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對答如流(1 / 1)
“大人的擔憂很有道理,但不這樣做的危害,會非常大。”
說著,楊靖川環顧其他大臣,“草原幅員遼闊,若是不長期往來,會形成各種各樣的隔閡,最終匯成一個點,突然爆發。”
御座上的老皇帝又是老懷安慰,心道:‘這小子考慮問題挺全面。’
“因此需要會盟,盟長三年一換,在重要地區設兵備道,由武官擔任,對各盟進行監視。”
楊靖川說到此處,又向老皇帝,“還要定下朝貢制度,嚴格規定路線,以防止他們在途中串通。”
沈四維捋著長鬚仔細琢磨,不得不承認,楊靖川的話有道理。
群臣中,又一個大臣出現提出疑問,次輔方從嚴問道:“鼓勵寺廟,會不會對內地形成影響?”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楊靖川唸了兩句詩,繼續笑道:“所以要設專門管理僧綱的機構,既提高僧人待遇,又嚴格管理。”
見官員們都在點頭,楊靖川接著道:“此外,還要設等級,讓草原上的百姓分別供養。”
一個捧哏及時出現,吏部尚書範澄道:“公子的意思是,分開?”
“對,分開!”楊靖川給了對方一個眼神,又笑道,“讓他們各管一塊,為了自身利益,無法形成合力。”
“這正是修一座廟,抵十萬兵。”說著,楊靖川笑了笑,“當然,修廟這件事不能搞太多,影響百姓的生計。”
這個道理,眾臣自然懂,文官們都笑了。
反觀勳貴和武官,則是面面相覷。
草原啊,那可是苦寒之地,三年一趟太辛苦。
都瞥向楊顯宗,楊顯宗一臉無辜,孃的,勳貴也包括我呀。
御座上的老皇帝洞若觀火。
他清了清嗓子道:“今後襲爵,考核標準之一,便是有沒有做兵備道,文臣也可以去嘛,又不是讓他殺敵。”
這下文官們笑不出來了。
武臣們則幸災樂禍,叫你笑。
“怎麼,都覺得難受?”
老皇帝起身,走到群臣中間,如雄獅巡視自己的領地,“齊家治國平天下,連這點辛苦都受不了,還怎麼治國平天下?”
“還是說,你們還想回到大宋年間,每年供奉歲幣,再來一次靖康之恥,把自己的妻女拱手送給韃子,供他們享樂。”
說著,老皇帝話音一轉,“哦,你們還想在旁邊站著欣賞?”
男人這種動物很怪,雖然多多少少有曹操一樣的癖好,但自己卻受不了。
老皇帝這麼一說,殿中臣子們都臉色難看,躬身請罪了。
一旁的楊靖川心裡不禁莞爾。
還是老皇帝有辦法,三言兩語就撩得這些大臣火氣,提不出半句異議。
更讓群臣明白一件事。
想讓悲劇不再重演,就得積極的治理,以前的路子得改一改。
改成以治理為主,以夷制夷為輔。
“都平身吧。”老皇帝道,“道理你們都懂,做起來很難,今後君臣共勉。”
“是,陛下!”群臣齊聲道。
就在整齊劃一的聲音中,一道年輕人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如同驚雷,讓每一個人都瞳孔放大。
“臣有一個辦法,可以讓草原各部落,再也形不成遼金那樣的合力。”
楊靖川的聲音不大,卻如一記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其中也包括老皇帝。
“你快講。”
這個大難題,困擾了老皇帝很多年。
楊靖川沉吟片刻,道:“草原貴族為團結一心,總是刻意的構造一個神話,把群夷團結在一起。”
“在遼,是耶律氏;在金,是完顏氏;在草原,是勃吉烈氏。如果瓦解對初代大可汗勃吉烈·速來的信仰,那麼草原諸部落便分散瓦解。”
這話很透徹,在場的皇帝和官員都是人精,他們不難理解。
“怎麼瓦解?”吏部尚書範澄又一次站了出來。
他是六部之首,外號‘天官’,是內閣首輔和次輔之外的,第三號人物。
“分以下幾個步驟,第一,以奉養的態度,把初代勃吉烈氏的陵墓地位抬高,還要劃給專門的戶數維護陵墓。”
說著,楊靖川頓了頓,“這麼做的好處,不用我說,大家都知道。”
許多人暗暗點頭,如果真能如此,治理夷人要簡單一些。
“第二步,擴建陵墓的時候,要把宗教的符號融入其中,消解其政治含義,增加其宗教含義。”
這種精細化操作,讓老皇帝聽得入了神,心裡沉思。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楊靖川笑道,“這一步叫擴大祭祀範圍,准許普通夷人也參與祭祀。”
老皇帝一怔:“好!”
既尊重草原百姓,又不讓祭祀勃吉烈氏,只在小圈子中進行。
最妙的是,草原大汗在勃吉烈氏陵墓前繼位的傳統,被這樣瓦解了。
這法子,楊靖川是怎麼想的,太妙了。
當然不是楊靖川自己想出來的,而是有歷史實踐的。
而實踐的這位,不是別人,正是康熙。
不然,歷史教科書上對他的那句評語,怎麼來的。
“如此三步,則草原可定,後世也享太平。”楊靖川及時給出情緒價值,“陛下名垂千古。”
老皇帝一愣,隨後開懷大笑,“好,朕與百官一起,流芳百世!”
“恭喜陛下!”吏部尚書範澄又一次搶先出班,朗聲道:“此制度一但推行,定是千古佳話。臣為陛下賀,為大乾賀。”
沈四維和方從嚴對視一眼,暗歎口氣,趕緊跟上:“為陛下賀,為大乾賀。”
“恭喜陛下。”其他大臣也狂拍馬屁。
老皇帝平日最反感的就是馬屁,但此刻笑得眉眼成了一線。
皇帝,更想青史留名。
何況是遠邁漢唐,這名留的太有意義了,也是他奮鬥一生的目標。
此後,無論滄海桑田,只要提到草原,就一定會記得他李元卓。
記得他治理草原,記得他功業遠超列祖列宗!
擺了擺手,老皇帝喜道:“楊靖川,來,你過來。”
楊靖川走過去,被老皇帝牽著手,來到御前,“來人,賜座。”
在眾目睽睽之下,楊靖川坐在老皇帝御座的一側。
說實話,他心裡還挺忐忑。
“朕蒙上蒼垂憐,治國四十一年,眼見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朕心中感到十分的寬慰。”
老皇帝面朝群臣,笑道:“除了草原,還有一件事,朕很記掛。那便是……咳咳!”
先是輕咳,接著是劇烈的咳嗽,還有黃燦的驚呼。
“陛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