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面聖(1 / 1)
就見水榭的入口處,一個小小的青色身影正慢慢地拾階而上,在宮女的引導下,緩緩朝正中央而來。
蕭紫庭只覺得什麼絲竹絃樂,什麼喧囂笑鬧,所以的一切都瞬間消失不見了。
他的眼裡、他的心裡、他的所有的世界裡,都只剩下了這個小小的青色身影。
這個小小的青色身影,每邁開一步,那踏在地上的步伐,彷彿他的心便是這個小小的青色身影下的紅色地衣。她踩一下,他的心才能跳一下。
衛初音低著頭心中暗自慶幸好在聽了許娘子的話,早上還用了蕭紫庭送的藥酒擦了腳,否則的話她若是一瘸一拐地去見官家和聖人,豈不是要丟了大丑?
衛初音真的有些慌了,她原本以為見的只是官家和聖人兩人,可沒想到居然是在這樣大的一座水榭裡,還有這麼多的人。
一路踩著紅色灑金的地衣,衛初音深呼吸一次,努力回想著許娘子曾經嚴格教導的禮儀,在那引路的宮女頓下腳步後,輕輕地跪了下去,口中吐出一句彷彿不是她說的話,“民女拜見官家、拜見聖人!”
衛初音的頭低微地伏在了地衣上,這是規矩,見了貴人必須磕頭。
雖然她一個來自現代的靈魂實在不喜歡這樣的禮儀,可是什麼都比不上腦袋重要。所以,她這個頭磕得心甘情願。
只是視線的一角,怎麼多了一雙男子的靴子?
還沒等衛初音轉過腦筋,就聽見從上首有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平身!”
衛初音便小心地起了身,只是低了頭不敢抬頭看。
趙禎看著臺階下那個一身布衣頭上只有一根木簪子的小娘子,不僅起了幾分興趣。
剛才他吃的那美味的壽麵和蛋糕,難不成就是出自這小娘子的手中?
“小娘子,你不用害怕!今日是聖人的千秋芳誕,你做的壽麵和蛋糕都十分美味,朕和聖人都十分滿意。想著不知何人竟有這般好的手藝,才命人去請了你來!”
趙禎雖然口氣溫和,可衛初音才不會真當他是一個普通的食客,還是老老實實地低著頭回答道:“回官家的話,不敢當官家和聖人的稱讚,民女只會做些鄉野粗食,沒有想到有一日這樣的鄉野粗食也能入了貴人的口。實在是民女的福氣!”
“哦?”這小娘子雖然一直低著頭看上去既卑微又恭敬,可說起話來卻有條有理,有趣得很,趙禎越發感興趣了,“朕和聖人都覺得奇怪,你這壽麵到底是怎麼做的?蕭國舅從宮外將壽麵送來,又等了一會兒功夫,可朕和聖人品嚐的時候都覺得這面是才新做的,這可是連御廚都沒有的本事,可是有什麼巧宗?”
“回官家的話,民女不敢和御廚媲美。這壽麵不糊,的確是有一個巧宗,便是和麵的時候不用水,只用豆漿和麵。那這做出來的壽麵放久一些也不會糊。”衛初音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豆漿和麵的確是她的秘方,可官家親口問的話,她有幾個膽子敢不老實回答?
蕭聖人插口道:“官家,方才何大人還問了庭兒,這蛋糕是如何做的,不如就讓這小娘子一併回答了吧!”
趙禎點了點頭,“小娘子,還有你這蛋糕可是用雞子做的?”
衛初音依舊老實回答道:“回官家的話,的確是用了雞子打發了做的蛋糕,但民女還加了蜂蜜和碎核桃、葡萄乾一併做成的。”
趙禎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話,凌貴妃終於又忍不住開口了。
先是“咯咯”嬌笑了兩聲,這才朝著趙禎說道:“官家,您看這小娘子這樣的年輕,好似還未及笄吧,卻不知道如何會這樣好的一手廚藝,竟把咱們宮中的御廚都比下去了!該不會是蕭國舅中意這小娘子,所以才特意尋了民間高人教了這小娘子做了吃食,才巴巴地端了來討好官家和聖人吧?”
說完,凌貴妃又輕輕打了自己的一記嘴巴,“看本宮一會會兒的功夫就又管不住自己的嘴裡,淨瞎說!蕭國舅,還有這位小娘子,你們倆可千萬別記恨本宮,本宮可是無心的!”
“不過啊,本宮見蕭國舅一表人才,這位小娘子也是柔弱可人,兩人站一塊倒是天作之合,不如官家,您就當次月老直接賜個婚吧?”
原來那雙腳的主人便是蕭紫庭,衛初音剛反應過來便被凌貴妃的話刺激的猶如風中落葉,這誰啊?說的話怎麼這麼想讓人抽她呢?
就在蕭聖人沉了臉,蕭王爺差點撲過去想一把掐死凌國公,章氏快要暈倒在世子妃懷裡的時候,蕭紫庭卻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請官家成全!”
