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Chapter235 黑雨之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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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隕石雨的漸漸停止,從空中俯瞰,希諾城中已經望不見任何的房屋或是完整的建築了,能看見的只有成百上千的隕石坑、瓦礫、碎石和燃燒的火堆。換而言之,希諾城已經完全淪為一片廢墟,不復存在了。

天邊呈現出像是被鮮血染紅了的顏色,大地逐漸為黑暗所籠罩,太陽落山的同時也宣告了這場戰爭的結束。

希諾城的宿命結束了,這樣還剩下赫爾城和北方的赤焰帝國。布萊德心裡想著,同時控制著鬼冥神離開了眼前這片廢墟。

燃著青色鬼火的鐮刀一閃而過,那超越泰坦的遮天巨影,便悄無聲息的向赫爾城的方向飄去。

由鬼冥神率領的眾多地獄神兵離開之後,天空中又降下了黑色的細雨。

綿綿細雨向著飄煙的城市廢墟傾瀉而去。一支代表著希諾城的戰旗仍佇立在城磚之上,隨風飄揚著,訴說著它最後的堅強。磚塊落在隕石坑旁,旗幟表面被火星灼出了幾個孔,直到雨水濺在上面,才停止燃燒。

月光下,黑雨幾乎是看不見任何顏色的,但能感受到滴在臉上時的那份汙濁、冰冷的感覺。

無數的雨滴落在燃燒的火堆上發出呲呲的響聲,很快,火堆就被黑雨澆滅了,冒出水蒸汽。被澆滅的火堆一旁的少女躲在角落裡不停地哭泣著,一個小時前,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埋在廢墟里的爸爸媽媽被大火無情的吞噬,卻什麼也做不了。

一旁從枯井裡慢慢爬出來的男子抬頭看到正坐在斷牆角落裡哭泣的少女,便從地上拾起半塊燒焦的木板,走到她的身旁蹲下一起用木板避雨。災難來臨時,他靈機一動跳進了院子裡的一口枯井,才免受於難。

另一面堆積如山的碎石旁是一名從地上緩緩爬起滿臉泥漿的少年,從天而降的雨滴正沖刷著他的臉頰,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他望著四周荒涼破敗的景象,突然失聲痛哭。就在不久前,一頭像是來自地獄的猛獸衝了過來吞掉了他的母親和哥哥,而他卻在那之前被哥哥安排藏在了地窖裡。因為那個地窖只能藏下一個人。

黑色的雨還在下著,雨滴啪嗒啪嗒地拍打在舊鐵皮和扭曲的鋼架上。那是被隕石撞的七零八散的防禦塔上的部件,部件在雨水的沖刷下開始漸漸腐化、生鏽。四周扭曲的鋼筋和斷裂的木板像是揉成一團後攪入其中的廢品,插在石堆裡,讓人看起來總有些難受。

由鬼冥神所發動的術式,降臨的隕石雨將這座城市瞬間化為了烏有。

如此看來,現在地面上的景象簡直就像是地獄般,而地面以下的處境卻相對來說要好一些。

地面以下的氧氣十分稀薄,不知是不是因為四周滿是塵土堆積了瓦礫、碎石的緣故,連撥出一口氣都摻雜著泥土的味道。

而城牆坍塌時附近負責運輸河水的管道似乎是被落下的石頭或是隕石給砸壞了,水沿著碎石組成的牆壁滲了進來,儘管周圍一片漆黑,但向前走去,地面上一灘灘反著亮光的泥水竟隨處可見。

然而就在剛剛,她不小心踩進了水坑。不過還好穿的是長靴。

“美娜,你還好吧?”黑暗中是男子沙啞、溫柔的聲音。

“嗯……我還好。你呢?”應之而來的是輕柔的女聲。

“我沒事。”

支撐著地下隧道的是厚厚的冰層結界。雖然冰層表面已經出現了裂痕,但終究是抵禦住了這次的襲擊。結界厚厚的冰層下,是相隔不遠的兩個人影。

迎著結界上空坍塌的斷牆與石塊的縫隙間投過來的是淡淡的月光,兩個人就憑藉這渺小微弱的光在黑暗中一點點摸索著,最後相擁在了一起。

“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了……真的……”閉上疲憊的雙眼,狄瓦拉在黑暗中緊緊地抱著美娜,嘴裡嗚咽著繼續說著些什麼。眼淚已經從眼角一直流到了下顎。

美娜心裡清楚他到現在還沒有從妻子赫拉的死中走出來,他還是在不停地內疚,不停地責怪自己為什麼沒有保護好照顧好妻子,活在深深的自責之中。所以,她更要照顧好自己,不能再讓他擔心了。

“嗯……我會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直到老去……”四周環境很安靜,美娜的聲音很輕很輕,甚至能夠聽到外面的雨聲。

兩個人找到出口後,狄瓦拉收起部分絕對防禦,一部分的玄冰結界消失了,在兩人陸續從出口爬出去之後,身後傳來一陣石頭落地的聲音。無數石塊與斷裂的牆體因失去玄冰的支撐而散落下來。

在相隔數里的外圍處,隕石坑邊緣與堆積成山的碎石中間是一個小型的耐壓機艙。不過雖說機體是抗壓的,但事實上機艙的外殼已經完全扭曲變形,從一個規則的立方體被壓成了鑽頭的形狀。

