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接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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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業殿內一側,楊靖川、李紹坐在一張黃花梨書案之後。

案下燒著炭。

桌上一角,擺著松鶴香爐,青煙嫋嫋。

楊靖川的臉隱在青煙中,讓人有些看不清。

蔣琬已經到了,但沒有馬上接見,這是他的主意。

李紹顯得有些忐忑:“靖川,他是勳貴,又是長輩,這樣晾著不好吧。”

還有一句話,李紹沒說。

他是閒散皇子,勳貴明面上不敢對著幹,但也沒有尊重。

楊靖川也一樣,雖是青翎侍衛,卻是庶出,在勳貴面前矮一等。

“他猜到,我們接見他是出自皇上的授意,我們拖得越久,他就越惶恐。”

這就好比上班時,忽然被主管叫過去。到了辦公室,發現主管不說話,就問你慌不慌。

“如果不這樣做。”楊靖川繼續解釋,“他一進來,就會牢牢掌控主動權,我們的話將毫無威懾。”

“到那時,別說我們完不成皇上交代的任務,還要挨一頓罵。”

老皇帝似乎有‘厭蠢症’,你可以皮一點,可以嚴肅一點,都沒問題,但要是不會辦事,哼哼!

李紹恍然的點頭。

殿外,蔣琬捧著一個樸素的禮盒,心中滿是忐忑。

在來之前,他特意塞給傳話的小太監兩個銀錠,套來的訊息讓他心驚肉跳。

——老皇帝心情極差,罵了好一會。罵完就把楊靖川召進宮,讓他見您。

什麼事啊?

蔣琬心想,大朝一結束,皇上就召見他們,要各府捐出糧食。當時,勳貴們都表示會捐。怎麼下午就……

正想著,一個太監在殿門口小聲道,“武安伯,六殿下讓你進去。”

蔣琬心裡提了一口氣,捧著禮盒進殿。

“臣,武安伯蔣琬,參見六殿下!”

進殿時,蔣琬刻意加重的腳步,讓身上的甲冑發出聲音。

同時偷偷觀察楊靖川,卻發現對方神目如電,似乎是把人看透。

嚇得趕緊低頭,心說幾日不見而已,怎麼變得這般令人生畏。

“平身。”李紹說道。

“謝殿下。”蔣琬直起身子,刻意的晃動了一下身上的甲冑,發出脆響。

說話的還是李紹:“給武安伯搬個墩子。”

殿內的宮人,輕手輕腳的搬來了一把紫檀鏤空雕花墩,放在蔣琬身後。

“臣,謝殿下!”嘩啦一聲,蔣琬動作麻利的坐下,挺像一員大將。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

楊靖川端坐著,一句話不說。

李紹也安靜的等著,他已經習慣跟著楊靖川的腳步。

“不知道殿下叫臣來,何事?”蔣琬忍不住,開口說道。

問的是李紹,他的眼睛卻看著楊靖川。

“不是什麼大事。”

這回,開口的是楊靖川。

蔣琬心裡咯噔一下,完了,出大事了。

“欸,武安伯怎麼穿著甲冑?”楊靖川裝作很好奇。

“我身為右威衛中郎將,宵禁剛解,依然不敢半點懈怠。”蔣琬正色道,“再說,我是大乾武將,自然要著甲。”

說著,摸了摸身上嶄新的甲片,“這甲是我全新打造,每日都保養,隨時為大乾出生入死!”

挺像那麼回事,楊靖川心裡在笑,要是不知道底細,會被唬住。

右威衛,屬於南衙十六衛之一,其麾下兵卒耕戰一體,類似於唐朝府兵。

但開國這麼久,已經只能打一打治安戰。

平日,老皇帝拿它安置無能的勳貴。

不過該有的態度,要拿出來:“好!武安伯不忘根本,不枉我在皇上面前,替你說了一堆好話。”

蔣琬的耳朵馬上立起來,認真的聽著。

“本來,皇上要把你送交親軍衛的,是我求情。”

親軍衛?

蔣琬差點從墩子上滑下坐地上,怎麼好端端的要把我交給親軍衛?

別看他是勳貴,可是大乾開國至今,死在親軍衛手裡的勳貴,還少嗎?

不死也要掉層皮,那些人都是皇帝的狗!

他腦中思緒萬千,楊靖川繼續道:“想著我經常到府上叨擾。”

“哪裡……”

“再說,落到親軍衛手裡不好看。”楊靖川不理會他的客套,“皇上聽了,因此決定……”

蔣琬抬頭,楊靖川笑了笑,“改送刑部嚴加議處。”

司法上,大乾把對官員的處分,分三個等級。

察議、議處、嚴加議處。

一級比一級高,毫無疑問,嚴加議處是最高階。

蔣琬哪還坐得住,直接站起來,“我哪裡做錯了?”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不知道?”楊靖川反問。

“我實在不知道啊。”蔣琬心裡有些慌張,嘴上還在掩飾。

“是嗎?”楊靖川沉穩,“右威衛駐守的開平府,其治下樂亭有良田百頃,在誰手裡?”

頓時,蔣琬後背都是冷汗。

“朝廷正在推行盟衛,萬一漠北有人不服,便要揮師北上。”

楊靖川進一步加碼,“有人卻在這個時候拖後腿,皇上會怎麼想,你覺得皇上又會怎麼做。”

蔣琬心裡暗道,完了,得趕緊想個辦法,讓皇上高高抬起,輕輕放下。

正想著,楊靖川的聲音如平地一驚雷,讓他腦袋嗡地一下。

“此外,你還從淄青採購私鹽,運往關外販賣,是不是?”

他的語氣依然很平靜,卻讓人感覺很有力量。

“沒有,我冤枉。”蔣琬大叫,隨即低下了頭,自己又有些不確定。

為了撈錢,應該幹過這類事?他一時慌亂根本想不起來。

其實,這是楊靖川把別個勳貴的罪名,安在他頭上。

目的很明確,打亂這個滾刀肉思緒。

所以,楊靖川進一步道:“還有,你的莊丁為什麼打死佃戶?”

“我……我……”蔣琬大驚失色,語無倫次。

“這還不算。”楊靖川把奏疏往桌上一扔,好似鞭子,抽得蔣琬一顫。

楊靖川卻在此時,停止數落:“算了。”

蔣琬心裡一涼。

最怕的就是這兩個字,一旦說‘算了’,就等於完了。

“賢侄。”蔣琬直接跪下,涕淚交加,“是老叔糊塗,老叔該死,求您念在老叔以前待你不錯的份上,拉老叔一把。”

以前,楊靖川是一個沒出息的庶子,到哪都不受待見,他從不區別對待。

本來沒指望人家還人情,沒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蔣琬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痛哭流涕的請求。

從蔣琬進殿到現在,楊靖川始終端坐,面沉如水,只在這一刻,稍微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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