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改變命運的夜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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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氏夫婦的“鴛鴦脈”本來十分平和,但被某種力量擾亂了。我當時很想告訴他們,並幫助他們將這種力量驅逐出去。可我不會說話,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那力量是什麼,就像空中飄浮的一縷青煙,我知道它在那裡,可抓不住它。

此後的幾天夫婦倆都沒再吵架,頂多言語間互相冷嘲熱諷。我都看在眼裡,那股力量似乎越來越強大。我畢竟才只有一歲,即便再早熟,也無法完全理性地去分析問題。看著他們的生活日漸枯萎,我小小的心臟第一次有了驚慌失措感。

我失眠了。

你能想象一個一歲多一點的小孩失眠是什麼樣子嗎?他不哭不鬧,整夜整夜地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的蜘蛛,拼命想抓住當時他根本不可能抓住的東西。僅有一次,我感覺好像摸到了它的尾巴。

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地面微微震動起來。我爬下床伏在地上聽。一種窸窸窣窣的聲音穿透地板進入我的耳朵,彷彿地板下有無數的蟲子在爬。

我很快發現並不是整間屋子都在震動。伴隨著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響,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在屋子的下面有幾條蜿蜒的溝渠,那些溝渠和碗口一樣粗細,錯綜複雜,像一條條經脈,震動便是從溝渠裡傳出來的。

我靜靜地聽著,感受著它的心跳,然後順著震動爬到床下,因為我發現那裡是震動的核心所在,也許是“它”的心臟。我想掀開地板看個究竟,但一種十分強烈的恐懼情緒將我攥住。

那感覺就像是我爬在一隻巨大的章魚身上,它的觸角在我身上不停地蠕動。我有點害怕,同時更加確定這棟房子下面藏著什麼東西。

恐懼的情緒並沒有持續多久,我似乎天生就有抵抗這種情緒的能力。在我長大之後這種能力更加凸顯。我喉嚨裡不由自主地發出嗚嗚的顫音,那東西大概也感覺到了我的威脅,但同時也知道我尚不成氣候。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我完全憑藉本能和它進行搏鬥。我一生中多次經歷這個過程,每一次都兇險無比,但當時我並不知道有多危險,只是覺得渾身毛孔都張開了,每一滴血液都在沸騰,最後血水從大張的毛孔中滲透出來。這時候我應該及時退下陣來,我並不是它的對手,強行堅持後果會非常嚴重。但我怎麼會這樣做呢,我唯一的想法是消滅它,將它從這個家驅逐出去,我絕不會退卻。

它擊潰了我的防線,彷彿有幾座大山向我壓過來,妄圖將我砸碎。我終於知道再堅持已經沒用,想退也來不及了。差一點,我就一命嗚呼。恰好這時劉英養的小貓鑽了進來,它好奇地望了我片刻,忽然渾身毛都炸開了,喵嗚一聲想逃出去。

可憐的小貓。

當劉英聽到我虛弱的哭聲,衝進來時,地板上一片暗紅,那隻小貓匍匐在床腳邊,雙眼大睜著,血液已經流乾了。我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每一寸皮膚都成了紅色,從眼中流出的血液在臉上冷凝成一條條紅色的印痕。我能想象到當時的我看起來有多恐怖,我很想爬回到床上,可是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在劉英的尖叫聲中,我聽到了它的獰笑。

劉英被嚇壞了,連續幾天都神志不清,我在醫院住了幾天,那幾天一直是陸柏生在照顧我,他的神情也很抑鬱,常常看著我發呆,心事重重的樣子。

幾天不見劉英,我竟然很想她,她真有那麼點像我的母親。出院後回到家見到劉英,我顯得非常開心,那是我第一次笑。我伸出雙手想抱抱她,可讓我措不及防的是,她躲開了。我撲了個空,看到她眼中讓我心碎的嫌惡。

陸柏生大聲呵斥了她幾句。劉英沒理他,鑽進了臥室。我聽到哭聲。

那個晚上我感到格外難過和孤單,即便是我在山野裡獨自生活了那麼長的時間,我也從沒有覺得孤單,可現在,在這間很溫馨的小屋裡,隔壁就住著這個世界上唯一關心我的人,或者說,曾經關心我的人。我像被丟進了冰冷的大海里,看不到可以依靠的海岸。

我很理解她,真的,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她想要一個普通的孩子,可是我一點也不普通,我會嚇著她的。我想著也許是離開的時候了,但在此之前,我還有件事必須要做。

白天家裡沒人的時候,我就四處尋找它的蛛絲馬跡,可是它銷聲匿跡了,我一度很迷茫,但沒有放棄。我一定要幫他們,陸氏夫婦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關心我的人,我不想知道他們關心我的程度有多深,這不重要。

那些天,每天晚上我都假裝睡著,等陸柏生走後我就悄悄地爬起來,匍匐著睡在地上,只要它動一下,我就能感覺到。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在一條空曠的大街上,忽然出現了無數狂奔的馬匹。它們將所有遇到的人踏在腳下。我看到年輕的母親驚恐地哭喊著用身體保護著自己的孩子,男人們吼叫著將女人摟在懷裡,但都沒有用。他們被撞倒,身體很快被踐踏成了一堆肉泥,大街上血流成河。最詭異的是,我發現那些馬都長著人的臉,表情十分陰冷……它們像來自地獄的魔鬼,橫衝直撞,將遇到的一切都碾成了碎片。然後,地面忽然裂開了一道大口子,人頭馬們紛紛跳了進去,不見了蹤影。

我一醒過來,立刻感覺到地下傳來熟悉的震動。

越聽我越覺得這震動像極了馬踏地面的聲音,轟轟隆隆,由遠及近,再逐漸遠去。可是那聲音是從地下傳來的,難道這房子下竟然有這麼多馬在跑動麼?

當然,那時候我根本沒有想這麼多,我利索地從床下爬起來,只套了件白色的小襖,連鞋子也沒穿就笨拙地從窗戶翻了出去。

已經凌晨了,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偶爾有一輛計程車呼嘯而過。我光著腳飛快地橫穿過馬路,跟著馬蹄聲追進了街道附近的一片廠房裡。

聲音越來越小了,我無法辨別出它在朝哪個方向移動,過了很久我才意識到它就在我腳下,只是越來越深入地底。

我找到一處下水道的入口,剛想鑽進去,忽然看到一個男人站在離我不遠的街道對面。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像木樁一樣一動不動,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這就是古怪的地方了。

想象一下,當你三更半夜走在大街上,忽然看到一個穿著白衣服,看起來只有一歲左右的小孩子趴在臭水溝裡不知在鼓搗什麼,你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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