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議定(1 / 1)
唐思源倒是比易三、萬大四個還要廢力氣,和那朱大二一塊站在櫃檯旁,一個拿筆一個拿紙,不停地探討著官家的手跡做成匾額,到底該怎麼做、怎麼打才好看,才威嚴。
許娘子一見唐思源就心中一喜,連忙走了進去,去叫唐思源,“唐小哥,唐小哥?”
唐思源正專心致志地在構思著官家手跡做成的匾額上到底要用什麼花紋,到底是萬事如意呢,還是富貴連綿的好?
想得入神了,便沒聽見許娘子的叫聲。
還是牛大二聽見了,捅了捅唐思源的胳膊,“哎,唐小哥,你家大娘叫你呢!”
唐思源這才醒過神來,連忙回頭來找許娘子,見許娘子臉色有些蒼白,面上還帶了些許焦急的神色,唐思源心中就是一驚。
剛才見衛初音回來後沒多久,就急急忙忙把許娘子叫回了後院,兩人還關了門在裡面商量事情,他心裡影影綽綽地就有些覺得不對勁。
現在一看許娘子那想藏也藏不住的焦急,唐思源的心頭“砰砰”跳了跳,趕緊打發了牛大二,“牛大叔,您先去吃些東西,等我想好了我再叫你!”
牛大二不過是一家小銀樓的東家,平日裡也都是些街頭巷尾的婦人過來買些首飾的,打得款式雖然新,但是也不怎麼講究。
他剛才聽唐思源說的那一套一套的,頭早就暈了,若不是看在那是官家手跡的份上,這活他還真不想接。
此時聽唐思源的話,連忙揮手,“好好好!你慢慢想,不著急!”逃也似的跑了。
唐思源連紙筆也來不及收拾,就急急忙忙地走到了許娘子的面前,“大娘,怎麼了?”
許娘子深吸了一口氣,朝唐思源輕聲道:“來,唐小哥,你隨我到後院來!”
說完,許娘子便帶頭往後院走。
雖說許娘子大唐思源一輩,可到底孤男寡女的也怕被人說閒話。
許娘子挑了挑,就站在了葡萄架下,唐思源也乖覺,直接立在了許娘子身前三尺的地方。
這樣一來,人家就算看見了,也不會懷疑什麼。
許娘子囁嚅了一會兒嘴巴,直接開口朝唐思源說道:“唐小哥,我這麼突然叫你出來,是有事想和你說!”
唐思源點了點頭,瘦削的臉上一片沉穩,“大娘,有事你只管吩咐!我的命都是你們救的,若有事拿我的命去抵我也願意!”
嘴上這麼說,唐思源的心卻一直不安地跳著。突然間,就想起了先前不知誰開的玩笑話,“別是官家接了你家大姐到宮裡當貴妃去咯!”
明知是玩笑話,可許娘子這樣慎而重之的模樣,再加上他心繫衛初音,心中的不安就越來越重。
許娘子看著雖然平日裡就有些沉默寡言的唐思源,想起他從跟著她們家上東京城開始就一直都是吃苦耐勞的,話不多,乾的活卻絕不少。
如今管著賬,可火鍋店的帳從來都是乾乾淨淨的,連一文錢的去向都記得清清楚楚。
又聽他的一番話,心中那丁點的難受頓時就沒了,許娘子微微一笑,“唐小哥,你的話大娘記下了。只是沒這麼嚴重,大娘只是想問問你定親了沒?”
唐思源驚詫地挑起了眉毛,怎麼突然問起他的親事來了?
“尚未。大娘這是?”
許娘子的眼睛一亮,又連忙問起了唐思源家中的情況,“唐小哥,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嗎?”
唐思源想起揚州的那個家,有些苦澀地動了動嘴皮子,“大娘,我沒有家了!”
他是被逐出家門、除了族譜的人,哪裡還有家?
許娘子的眼睛越發亮了,“那唐小哥,若是有人向你提親,什麼都不要你的,只是有一點要你入贅你可願意?”
唐思源的心突然間停跳了兩下,隨即就狂喜起來,“大娘,您的意思是?”
唐思源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著顫,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見唐思源並沒有不悅或者是生氣的樣子,許娘子心中大定,笑著點了點頭,“正是我家大姐呢!唐小哥,你願不願意入贅到我家?”
這一句話如同綸音,唐思源什麼也來不及想,讓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做了主。
“咚”地一聲就跪在了青石板上,朝許娘子連磕了三個響頭,“我願意!大娘,我願意!”
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他唐思源的人生中還有什麼時候能比得上此時的快樂?
