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落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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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前,蕭長天便明白一個道理,實力能帶來尊嚴,實力也能踐踏尊嚴。

一年之前,在他蒙受林棟幾人羞辱之時,這個道理,便變得更加深刻。

他親手爆破了九州鼎,將自己送上了毀滅。他本以為他會就此死去,沒想到卻意外穿越到了末法時代。

自他從末法時代醒來之後,蕭長天便暗暗發誓:從此之後,他的尊嚴不容任何人踐踏,他的意志,也不會因任何人而強迫轉移,除非他自願。

這就是他的原則。當時,傳承石的出現,也給蕭長天樹立這個原則時,新增了信心。

為了這個原則,這些年來蕭長天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很多次甚至徘徊在死亡的邊緣。可以說,沒有這個原則,就沒有末法時代的風雷劍主,也沒有現在的蕭長天。

他內心不想放過李雲烈和林棟,李天霸等人卻想要他到此為止,這就是違揹他的原則,所以,他不接受,僅此而已,無關強勢。然而在旁人看來,卻更加強勢。

但凡有點頭腦的人,在劍海鎮,又有何人敢違背李天霸和林元震的意志?又有何人敢成年大會上,毫無餘地拒絕上城之人的請求?

是的,毫無餘地,所有人都感覺到了蕭長天語氣中的堅決。所以人們才更加不解,憑什麼?這少年憑什麼敢死裡得罪劍海鎮的兩大主宰?憑什麼敢拒絕上城之人的請求?

年少不知所畏?恃才傲物?還是說就憑一個素未出現的老酒鬼嗎?

老酒鬼雖強,又如何強得過幾位上城之人?

很多人搖了搖頭,有些惋惜,覺得這少年有如此天賦,卻太過目中無人。這種性格,終究走不了太遠,說不定哪天就夭折了。

果然,穆嶽山聞言,臉色霎時間就變了,變得有些陰沉。

他為西梁來人,貴為飛雲門長老,俯瞰西梁大地,去到何處不是被人小心奉承著對待?他的話語,在這西梁大地,又有幾人敢不聽、敢違背?

如今,他拿出雙份獎勵,好聲好氣地請求一個少年,讓某件事到此為止,居然被拒絕了,這不是在挑釁他的威嚴嗎?

老虎不發威,真當他是病貓,軟弱可欺?哼!

他承認蕭長天是個少年天驕,然而少年天驕終究只是少年天驕,還沒成長起來,就是個笑話。此時的蕭長天,在他眼裡,一巴掌就能拍死一堆!

如果不是眾目睽睽之下,穆嶽山早就一巴掌拍過去了。又或者如果劍弘和美婦不在這裡,穆嶽山也一巴掌拍過去了。

然而這只是如果,現實卻是,穆嶽山心存忌憚,不但要顧及群眾的感受,更要顧及美婦的態度。

是的,只要美婦的態度不明,穆嶽山就不敢太過放肆。

所以穆嶽山只能暫時壓下心中的怒氣,沉聲道:“年輕人,勸你還是考慮一下,別意氣用事。你要知道,這個獎勵對你來說,珍貴程度不亞於一場造化,絕對能讓你脫胎換骨!”

“不用勸了,讓他們履行賭注吧!”蕭長天搖頭,語氣平靜,卻非常堅決。

“如果我告訴你,那份獎勵叫做聚氣丹呢?”穆嶽山還是不死心,丟擲了誘餌,他可不信蕭長天知道獎勵是什麼之後還不肯罷休!

果然,蕭長天聞言之後直接一震,暗道一聲“怪不得”!

怪不得穆嶽山說把兩份獎勵判給他們的時候,李天霸和林元震的臉色鐵青;怪不得林棟看他的眼神那麼怨毒;怪不得王石軒欲言又止。如果獎品是聚氣丹,一切都能夠合理地解析。

這些年來,蕭長天不單單隻知道修煉,對修道界的一些基本常識也做過了解。

據他所知,聚氣丹乃採集陰砂,陽石二物,置於玄水之中,加以丹爐,用明火蒸之,經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凝聚成丹。

丹成之後,陰陽相融,可化生玄氣,對凝氣期的修道者具有神奇的妙用。

傳聞,一枚築基丹,就可讓凝氣期的修煉者直接提升一個臺階,可見其珍貴程度。不但如此,服食之後,對食用者的身體還有諸多妙處,可延年益壽,內以養身,外以卻惡。

當然,聚氣丹的珍貴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成丹率太低。一般而言,煉製一爐聚氣丹,頂多就能成丹九枚,絕不會超過十枚。

與所花的時間以及心神相比,這個成丹率,簡直低得可憐。

而且,聚氣丹雖說珍貴,卻有一個最大的限制,那就是隻能對凝氣期的修煉者有作用,他人服用,皆無效果。

也正因為如此,很少有人願意去煉製。當然,即便是有人想要煉製,也不一定能煉得出來。因為,聚氣丹,只能由煉丹師才能煉得出來。餘者沒學過煉丹術,又談何煉製?

這穆嶽山好大的手筆,如果不是老酒鬼的存在,說不定蕭長天還真的動心了。

然而這還是如果,所以蕭長天在穆嶽山滿懷期待地目光中,搖了搖頭,道:“我不同意!”

