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都滴水不漏（1 / 1）
內閣，就在乾元門外面一側，那一排十幾間屋子。
看著不起眼。
但門外一塊‘非閣臣不得入’的提醒牌，彰顯出它的權勢。
不過，此刻的內閣，暫時沒有這規矩。
官員們來來往往，進進出出，腳步匆匆，神情焦急。
都為了一件事，推選太子。
“聖駕到！”
隨著開路太監的一聲吶喊，房間裡的官員紛紛出來，整齊的躬身作揖。
“臣等，恭迎陛下！”
“平身吧！”
一身龍袍的老爺子在楊靖川的攙扶下，緩緩下了御輦。
楊靖川看到，出來迎接的官員，一大半熟面孔。
“外邊熱，裡面說話。”老爺子大步流星，帶著楊靖川走入內閣。
等老爺子進去之後，眾大臣直起身子，其中首輔沈四維環視一週，目光威嚴，開口說道：“傳令下去，不許任何官員靠近。”
說罷，帶領百官進去。
這是楊靖川第一次來內閣大堂，感覺裡面有些簡陋，一排排桌椅，好像進了學堂。
只有正面的一幅巨大的寰宇全圖，讓人震撼。
稍微往裡走一走，就看到御座和腳踏，都一塵不染，顯示老爺子經常過來。
老爺子慢慢地走過去，隨手拿起一本奏疏，翻開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皇上，請坐。”楊靖川攙扶著老爺子在御座上坐下。
剛坐下，太監就捧來一盞茶，放在老爺子另一側的高凳子上。
“給他一碗蜂蜜水。”老爺子指著楊靖川，緩緩開口。
奉茶太監無聲地退下。
這時，沈四維率領百官進來，按品級大小，很自覺的分站兩排。
“已經有多少寫了奏疏？”老爺子捏著一份。
沈四維作為首輔，理應回答這個問題：“回陛下，京中四品以上官員，已經有八成寫了推薦。”
“哦，看來足夠代表民意。”老爺子說著，淡淡的一道：“那就把皇子們叫來。”
又道：“你們順便統計。”把手裡的奏疏給楊靖川。
楊靖川轉給沈四維。
“臣遵旨。”沈四維說完，開始組織官員統計。
一時間，‘二殿下’、‘三殿下’的聲音此起彼落，偶爾夾雜著‘四殿下’。
楊靖川沒聽到推選‘六殿下’的聲音。
蜂蜜水送來，楊靖川喝了幾口，就見皇子們大步進來。
“兒臣參見父皇！”
“都站一邊。”老爺子放下茶盞，很隨意的翹起二郎腿。
“是。”皇子們看一眼楊靖川，退到一側肅立。
沈四維過來，“陛下，已經統計完成。”
二皇子和三皇子，心裡一顫，都緊張起來。
“說出來，朕聽聽。”老爺子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濃茶。
屋內，官員都過來，重新站到兩側，只是左邊居首的位置，讓給了皇子們。
沈四維也站到了右側，“回陛下，根據官員們的統計，排第一的是二殿下，緊隨其後的是三殿下，偶有四殿下。”
沒說六殿下，給李紹留點面子。
老爺子聽罷點點頭，放下腿，起身問道：“你們都是這樣想的？”
沈四維沒回話，次輔方從嚴朗聲道：“臣推選二殿下！”
楊靖川心裡猜測，北人看大皇子徹底沒戲，就順勢支援二皇子，反正不支援南人支援的三皇子。
“哦。”老爺子走到最後一位，回頭問：“就他一個說，你們呢？什麼看法？都暢所欲言。”
二皇子李繼眉眼都是喜色，再看三皇子李緣依舊一臉嚴肅。
見沒人開口，老爺子補充道：“這裡是內閣，商量軍機大事的地方，只管開口，出了這個門，不許記仇。”
沈四維這才站出來：“臣有話說。”
“你講。”老爺子快步到御座，在楊靖川的攙扶下，重新坐好。
沈四維開口道：“自古以來，立嗣無外乎四種，立嫡立長立賢立愛。”
楊靖川一聽，立刻在心裡，給沈四維豎了個大拇指。
巧妙的化解了二皇子的‘立長’優勢，因為在大臣心目中，論賢，首推三皇子。
老爺子不置可否，靜等下文。
沈四維一邊察言觀色，一邊小心說著：“臣斗膽直言，論及賢明能幹，諸位皇子都不及三殿下。”
這是要硬保啊！
楊靖川轉念一想，也是，反正早就得罪了二皇子，還在乎麼？
“陛下！”
剛沉寂的堂內，響起一聲怒吼。
次輔方從嚴出班怒髮衝冠，“沈四維是奸臣！”
沈四維扭頭一看，眼神如刀。
“二殿下得票最多。”方從嚴單刀直入，“沈四維看情勢不對，就企圖用話語為三殿下扳回一城。”說著，一看沈四維：“是在惡意的曲解陛下的旨意！”
“陛下！”沈四維趕緊出班，惶恐地說道，“臣……臣冤枉！”
面對兩位內閣大臣，老爺子表情依舊淡淡的，這源於他對於朝局的掌控。
“朕說過，暢所欲言，你們都退一邊，朕想聽聽其他大臣的意見。”
沈四維和方從嚴，只得退下。
吏部尚書詹徽出班，奏道：“臣推選的二殿下，立嫡立長，沒有嫡，自然是立長！”
旁觀者清，楊靖川對於當下局勢，看得很清楚。
北人力保二皇子，南人力保三皇子。
奇怪的是，南方官員多，怎麼反而在票數上，讓二皇子佔先。
哦，應該是南方大臣失算了，以為誰得票多誰最危險，但他們發現老爺子的架勢，壓根不怕這個。
“謝東陽，你怎麼說？”正想著，聽到老爺子點名。
位居內閣第四的謝東陽出班，奏道：“臣推舉的是三殿下。”
“說說你的理由。”
“臣的理由，和詹徽一樣。”
回答的，滴水不漏。
楊靖川心裡暗暗佩服。
“陳循呢？”
“臣，與謝東陽看法一致。”
又是一個滴水不漏。
老爺子掃了在場眾人一眼，“看來，其他人的想法，和這幾位的沒區別。”
大臣都很安靜，這等於是沉默。
老爺子倏然起身，人站在腳踏上，高大身影讓大臣望而生畏。
“朕有言在先，誰的票數越多，誰就是儲君！”後面兩個字，老爺子用了重音。
如一把鼓槌，重重敲在每個人的心房上。
然而，就在這時。
沈四維撲通一聲跪下，“臣，有話要奏，伏請陛下容臣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