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宅鬥不止(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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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

謝婉怡饒有興致地拿著剪刀對著小几上的兩盆牡丹左右比劃,該修剪成什麼模樣好。其實但凡送進府的盆栽,自然不可能是從哪處土壤裡隨便移過來的,俱是匠人精心修飾好了的。只是謝婉怡素來喜歡剪裁得合自己心意才行,況且,閒來無事之時,謝婉怡也就這點嗜好,權作打發時間。

銀硃在一邊看著,讚不絕口,“都說洛陽牡丹甲天下,今日一見果然不凡。這等花色卻是京中少見。可見得花匠有了不少心思。似姚黃魏紫這等名品本就難得,亦比尋常牡丹要難培育。張家也算是有心了!謝府裡得了這等東西還記得給主子送過來,可見得還是在意主子的。主子……”

謝婉怡與謝揚到底隔了一房,況且有之前謀害謝婉柔的事情在,張氏吃了她的心都有。若非家醜不可外,害怕被人抓到把柄攻擊謝揚對謝家不利,謝家哪裡還容得下她?好在後來她自己爭氣,名下的各處鋪子都很盈利,賺了不少,又在京中揚了名,更是被定選為太子妃。這才揚眉吐氣,謝家也不敢小瞧她。只是這情分卻算是徹底淡了。

這一點上,謝婉怡以及四房都心知肚明,銀硃這般說也是安慰謝婉怡的意思。謝婉怡雖是謝家人,可終究不是謝揚的女兒,這在外人看來本就差了一層。雖說如今謝家因著各種各樣的原因不曾再表面上流露出對謝婉怡的厭惡,但是如今倒還罷了,久而久之,外頭的人個個人精一樣,怎會看不出謝家對謝婉怡的疏離?

如果謝婉怡嫁的是普通之家,以謝婉怡的手段本事,也可自立。但謝婉怡嫁的是一國儲君,即便謝婉怡自身再強,可卻也是遠遠不夠的。她們終究不能離了謝家。銀硃便是看清這一點才越發為謝婉怡擔心,說出這番話,一為安慰,二也是想間接勸告謝婉怡,想法子與謝家修好才是。

只是這話,以謝婉怡心高氣傲的性子,怎會愛聽?頓時面色便垮了下來,隨手一甩,將手上的剪子扔在地上,“什麼在意我?哦,不,倒是真在意我,只是卻是在意我為何還活著,恨不得我死了才好!”心中憋悶,只覺得不解氣,抓了面前的姚黃猛地往地上一摔,“送來這兩盆東西也不過是張家的面子情,還不是謝婉柔挑剩下的,只為了面子上過得去罷了!”

花盆破裂,稀鬆的土壤灑了一地。銀硃嚇了一跳,萬沒料到一句話惹來謝婉怡這麼大脾氣,低著頭愣愣再不敢言,又擔心謝婉怡的怒氣發作到自己身上,嚇得抿緊了唇,想哭卻又不敢哭出來。

剛巧雪青進來回事,在門口聽了兩句,忙進來救場,推搡了銀硃一把道:“主子這兩日為著後院那兩位正不高興了,你偏還說這些來煩心。”說著使了個眼色,銀硃雖比不得雪青機靈,可和雪青呆的久了,這神色還看得懂,忙蹲下身來收拾地上的東西。

雪青則跑到謝婉怡身邊,“只是主子便是生氣也不該拿花盆出氣,這花砸了倒還罷,若傷了主子的手可怎麼好?快讓奴婢瞧瞧,可傷著了沒有?”

謝婉怡被她這一鬧岔開了去,難得噗嗤笑了出來。雪青見謝婉怡神色好轉,這才又道:“奴婢知道主子不愛聽這些,可是有句話奴婢還是要說的。既然那邊為著面上好看送了這兩盆花來,主子便是也同樣為著面上情分也該好好養著。主子如今已是太子妃,往後虔誠不可限量,何苦現在與那起子人一般見識?”

同樣的意思,可經由不同的人,不同的語調說出來,落在謝婉怡耳裡又有不同。銀硃的話惹的謝婉怡大怒,而雪青的話卻讓謝婉怡聽了進去。其實如今形勢,謝婉怡自己也十分清楚,她自己的力量還不夠大,所以她不能疏離謝家。而在謝家發生了那麼多事情,與謝婉柔又成了水火不容之勢。這關係想要修復卻是不可能了。而謝婉怡也不願放下身段,卑躬屈膝的去和謝婉柔修好。這種事情她如何也做不出來!不過,她總歸是謝家人,只要在表面上做些功夫,便是修好不可能,但讓大家以為謝家仍舊是她的後臺卻容易得多。

謝婉怡笑著點了點頭,“聽聞後頭花園子裡當差的李婆子在花草上有幾分本事,把這姚黃交給她,換個花盆打點好了,連著這魏紫一塊給我好好養著。怎麼說,你知道了?”這話卻不是和雪青,而是和銀硃說的,尤其最後一句,讓銀硃不由得一顫。

“奴婢只說是奴婢澆水的時候手腳粗苯不小心摔碎的,勞煩李婆子幫幫忙。”

