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劉皇后不認生父(1 / 1)
卻說唐主自即位以後,加封岐王李茂貞為秦王,荊南節度使高季興為南平王,夏州節度使李仁福為朔方王,賜吳越王錢鏐金印玉冊,並遣客省使李嚴赴蜀,探察虛實。嚴返報唐主,謂蜀主王衍,耽情聲色,不親政務,斥逐故老,暱比小人,賢愚易位,刑賞失常,若大兵一臨,定可成功等語。唐主乃決意攻蜀,整備兵馬糧械,指日出師。
唐主決意攻蜀暫且不表,卻說有位劉氏出身鄉野,身世悽慘,自小死了母親,跟著以算命為生的老爹艱難過活。當時適逢天下大亂,在一次戰爭中,只有五六歲的劉氏被還身為晉王的李存勖的將領袁建豐虜獲,送往晉王宮為婢。李存勖的母親貞簡太后見劉氏聰明伶俐,甚是喜愛,就親自教其樂器歌舞。久而久之,曹夫人的心裡就形成了一個想法,將劉氏培養成自己未來的兒媳,也就是李存勖的妻子。她認為自己一手調教出的女子,定然在品行方面十分出色,能夠成為李存勖的賢內助。
如何能讓李存勖看上劉氏,曹夫人也是費了一番心思。有一次,李存勖去給曹夫人請安,閒談之餘,曹夫人表示有新曲子想讓李存勖鑑賞一下。眾所周知,李存勖有很高的音樂造詣,經常自己填詞譜曲。他曾寫出過“曾宴桃源深洞,一曲舞鸞歌鳳。長記別伊時,和淚出門相送。如夢,如夢,殘月落花煙重”這樣的唯美詞句。後人便取“如夢”二字,將這首詞命名為《如夢令》。
就這樣,早已精心打扮的劉氏拿著笙翩翩走出,坐下吹奏了一曲。曲罷,劉氏又以歌舞助興。李存勖看著眼前這個曼妙女子,舉手投足之間散發出無限的優雅氣質,立即傾心,臉上露出欣喜之色。曹夫人偷偷觀察李存勖的反應,見他痴迷沉醉,就知道好事已成,於是趁熱打鐵,當場將劉氏許配給李存勖當了妾室。時隔不久,李存勖又封劉氏為魏國夫人。
後來劉氏為李存勖生下了一個兒子李繼岌,由於李繼岌相貌和性格都與父親李存勖極為相類,由是劉氏得到了李存勖的專寵。待到李存勖建立後唐,劉氏又憑藉著皇帝的寵愛,一舉擊敗了爭奪後位之人,成功登上了皇后的寶座。或許正是由於劉氏出身低微,少小貧窮,錢財在她的眼裡才顯得格外重要。
劉氏當上皇后之後,開始瘋狂的聚斂財物。
當時後唐初建,國勢強盛,四方臣服,凡是進貢資物,經過劉氏之手以後,無不一分為二,一份上奏皇帝李存勖,收入內庫;另一份則收入自己的中宮(皇后居住的宮殿稱為中宮),據為己有。
按說將四方進貢的東西據為己有,已經算是很過分的了,然而,劉氏聚斂財物的手段還有更不可思議的。
劉氏為了聚斂更多的錢財,竟讓一些宮人、太監等扮成商人,將宮中所用的薪柴、布匹、果品等食、用之物拿到街市上去賣,賣的時候,還讓那些宮人、太監自稱是皇后所用的東西,以便賣個好價錢。
劉氏父親以賣藥算卦為生,人稱劉山人。莊宗在魏州時,劉山人前來認親,唐主令袁建豐審視,建豐謂得劉氏時,曾見此黃鬚老人,挈著劉氏,偏劉氏不肯承認,且大怒道:“妾離鄉時,略能記憶,妾父已死亂兵中,曾由妾慟哭告別,何來這田舍翁,敢冒稱妾父呢?”【忍哉此婦!】因命笞劉叟百下。可憐劉叟老邁龍鍾,那裡禁受得起?昏暈了好幾次,方得蘇轉,大號而去。【劉父既然會算卦,入謁前何不一卜?】