好啊好啊!這凌貴妃他蕭紫庭從來沒有這樣看她順眼過,想到以前偷偷溜進她的寢宮,放了一盒子的毛毛蟲嚇她的往事,蕭紫庭懺愧地自責了。
章氏“啊”的一聲徹底暈過去了,蕭雲庭死命撲過去抱住了自家準備衝到蕭紫庭身邊暴揍他一頓的蕭王爺,蕭聖人的臉色也沉如水了。
蕭紫庭到底在搞什麼?衛初音一身的冷汗,他真是想害死她嗎?
她雖然低著頭看不見其餘人的神色,可自蕭紫庭跪下去之後所有粘在她身上的視線起碼火熱了一倍。
特別上首的兩道,一道冰冰涼的,一道卻是大感興味。
衛初音一個激靈,連忙也跪了下來,恭聲道:“不敢欺瞞官家和聖人,民女卻是早已經訂了親的!”
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退路了,衛初音只好撒了謊。心中卻掩不住的悲涼,她和他,終究還是有緣無分。
一句“已經訂了親的”卻像是春雷乍綻一直迴響在了蕭紫庭的耳旁,蕭紫庭渾身的力氣彷彿一下子就被抽乾淨了,原本跪得筆直的身姿突然就頹然了許多。
趙禎眼裡帶笑朝衛初音看了一眼,又瞥了一眼彷彿一下子蒼老了許多的蕭紫庭,“哦,這樣倒是不好棒打鴛鴦,凌貴妃,你的提議不太好哦!”
原來先前說話的便是凌貴妃,凌……難不成是凌承允的姐姐?
凌貴妃算盤落空,有些惱怒地瞥了一眼衛初音,“官家,這可真是襄王有夢,神女無心啊,咯咯咯!”
還是打定了主意要誣賴蕭紫庭。
衛初音垂下的眼角分明瞥到身前跪著的蕭紫庭那緊緊握著,青筋直爆的手,心中一黯不知哪裡生起的勇氣,磕了個頭沉聲道:“官家,剛才凌貴妃說的話,請恕民女無法苟同!”
趙禎挑了挑眉毛,倒沒想到這個一直都是表現得老老實實的小娘子,突然變得大膽起來了,真是有趣!
“哦,你有什麼話要說?”
“先前凌貴妃說,是蕭國舅找了人特意教了我做了吃食,呈了上來討好官家和聖人。民女雖如草芥,可草芥也有草芥的尊嚴,凌貴妃血口噴人,汙衊蕭國舅以及民女,民女不服!”
她與他雖然無緣,卻不能看著他因為她而受到莫須有的指責和汙衊。他是應該驕傲的,不應該受到這樣的侮辱。
“草芥也有草芥的尊嚴”,這句話趙禎在口中默唸了幾遍,再看衛初音時就有些不同了,“哦,凌貴妃如何血口噴人,你且說來聽聽!”
見趙禎竟然讓那個跪在地上的小賤人繼續說話,而不是立刻叫人將那個小賤人拖出去打死,凌貴妃剛含在眼中的兩泡眼淚立刻一個激靈又縮回去了。
難不成官家還要為這個小賤人做主了?
衛初音抬了頭直視了趙禎,認真地朝他說道:“民女自幼家貧,家中唯有寡母和幼弟。寡母身子不好,幼弟年少要長身子,民女身為長女和長姐,沒有法子賺來銀錢,只能想法子在有限的吃食上想法子。比如說,春天的野菜如何做才能去了苦而不澀嘴,隔夜的冷飯如何炒才能噴香味美,冬日的鹹菜如何醃製才能不鹹不淡恰恰好。能讓寡母和幼弟吃得有滋有味,這便是民女的一番孝心和責任心了。”
“俗話說得好,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所以,民女雖然年幼,卻也懂得潔身自愛,別的不行可一手廚藝還是相當自信的。而凌貴妃先前的揣測實在武斷,是以民女不服!”
一番話說出來,既說明了她為何年紀輕輕卻又一手好廚藝,而且也點明瞭她是一個有孝心和責任心的人,不是什麼品行不端的。
不說趙禎就是蕭聖人再看衛初音的眼神也溫和了許多,這個小娘子倒是真不錯,膽子也大心思也剔透,只是……這身份,到底還是可惜了……
趙禎卻換了臉色,有些怔忡地問道:“朕還以為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樂業,可沒成想在朕的治理下,還有百姓過著這樣疾苦的日子。”
這人是老大,這人不哄好,說什麼都白瞎。
衛初音連忙開口道:“官家,民女先前只是打個比方,並不是民女的家中就真的拮据至此。其實,不論是民女以前生活的江南還是如今的天子腳下東京城,民女只見百姓的日子都過得極好,說起官家和聖人卻總是交口稱讚,說官家是難得的聖明君主,而聖人也是難得的聖慈國母,有這樣聖上和皇后,卻是百姓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