空的中年人，此刻正懶洋洋的靠在龍椅上。他半眯著眼，任由妃嬪喂他水果，心不在焉的看著下方的歌舞。那些舞姬在他看來，和外面的花枝沒什麼區別。
熙妃今天穿著淡紫色宮裝，讓她看起來很清雅。她只是安靜的坐著喝茶，臉上沒什麼表情，似乎不在意緊張的氣氛和皇后的敵意。
但在桌下，她藏在袖子裡的手，掌心都是汗。她能感覺到皇后那邊家眷們投來的各種目光，讓她喘不過氣。
成敗在此一舉。如果失敗，她和家族都會萬劫不復。
在遙遠的角落，林北是藥圃的雜役太監，遠遠的站在宴會場地的外圍。
他毫不起眼，工作是給名貴花卉澆水修剪。這個身份讓他能出現在這裡，又被所有人忽略。
這正是他想要的。
這個位置剛好能看清場上所有人的表情。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最終鎖定在皇后身後的老宮女，孫姑姑身上。
在那個老女人的腳邊，放著一個雕花紫檀木香爐。
林北看著那個香爐，眼神冷了下來。他知道，那香爐裡裝著皇后準備翻盤的東西，一種叫醉仙塵的合歡散。
當然，他更關心的是另一個人。
青鸞作為皇后信任的宮女，此刻正謙恭的站在皇后身後，負責為她添茶倒水。
她的臉上帶著恭敬的微笑，看不出緊張。她那份沉靜，讓對面的熙妃都心裡一沉。
但只有林北能從她細微的僵硬中，感覺到她的緊張。他能感覺到，她端著茶壺的手在寬大的宮袖遮掩下，微微的顫抖。
時間在歌舞聲中流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歌舞停歇，舞姬們退下。龍椅上的皇帝已經興致缺缺，他當眾打了一個哈欠，眼神愈發渾濁。
皇后看準時機，知道不能再等。
她緩緩的起身，對著皇帝柔聲說道：“陛下，今日群芳鬥豔。臣妾得到一味西域奇香，名為一品奇香，有凝神靜心之效。特意帶來，想為陛下和姐妹們助興。”
“哦？一品奇香？”原本昏昏欲睡的皇帝，聽到奇香二字來了興趣，“既然是皇后私藏，想必不是凡品。呈上來，讓朕瞧瞧。”
“是。”
皇后含笑點頭，對身後的孫姑姑使了個眼色。
孫姑姑立刻會意，臉上堆滿笑容。她躬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的將那個紫檀木香爐捧到大殿中央的空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香爐吸引。
青鸞上前一步，藉著為皇后整理鳳袍下襬的動作，膝蓋微屈。寬大的宮袖拂過地面，她指尖藏著的一片浸透了藥液的千機引花瓣，無聲的滑落，精準的貼在了香爐底座的進風口處，緊貼著下方的炭火。
做完這一切，她感覺血液都衝上了頭頂。但她強行壓下情緒，面色不變的退回原位，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小事。
對面的熙妃，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的握緊袖中的手，指甲掐入了肉裡。
角落裡的林北，呼吸也停滯了一下。
來了。
大戲開鑼了。
只見孫姑姑從懷裡，取出一個沉香木錦盒。她開啟盒蓋，一股異香溢位。隨即，她用銀筷夾出一塊鴿子蛋大小，紫紅色的香餅。
那香餅一出現，空氣中便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
她將香餅放入香爐之中。
而後，皇后親自走下臺階，接過太監遞來的火摺子，在眾人注視下，親手點燃了那塊香餅。
嗤——
一縷青煙升起，在空中盤旋。
緊接著，一股奇異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沁芳亭。
那香氣鑽入每個人的鼻孔，一股燥熱從腳底升起，直衝頭頂，心底的慾望開始不受控制。
一些定力差的年輕官員和宮女，臉頰已經變紅，眼神開始迷離，呼吸急促。
就連龍椅上的皇帝，原本萎靡的臉上也迅速的浮現出不正常的潮紅。他渾濁的眼睛裡有了光，呼吸變得粗重。
“好香！好香啊！”皇帝的眼中閃著貪婪興奮的光，他死死的盯著親手點香的皇后，眼神變得炙熱，那是許久未見過的。
成了！
皇后心跳加快，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得意的朝熙妃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裡全是勝利的姿態。
