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賭贏了(1 / 1)
既然得到了好處,就沒有留下逆子的必要。
只是楊顯宗的一番話,讓滿屋安靜。
雖說庶出勳貴子弟出門立戶是傳統,但人心是肉長的,一般都讓孩子待到十八歲。
十五歲的庶子被趕出家門,還是第一次。
李元卓也有些驚訝,“靖川雖說頑劣,卻畢竟年少,賢侄為何這麼早讓他出門立戶?”
這番話裡,已經有了維護的意思,把楊顯宗的‘趕出家門’,改成了‘出門立戶’。
當然,不是老皇帝憐憫楊靖川,而是不想在老兄弟靈前做這事。
除非有確鑿的理由。
楊靖川和楊顯宗都聽得出來。
老皇帝要理由,楊顯宗就給他一個理由:“皇上,臣之所以這麼狠心,完全是因為楊靖川不爭氣。”
接著,便把楊靖川今日凌晨喝酒落水的事,當場說出。
眾人聽得紛紛搖頭,眼裡對楊靖川充滿了厭惡。
面對無數道目光,楊靖川保持著躬身施禮的姿態,臉上沒有任何反應。
他是要為自己爭辯的,但不是現在。
現在爭辯,只會讓自己顯得心虛,必須等到合適的時機。
另外,一定要想起昨晚的細節,一定要!
李元卓聽罷,眼神一下銳利起來。
“果真是忤逆不孝!”
百善孝為先,孝是衡量一個兒郎,最基本的準則。楊靖川連這都做不到,不是畜生是什麼。
李元卓扭頭看向老兄弟的靈柩,既痛心又憤怒。
欽弟,讓我替你清理門戶!
就在他準備答應的剎那,一道瘦弱的身體,跪在他面前。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屋內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皇上,臣是被冤枉的!”
楊靖川哽咽著說道:“臣再混蛋,也不敢做出此等事,懇請皇上明察。”說著,磕頭觸地。
言語情真意切,一瞬間,讓李元卓息了雷霆之怒。
老皇帝雖未完全採信他的話,卻也收了立馬做決定的心思,淡淡地開口:“你說自己冤枉?”
“是。”楊靖川斬釘截鐵。
李元卓看向楊顯宗,楊顯宗當即質問兒子:“畜生,你昨晚有沒有喝酒?”
“有。”楊靖川坦率承認。
他身後一側,朱氏、楊靖康和段姨娘都暗暗鬆了一口氣,承認喝酒就行。
楊顯宗也鬆了口氣:“喝醉了,是不是墜入荷花池?”
“是。”楊靖川繼續承認。
李元卓的眼神,再次銳利起來。
“你都親口承認了,還有什麼話講!”
楊顯宗說完,只等逆子自己承認,那麼一切將塵埃落定。
這時。
楊靖川再次叩首。
“皇上、父親明鑑。”
他不緊不慢地辯解道:“父親所說,全都是事實。唯有一樣,臣買不起好酒。”
眾人面帶疑惑,楊顯宗一愣,朱氏和楊靖康不安的對視一眼,段姨娘若有所思。
李元卓也在琢磨。
“臣一直囊中羞澀,飲的是濁酒。可昨晚,臣房中出現的卻是上等黃酒,臣這才貪嘴品嚐,可不知為何,一口下肚便醉了,醒來時已躺在床上。”
受限於技術,人們飲的酒,都是濁酒。
上等黃酒不是沒有,但十分稀缺,即便是國公府,窖藏極少。
理所當然,窖藏的酒,楊靖川碰都碰不到。
楊靖川面容悲慼,雙眼紅腫,“祖父在時,孫兒頑劣,沒少讓祖父操心!”說著,擦下眼淚,“大錯鑄成,臣想入寺院,為祖父守孝三年,日日吃齋唸佛,誦經聽佛,以此贖罪。”
說著,再次叩頭,“請皇上恩准!”
李元卓剛剛平復的心情,瞬間,翻湧起來。
“欽弟,我剛才還說你家宅安寧,不料,和我家一樣。”
楊靖川喝酒是一回事,被人誘導喝酒是另一回事。
其他人則是奇怪,平日裡口舌蠢笨的二少爺,怎麼突然之間換了個人似的,條理清晰,進退有據。
正詫異間,便聽老皇帝生氣道:“伺候楊靖川的是誰?”
“奴才楊旺,叩見吾皇萬歲。”楊旺顫抖的跪下。
李元卓一眼望去,“說!你家主子,一直飲的是什麼酒?”
“回皇上,是濁酒。”
“他昨晚喝的酒,在哪裡?”
“不見了!”
“嗯?”
老皇帝一聲冷哼,讓在場眾人除楊靖川以外,都抖了一下。
尤其是朱氏,面色變得有些白了。
楊旺嚇得聲音顫抖:“真的不見了。當時,二爺落了水,大夥七手八腳的抬他進屋,沒在意酒罈。”
掩耳盜鈴?哼!李元卓臉色變化,對於奪嫡而引發的爭鬥,令他深受其害,同時深惡痛絕。
察覺到這點,楊靖川膝行兩步,鄭重道:“皇上,請成全臣的一片贖罪之心吧。”再次叩頭,泣不成聲。
他不知道老皇帝飽受奪嫡之苦,但他能感覺得到,老皇帝很厭惡兄弟鬩牆,這便是他的籌碼。
所以,楊靖川是在賭。
仔細地看著楊靖川消瘦的身體,紅腫的雙眼,再想起昨晚發生的種種。
李元卓頓時心疼,柔聲道:“好孩子,朕知道你後悔,可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要愛惜自己身體,好好活著,才是對你爺爺最大的安慰。”
“皇上!”楊靖川眼含淚光,磕頭在地。
——天可憐見,賭贏了。
“唉,好孩子。”李元卓眼含淚光,輕輕撫摸楊靖川的頭髮。
屋內,哭聲清晰可聞。
無論是族人,還是隨皇帝來的官員、宮人,皆是動容。
朱氏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楊靖川,為爺爺守靈,這主意是她早上特意交代兒子楊靖康,讓他找機會說給皇帝聽。可是,此刻卻被平日不顯山不露水的楊靖川搶了先。
不能讓這畜生佔了所有好處。
一時間,心中大急,趕緊又碰了碰兒子。
楊靖康頓時會意,同樣爬到皇帝面前,哭道:“皇上,臣也要為爺爺守靈。”
一瞥楊靖康急切的模樣,楊靖川心裡冷笑。
“哥,這主意是我先提出來的,你再提是打折扣!”
楊顯宗則有些急了,你們母子這時候蹦出來幹什麼,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
可楊靖康已經出面,當父親的不得不出面:“皇上,既然靖川有心悔過,就暫時讓他留在府上吧。”
事已至此,只能退一步,避免皇帝派人追查,扯出更多內幕。
李元卓聽罷,有些厭惡地道:“就依你。”說著,冷聲道:“朕今晚就在這守靈到天亮。”
聞聲,楊靖川鬆了一口氣,暫時不用橫死街頭,接下來,就該是為讀書做謀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