機艙受到了嚴重擠壓後內部容積已經減少了三分之一,在裡面的人幾乎只能保持蜷縮的姿態,遭到撞擊的部分如今已經高高翹起,而另一側的艙底已經深陷地下。

機艙內部電路也遭到了破壞,裸露的線路板周圍不停有火花濺出,耳邊傳來噼啪的響聲,彷彿艙內隨時會發生一場大爆炸。

整個機艙如同一個失去平衡的蹺蹺板,每動一下艙底的金屬板就會發出“嘎吱”的微響,像擺錘一樣搖晃著。

而在這狹小、漆黑又危險的機艙內,在上下兩個角落裡分別躺著兩個人。

女子穿著白色婚紗躺在上行的角落裡,穿著西裝的男子則躺在下面。兩個人似乎都因之前發生的劇烈震動頭部受傷而陷入昏迷。女子身上的婚紗已經變得破舊不堪,沾滿了鮮血與塵土,甚至還有被火焰灼燒過的痕跡。男子也傷的不輕,臉上被金屬一類的利器刮出了幾道傷痕,滿是血痂。

艙室內偶爾照亮的電火花,可以看到臉上的血跡,耳邊能聽到微弱的呼吸。

威爾斯漸漸睜開眼睛,視線裡是機艙頂部變形的金屬板,忍著腦袋快要四分五裂的劇痛,他用手支撐起身體,這個時候一個強烈的念頭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裡:慕紫在哪裡?

在忽明忽暗電火的照亮下,環顧四周狹小的空間,視線所及的角落裡蜷縮的,是慕紫小小的身影。

“慕紫……慕紫你沒事吧……?!”從昏迷中醒過來的威爾斯氣喘吁吁地跑到慕紫身邊,抱起她,用手摸了下她的額頭,抬起手卻沾滿了血,“慕紫……你,快醒醒!”

威爾斯試圖叫醒昏迷的慕紫,然而頭上流下的血已經染紅了新娘的頭紗。周圍被火花的電光照亮的一瞬間,慕紫頭部的多處淤傷和傷口依稀可見。

威爾斯從西裝上衣兜裡翻出一塊白絲手帕,把手帕用刀刃割斷後打了個結,然後拿去給慕紫頭上的傷口包紮好。不過雖然止住了血,但慕紫依舊是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威爾斯看著包在慕紫額頭上被割斷的白絲手帕,鮮血已經將裡層的手帕染成了紅色。

這條白絲手帕是婚禮開始時慕紫親手送給威爾斯的。

因為對於男女之間的成婚,不論貴族還是平民,希諾城都有個規定,新娘在婚禮當天要送給新郎一條白色手帕,而這條手帕便象徵著新娘一生的純潔,一塵不染。也是新娘隨一而終的承諾。同時,接到手帕的新郎也必須永遠隨身攜帶著這條手帕,表達不離不棄之意。

“你記得麼……?我們小時候說過的,要一直一直永遠在一起啊……慕紫。”溼潤的眼眶裡是止不住流下的眼淚,威爾斯繼續說,“無論生老病死,無論艱難險阻,都要……一起面對啊。”

威爾斯抱著懷裡的慕紫,半哭半笑著說,“不是這樣嗎,十一年了,我們已經青梅竹馬十一年了啊,終於在這一天我們成為了夫妻。但是……但是為什麼你要先離開呢!明明……明明我們的幸福才剛剛開始啊……”

忽略外面風聲雨聲,狹小的艙室內是無盡的沉默。

“傻瓜……我……我沒事呀……你剛剛說的我都聽到了。果然,如果沒有我你就會哭鼻子呢,和小時候的你一模一樣。”睫毛微微眨動,像是幼蟲輕輕煽動翅膀。

咳出的血染紅了新娘的胸襟。

“你呀……總是這樣呢。瞎擔心……我不過只是想多睡一會兒罷了,可你都不肯。”眼角滑下一滴眼淚,慢慢睜開眼睛的慕紫,像是開玩笑似的笑著說。

“嗚嗚嗚……”威爾斯抱起慕紫,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裡居然像孩子一樣大聲慟哭著。

“好啦……我沒事……”慕紫又咳了兩下繼續說,“不過你要再這樣下去……我就可能真的有事了……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一臉驚訝又十分激動的威爾斯沒有說話,直接吻住了慕紫的嘴唇。

半分鐘後,威爾斯帶著身負重傷、從昏迷中甦醒的慕紫開啟了變形的機艙門,在電路完全燒燬爆炸前逃了出來。

抬起頭,可以看到漫天而降的黑雨,不遠處的地面上是已經屍首分離的馬萊·海森貝格元帥的屍體。想必是怕留下後患,於是敵人離開的那一刻便取下了元帥的首級。

轉過頭,向屍體後方的地平線望去,月光籠罩在坑坑窪窪的廢墟上。在隕石雨降臨的那一刻,無數的建築物被毀,留下的只有巨大的坑,百萬居民均隨之化為了灰燼或是焦土,地面上的一切就像是回到了百年以前還未開墾的荒土。

大雨過後,隕石坑也漸漸被積水填滿,月光下,表面反射著白色的亮光。

如今守城元帥馬萊·海森貝格已經戰死,城中守備軍全滅。尨玉冥王也失去了音訊,估計也和其餘的人一樣,也許在隕石的突降中死掉了吧……?

威爾斯低頭嘆了口氣,慕紫在一側用手挽著他的胳膊。然而抬起頭,恍惚間,他看到內牆坍塌的地方正緩緩走來兩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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