賤人，看到了嗎？陛下是我的，這後宮以後也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然而，就在皇后以為自己勝券在握，準備上前迎接皇帝的寵幸時。
變故發生了。
那股濃郁的香氣，味道突然開始變了。
最先察覺到變化的，是幾個嗅覺靈敏的妃嬪。
那濃郁的甜香中，毫無徵兆的，多了一絲尖銳的酸味。
緊接著，不等人們反應過來，那股酸味便迅速的變成一股爛雞蛋的餿味。
“咦？什麼味道？”有人小聲嘀咕。
話音未落，那股餿味便不再遮掩，徹底爆開！
一股極度的惡臭，從香爐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開。
“嘔——”
離香爐最近的皇后的親弟弟，國舅陳子昂，第一個沒忍住，他那張臉瞬間漲成豬肝色，當場彎下腰，“哇”的一聲，將剛吃的東西吐了一地。
這一聲嘔吐開了個頭。
緊接著，嘔吐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整個宴會，瞬間亂成一團。
那些端莊的貴婦，花容失色，捂著嘴也擋不住噁心感，吐得儀態全無。那些大臣，臉色發青，有的在吐，有的在乾嘔，有的用袖子捂著口鼻，拼命的想往外跑。
“怎麼回事？！這是什麼味道？！”
“毒！是毒氣！有刺客放毒！”
“護駕！快護駕！”
場面徹底失控！樂師扔了琴，舞姬撞倒了人，無數雙腳踩在菜餚和酒杯上，現場一片狼藉。
龍椅上的皇帝，也被這股惡臭燻得頭暈眼花，胃裡翻江倒海。
他剛升起的慾望，瞬間被這股惡臭打斷，整個人都清醒了。
他看著下方的亂象，又看看那個依舊散發著惡臭的香爐，最後，將憤怒的目光，投向了始作俑者——
此刻已經徹底傻在原地的皇后。
皇后也懵了。
她不敢相信的看著那個香爐，又用力的聞了聞空氣中那讓她自己都想吐的味道。
怎麼會這樣？我的奇香呢？我的醉仙塵呢？為什麼會變成這個味道？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皇后！你給朕下的……究竟是什麼毒？！”
皇帝的咆哮聲響起，蓋過了滿場的嘔吐與尖叫。
“不……不是的……陛下……臣妾……臣妾也不知道……”
皇后嚇壞了，想解釋，可那惡臭燻得她自己也想吐，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但皇帝已經不想再聽她多說一個字。
他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惡臭的地方。
“給朕滾！”
皇帝指著皇后的鼻子，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他一把推開想扶他的太監，踉蹌的就往外衝。那副狼狽的樣子，沒有半點帝王威嚴。
經過熙妃身邊時，混亂中，他聞到了一股清雅的蘭花香氣。那味道，在這惡臭的環境裡，讓他感到了一絲清爽。
皇帝的腳步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臉色慘白，同樣被燻得發抖，卻依舊強撐著儀態的熙妃，心中的怒火莫名消散了一些。
“愛妃，隨朕來！”
皇帝一把抓住熙妃的手，緊緊的拉著她，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在吐的，還是在跑的，都聽到了。
已經僵住的皇后，自然也聽到了。
她的身體猛的一顫。
不僅爭寵失敗，還惹得龍顏大怒，淪為笑柄。
“噗——”
她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向後倒了下去。
而在宴會的最外圍，那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林北看著這場面，看著暈倒的皇后，看著狼狽逃離的皇帝。
他緩緩的抬起手，面無表情的拿起剪刀，剪去一盆君子蘭的枯葉。
做完這一切，他的嘴角才緩緩的勾起一個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