謝婉怡揮退銀硃,心中舒了口氣,總算不是太笨。雪青看著銀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來,眼中得意一閃而過。可這份表情卻沒有瞞過一旁的謝婉怡。雪青性子要強,萬事都想爭個先,自然也要做她身邊的第一人。如此便是事事打壓銀硃,許多時候面上看著是為銀硃說話,卻每次都來的這麼湊巧,還偏偏言語裡處處顯出自己的能幹,銀硃的笨拙來。這點小心思,謝婉柔哪裡看不出來。只是雪青機靈,很是得用,她如今許多事都用得著她,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雖說這些丫頭間的爭鬥她不管,可卻也時刻盯著,雪青心思太過活泛,總不能讓她徹底放心。不論她做什麼,只要不越了她的界線,到底也幫了她許多,她縱著幾分也使得。而銀硃卻不同,雖然有時言語不中聽,或是做事比不得雪青,略顯粗苯了些,但卻是真心實意為她著想。且心思簡單老實。

想到此處,謝婉怡嘆了口氣,這世上之事總不能兩全,她也只能如此先都用著了。轉頭又招了雪青過來,“那邊怎麼樣了?”

雪青嗤鼻,“太子已經進去半天了。大白日的鎖著門,當別人不知道她在裡頭幹什麼名堂呢!也不知學的什麼狐媚手段,迷得太子什麼似得,整天圍著她團團轉!”

謝婉怡不怒反笑,惹得雪青滿面疑惑,“主子不生氣?”

“你何時見我為這事生氣過?不過一個賤婢,若為著她生氣,豈不是平白掉自個兒的身份?你瞧著吧,這會兒又多柔情蜜意,改明兒便有多少怒氣!謝婉柔可是謝家的心尖尖,如今被吳氏一個賤婢欺負,你當謝家人會這般罷手?謝家人哪裡捨得?”

雪青聽了,眼珠兒骨碌碌一轉,“主子早就知道三小姐今日去青山湖騎馬,這才讓人慫恿了吳氏去,又給她出府的便利?”

謝婉怡笑而不答。雪青便知自己猜對了,又道:“那主子怎麼知道她們會生衝突?”

“我又不是神運算元,哪裡便能知道她們會起衝突?只是吳氏自認為各方各面都強過我和莫丹去,我和莫丹站著這一正妃一側妃的位子不過是靠著家世。平素心裡早就憋氣得很了。可在這府裡因著尊卑偏偏又不得發作。去了外面,有著太子府的招牌,又有太子的寵愛,還不恣意妄為,仗勢欺人?瞧她素日出府買個胭脂都能叫路上行人都讓道的行事作風便能知道。而謝婉柔,別看她平常軟軟弱弱的,她可不是讓別人欺負了不吭聲的人。這二人撞一塊,便是有了衝突也只能怨得了她們自己。”

一個囂張生事,慣會仗勢欺人;一個家中寵溺,絕計不會低頭。這還叫不知道?這結果不明擺著的嗎?雪青會意,呵呵笑了起來,附和道:“是!主子可不是神仙,可不能讓三小姐去衝撞了吳姑娘,也不能抓著吳姑娘的手給三小姐甩鞭子!”

謝婉怡被她逗得一樂,伸手一戳雪青的額頭,“你這丫頭!我本來也沒想著會這樣。只是想著吳氏的性子,可看不慣別人佔了她跑馬的地,只需去了青山湖,遇著謝婉柔不論什麼事情上,總能生出事兒來。卻沒想到謝婉柔的馬受了驚,吳氏居然當真敢讓護衛將謝婉柔的馬打傷了讓謝婉柔摔下馬來,偏還要給上一鞭子!她當謝婉柔是什麼?活該她得吃苦頭。”嘴上說著,心底暗恨,這一鞭甩得可真好!只是可惜沒能傷了謝婉柔。倘或謝婉柔真因此摔死了,或者被一鞭子抽死了,即便不死也毀了容。那才叫好看。如此,謝婉柔毀了,吳氏也活不成,她一下便可算是除去了兩個敵人,一箭雙鵰。

其實她也早另做了一番準備,防著吳氏和謝婉柔相安無事之時挑撥一下的,奈何二人出了這一檔子事,她的手段卻是沒了用武之地。但如今這局面卻也不算差。

主僕二人正說話間,便聽聞說宮裡的黃公公來了。謝婉怡忙出去接見。聽得黃公公來意,一邊讓丫鬟們上了好茶好果子招待著,一邊喚了白總管去叫太子。自己坐在對面陪黃公公說話,話裡話外的打探來意,奈何又桂公公的囑咐在先,黃公公倒是記在心裡,不肯多言。只是奈何謝婉怡巧舌如簧,旁敲側擊,一不留神仍舊是套出了些訊息了。為著何事,黃公公還真不知道,但卻言皇上發話傳太子之前,趙令朗曾進宮覲見。

謝婉怡聽了,眼睫一顫,還待再問。太子李霖已經出來,謝婉怡只得送了太子和黃公公出門。瞧見二人背影,回過身來看著吳氏院落的方向嘴角上揚。

她算錯了謝家,沒有料到謝家未曾出手,卻是趙家先出手了。不過這卻不妨礙她想要的結局。她倒要好好看看,因著這事被訓斥了太子回府之後會如何待吳氏。或許旁人都忘了,但是她可沒有忘記,謝婉柔身上還有著七品女官的品級。那便是正經的朝廷命官,一介賤婢,鞭打朝廷命官,這罪名可大可小。

謝婉怡眼睛一眯,眸中閃過一絲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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