此言一出,穆嶽山的臉色瞬間冰寒。一而再地被同一個人拒絕,任誰都會生氣,更何況是習慣高高在上的穆嶽山。

“少年人,別不識好歹!”穆嶽山冷聲道。

一股寒意襲體,讓蕭長天渾身一震,知道穆嶽山動了真怒。然而那又如何?

別說穆嶽山只是雲門境中期,便是氣海境巔峰的強者,想要踐踏他的原則,也斷不可能!

蕭長天的眼神依舊平靜,話語同樣平靜,道:“何謂不識好歹?”

“我好心好意地拿出珍貴之物,贈你息事寧人,你不領情也就罷了,何必咄咄逼人?這不是不識好歹又是什麼?”穆嶽山道。

“哈哈哈!照你這麼說,我不要你的獎勵,只要輸的人履行賭注,就成了咄咄逼人,不識好歹了嗎?好笑!”蕭長天大笑道。

“如此歹毒的賭注,你還咬著不放,可見你心之狹隘,成長起來必會為禍蒼生,說不得我今天要替天行道了!”穆嶽山冷聲道,已然動了殺機。

“好一句替天行道!好一個高尚的情懷!”蕭長天諷刺,“我且問你,這個對賭是誰提出來的?這個彩頭,又是誰提出來的?需要我提醒一下嗎?”

穆嶽山冷哼。

蕭長天接著道:“願賭服輸,本是天經地義的事,現在輸的人耍賴,贏的人要求輸的人履行賭約,到了你這裡就成了狹隘?是何道理?”

“嘖嘖,我算是長見識了!你怎麼不問問提出這個歹毒的賭注的人又是什麼心思?菩薩心腸?”蕭長天嘲諷。

“放肆!”穆嶽山怒喝,這少年連嘲帶諷,渾然不把他放在眼裡,偏偏他還無從反駁,當真讓人惱怒。

是的,他不得不承認,蕭長天所說的都是事實。事實到他無言以對,只能怒喝出聲,希望將蕭長天的氣焰打壓下來。

“我看是你在放肆!”蕭長天大喝,針鋒相對,讓很多人震動,不敢相信他居然敢對上城之人如此不敬。

即便是穆嶽山自己也有些發懵,強如老酒鬼也有些怔怔無言。

“作為上城來使,你本該公正嚴明,卻因李雲烈與你關係密切而徇私舞弊,不是你在放肆又是誰?哼!對賭之言,萬人見證,豈能兒戲?”蕭長天大喝,義正言辭。

“說得好!”很多人喝彩。

這場對賭從頭看在眼裡,誰是誰非自然瞭然於胸。然而明辨是非是一回事,敢不敢說出來又是一回事,不是誰都像蕭長天那樣有勇氣直面上城之人的。

那句“說得好”,不僅是對蕭長天話語的認同,更是為蕭長天的勇氣所折服。

“此子他日必成大器!”劍弘心道,看著蕭長天,眼神之中閃過一絲讚賞。已然決定,如果穆嶽山出手,無論如何也要把蕭長天救下來。

“有點意思。”美婦低喃,有些失神。從蕭長天的臉上,依稀可看到心中那人年少時的影子,同樣的驚才豔豔,同樣的無所畏懼。只是,可惜了…..

“你…..”穆嶽山指著蕭長天,手顫抖得不停,臉上青紅交加,已然憤怒到了極點。他為飛雲門長老,又何曾受過如此對待?

轟!

一股驚人的氣勢爆發,籠罩向蕭長天。顯然,穆嶽山想要含怒出手了。

很多人大驚,劍弘已然做了出手的準備。然而卻在此時,一聲平靜地話語突然從李雲烈嘴裡響起。

“穆長老,住手。”

穆嶽山一滯,看向李雲烈,眼神疑惑。

“我還輸得起。”李雲烈平靜道,臉色坦然。

“可是….”

“沒有可是!”

林棟出聲,有些著急,卻被李雲烈打斷。

李雲烈平靜地看著林棟,道:“林少,不就是跪下來學幾句狗叫嗎?我們輸得起!”

林棟沉默,掙扎了半晌之後,眼神惡毒地看了一眼蕭樂,道:“好!”

下一刻,場地之內突然響起六道狗叫之聲。

很多人無言,與李雲烈、林棟關係密切的四人雖然感到憋屈,更多的是欣慰。

是的,欣慰!跌倒了不重要,敢於承認失敗,勇敢地站起來,才能成為真正的強者。

李雲烈站起身來,忽而看向蕭長天,眼神平靜,似要重新認識蕭長天一般。

是的,這一刻的蕭長天,終於讓李雲烈正視起來,將之當成平等的對手。

蕭長天與之對視,眼神同樣平靜。表面上看來李雲烈與先前沒什麼兩樣,蕭長天卻是知道,真的不一樣了。一個可怕的對手,被他生生逼了出來。

然而蕭長天無悔,即便是再來一遍,蕭長天還會那樣做。

一場對賭終於落幕。夜幕悄然而至,廣場之上早已恢復了寧靜,人跡罕見。

這一夜,蕭長天睡得很香,卻註定是很多人的難眠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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