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查賬(1 / 1)
跨院,就是以正院為中軸線,向兩側跨出的相對獨立的庭院。
東跨院賊大。
四進四出的大院,一進院有池塘,二進院有魚池,三進院有塾師房,四進院有澡堂。
楊旺請的賬房先生,都在塾師房。
在門外,楊靖川就聽到,噼裡啪啦撥打算盤的聲音。
“二爺,奴才無能,查了一日,都沒結果。”說著,楊旺推開屋子。
負責查賬的十餘位賬房,都苦不堪言。
整整一日,除了吃飯喝水上茅房,就是在查賬。
這半年的賬,每一個數字都經過兩人核對,兩人用算盤計算。
但是,到目前為止,仍沒有查出任何一本有問題的賬本。
所以,在看到僱主的時候,這些賬房都不敢抬起頭,只能噼裡啪啦將算盤打的老響。
楊靖川見狀,便沒進屋,轉身去了正屋。
正屋在二進院,丫鬟挑著門簾,一眼便能看到魚池和過魚池的石拱橋。
青櫻帶著粗使丫鬟,踩著石拱橋,提著食盒進來。
門口的丫鬟,把門簾放下。
“二爺,吃飯吧。”青櫻親手把飯菜擺上,拿出一雙筷子,遞來。
楊靖川接過,邊吃邊等。
吃到一半,一位兩鬢斑白的帳房,在楊興的引路下進來。
“二爺,經過小老兒等人嚴查,到目前為止,總計核算了半年的賬目,賬本記載條清目晰。”
“收支平衡,收來付去,前後呼應,尚未、尚未發現問題賬目。”
稟報時,聲音也有些無奈。
“你們辛苦了,先下去吃飯。”楊靖川說了幾句,打發走了白髮的賬房。
在一旁伺候的財兒,猜測道:“二爺,會不會其實沒問題?”
“沒問題?”楊靖川吃了塊扣肉,“我還在小院的時候,賬目上能拿多少,實際上拿了多少。”
楊旺神色一重:“肯定有問題。”說著,苦笑一聲,“可是二爺,從賬本上找不出半點問題。”
“等我吃完飯,親自料理。”楊靖川舀了勺湯,喝了一口,繼續埋頭大吃。
東跨院外,有人偷偷盯著,兩邊的側門。
“有人出來嗎?”
“沒看到。”
“該出來了吧,天都要黑了。”說著,拍了拍前面的小廝,“你守著,我去見管家。”
管家楊忠待在自己屋裡,也很著急。
二少爺自從落水後,整個人都變了樣,精明強幹,遠強於朱夫人和大少爺。
說不定真能查出端倪。
“管家老爺。”負責監視動向的一個小廝,回來了。
楊忠噌的一下起身,忙問:“有動靜嗎?”
那小廝搖搖頭。
“真麻煩!”楊忠一臉心焦,“二爺御下很嚴,想打聽訊息,都打聽不到。”
“賬目都是精心處理,連老國公在世時,都沒察覺出異樣,二爺再精明,也不過是個毛頭小子。”
小廝的話,在楊忠看來,純屬屁話。
“誰家毛頭小子,能在詔獄待一天完好無損的出來;誰家毛頭小子,能深得老皇帝的寵愛。”
短短几句,就把小廝說得啞口無言。
最後,管家嘆了一句:“但願二爺看不出賬目的問題。”
“這是做的假賬!”
看完一本賬,楊靖川的語氣非常肯定,不容置疑。
面前的十餘位賬房齊齊懵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
有的心裡想,這位少爺是不是故意在耍我們。
也有的想,他恐怕連賬本中的商碼,都看不懂吧。
其中一位賬房,謹慎地道:“這位爺,恕我們斗膽說一句,賬本與書不同,上面的符號……”
“你是說一、二、三、四等商業數字吧。”楊靖川把賬本翻過來,把內容對著他們,用手指指一個念一個。
〡〢〣〤〥〦〧〨〩○,這些是商碼,在古代商業上廣泛應用,特別是豎寫賬本的記帳。
楊靖川小的時候,父母還在用,因為當時算盤還很流行。
他讀二年級的時候,還有一門算盤課。
之所以這麼清楚,放學時,老師坐在門口,過一個就放一個。
只是當時誰也沒想到,打算盤這門技能,短短數年就變得不重要了。
楊靖川開始舉例。
比如〥,就像是算盤上撥了一下子,表示五。
所以〦是六,〧是七,〨是八。
〡十是10、〣百〤十〥是345、〡千〥百〇十〨是1508。
聽完楊靖川的解釋,賬房們稍稍收了輕視的心。
那位鬢髮斑白的帳房上前:“二爺就算能看懂賬本,難道您有本事用這麼快的時間看出漏洞?不是老夫等人自吹,從吃這碗飯起,至今已幾十年,都沒有看出這本賬的問題。”
“是啊。”另一個賬房道,“您手中的是往來賬,僅僅是某一時期的流水,沒有核對總清賬,恕小的直言,真不明白您是從哪裡得出這是假賬。”
這些帳房差不多就是這種心理。
“恰恰是因為你們過得賬目太多、太久,才沒有發現問題。”
楊靖川指著賬本內容,“你們仔細看,這幾處是,茶水輕抹,讓墨跡發暗,偽裝成賬本自然受潮。”
翻幾頁,“這有幾處明顯的筆誤,後來改正的,放鬆你們的警惕。”
又翻幾頁,“你們再看,這幾筆的單價,明顯有問題。比如這個糧價,賣的是糙米,但之前是六錢一石,現在才是八錢一石。”
流水賬,最大的壞處就在於,它是流動的。
巧合的是,楊靖川前幾天跟李紹逛過,把日常用品的價格都瞭解一遍。
當時,為了教李紹,花錢請各行的老闆把價格說詳細些。
自己在一旁聽著,下意識的記住了。
沒想到,這回派上用場。
賬房們到底是老人,經過這一番點撥,立馬意識到自己犯了經驗錯誤。
於是,一個個重新查賬,著重核對了之前的物價。
最終根據筆跡塗改、物價重新比對等法子,在一個時辰後,得出可靠結論。
楊忠貪墨了三成!
“在雖然能確定賬本有問題,但是該怎麼避免這些問題?”
鬢髮斑白的老賬房,在冷靜了之後,提了出一個問題。
“辦法是有的。”
楊靖川說著,“拿紙筆來。”
很快,桌上多了一張空白的宣紙,用鎮紙壓著。
財兒拿起毛筆蘸了一下墨汁,遞給楊靖川。
楊靖川在紙上,畫了一個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