唐思源深深俯下去蓋住了青石板的影子上,突然多了兩點小小的水漬。
許娘子連忙扶了唐思源起來,和唐思源一樣,她也高興的不得了。
如今心事落定,再看唐思源就越發順眼起來了,“好孩子,只是還要委屈你一段時間。咱們私下底說好了親事,對外還是不聲張,若有人來問阿音的婚事,咱們再把你們倆的事拿出來說一說。只說你是因為要入贅的緣故,所以不方便聲張。你看可行?”
唐思源心一突,可喜悅過頭的他哪裡還會去尋思許娘子話裡的一點不對勁,連忙點了點頭,“一切都聽大娘的!”
許娘子笑了笑,“那我待會兒就把阿音的庚帖交給你!”
唐思源扯了袖子胡亂地擦了把臉,“大娘,我待會兒也把我的庚帖交給您!”
他們這樣私下議定的婚事,只能這樣草率地先換過男女雙方的庚帖,等到來日議定好娶親的日子,再慢慢地請媒人上門過聘禮的。
只是衛初音還小,許娘子為了她日後生養還是想再留她幾年,“唐小哥,我跟阿音都說過了,只要你願意答應入贅的事,日後我們家就供你全心念書。你書念得好,到時候考了當個官,也讓我家阿音做一做官夫人!”
阿音……阿音也是同意的?
唐思源只覺得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彷彿不是自己的聲音在回答著許娘子的話,“大娘您放心,我定會努力唸書到時候不說中狀元、中探花中榜眼,總歸不會委屈了阿音的!”
兩邊說定,皆大歡喜。
唐思源飄飄然一臉傻笑地回前面火鍋店了,許娘子也是心頭大石落定,整個人鬆快了許多,直接去廚房找衛初音報喜訊了。
誰也沒注意到的葡萄架後面,有一角青色的衣角。
許娘子進了廚房,拉著衛初音就走到旁邊,言簡意賅地朝衛初音報喜,“阿音,唐小哥都願意呢!”
衛初音心中又酸又苦,但路是她自己選的,所以她是最沒有資格軟弱和退縮的人,與其這樣還不如讓許娘子高興些。
這樣想著,衛初音就朝許娘子笑道:“娘,這便好!那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您了!”
接下來,自然是交換她和唐思源庚帖的事了。
許娘子點了點頭,打包票道:“你放心,娘定會幫你做好的!”
衛初音點了點頭,正要回頭去忙,冷不丁的朱戴銀竄了過來,“大姐,你和大娘說什麼悄悄話呢?”
許娘子被嚇了一跳,回過頭嗔怪地點了點朱戴銀的額頭,“戴銀,你呀你,幾月沒見這規矩呢,都到哪裡去了?”
朱大娘聽許娘子說她女兒,不怒反喜,“正是呢!許娘子,你若是有空,可得幫我好好教教戴銀。自從你們一家來了東京後,我家戴銀就越發沒規矩了!我真擔心以後她嫁去了婆家,就因為‘規矩’兩字要受人家的氣呢!”
衛初音已經摁下了心中的酸澀,笑道:“朱家嬸孃,你要是不心疼二姐,那儘管把她交給我娘!保管三個月,就還您一個全新的朱家二姐!”
朱大娘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我也不指望她有什麼大出息,別給我再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的就成!”
許娘子笑吟吟地挽了朱戴銀的手,“走,戴銀,莫理會你娘和大姐,大娘給你量衣裳去!”
朱戴銀吐吐舌頭,愉快地跟著許娘子走了。
兩人走到門口正要出去的時候,差點沒跟從外頭急急忙忙進來,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的雨水撞了個正著。
雨水見差點撞著了許娘子,嚇得一個激靈,連忙退到一邊,“大娘!”
許娘子見她臉都嚇白了,連忙搖搖手,“無事!”
等許娘子和朱戴銀都走了,雨水才敢進來。
見她臉色不對,菡萏一把就把她扯到了灶膛裡面一塊燒火,悄聲跟雨水咬起了耳朵根,“你怎麼了?跟丟了魂一樣?今天可是主家的好日子,你可別惹了嫌!”
菡萏是為了雨水好,生怕她一臉晦氣惹了主家的不高興。
平日裡雨水也是好性子,可今日不知怎的,一把推開了菡萏,板著臉木聲道:“我小日子來了,臉色差了些,哪裡就是給主家臉色看了?”
菡萏差點被雨水一把推下了板凳,衣角也差點被灶筒下面的炭火點著了,心裡也不高興了。又看雨水還板著個臉,心中嘟囔了幾句熱臉貼冷屁股,也就不和雨水說話了。
這灶臺後面的事包娘子幾個包括衛初音都沒發覺,還是等到中午抽空吃口飯的時候,菡萏悄悄扯了扯包娘子的袖子,悄聲道:“娘,剛雨水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板著張臉好像不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