莊宗明知此人就是劉後的親生父親,但也不便說破。莊宗既好俳優,遂穿上與劉叟一樣的衣服,背上藥囊卦籌,命其子李繼岌頭戴破帽相隨,直入劉氏寢宮,說:“劉山人來探望女兒。”劉氏大怒,不好對莊宗如何,只好把氣撒在繼岌身上,將其痛笞一頓趕出宮去。此事一時成為宮中的笑談。
劉夫人善歌舞,唐主欲取悅劉氏,有時也粉墨登場,親自表演,自取藝名“李天下”,有一次表演得興頭上時,四顧而呼曰:“李天下,李天下何在?”伶人敬新磨上前打了他幾個耳光,莊宗一時不知所措,左右伶人大驚失色,抓住敬新磨責問道:“如何敢打天子?”回答說:“李天下者,一人而已,哪得二人?”李,取“理”字的諧音,理天下者即指皇帝。聽到此話,左右皆大笑,莊宗也非常高興,厚賞新磨。
越數日出畋中牟,踐害民禾,中牟令叩馬前諫道:“陛下為民父母,奈何損民稼穡,令他轉死溝壑呢!”
唐主恨他多言,叱退中牟令,意欲置諸死刑,新磨追還該令,牽至馬前,佯加詬責道:“汝為縣令,獨不知我天子好獵麼?奈何縱民耕種,有礙吾皇馳騁!汝罪當死!”
唐主聽了此言,也不禁啞然失笑,乃赦該縣令之罪,仍使還宰中牟。【該令不失為強項,敬磨也會譎諫。】惟伶官流品混雜,有幾個能如敬新磨呢?
劉夫人愛看戲劇,輒召伶人入戲,多多益善,諸伶得出入宮掖,侮弄縉紳。群臣側目,莫敢發言,或反相依附,取媚深宮。最有權勢的是伶官景進,平時常採訪民間瑣事,奏聞唐主。唐主亦欲探悉外情,把進當做耳目,進得乘間行讒,蠹民害政,連將相都怕他兇威。唐主本英武過人,滅梁以後卻如此糊塗,殊不可解。
劉皇后不願認親生父親,卻自願認張全義為養父。張全義久居洛陽,在後梁時已經封王,家富於財,莊宗入洛之後,張全義便又投靠了新朝。有一次莊宗夫婦造訪其家,劉後自念母家微賤,未免為妃妾所嫌,不如拜全義為養父,得借餘光,乃面奏唐主,自言幼失怙恃,願父事張全義。唐主慨然允諾。劉後遂乘夜宴時,請全義上坐,行父女禮。全義怎敢遽受?劉後令隨宦強他入座,竟爾亭亭下拜,惹得全義眼熱耳紅,急欲趨避,又被諸宦官擁住,沒奈何受了全禮。唐主在旁坐著,反嘻笑顏開,叫全義不必辭讓,並親酌巨觥,為全義上壽。全義謝恩飲畢,復搬出許多貢儀,贈獻劉後。俟帝后返宮時,齎送進去。
越日,劉後命翰林學士趙鳳,草書謝全義。鳳入奏道:“國母拜人臣為父,從古未聞,臣不敢起草!”
唐主微笑道:“卿不愧直言,但後意如此,且與國體沒甚大損,願卿勿辭!”
趙鳳無可奈何,只好承旨草書,繳入了事。
唐主復採訪良家女子,充入後庭。有一女生有國色,為唐主所愛幸,竟得生子。劉後很懷妒意,時欲將她捽去。可巧李紹榮喪婦,唐主召他入宮,賜宴解悶,且諭紹榮道:“卿新賦悼亡,自當復娶,朕願助卿聘一美婦。”
劉後即召唐主愛姬,指示唐主道:“陛下憐愛紹榮,何不將此女為賜?唐主佯為允許。不意劉後即促紹榮拜謝,一面即囑令宦官,扶掖愛姬出宮,一肩乘輿,竟抬入紹榮私第去了。將得寵生子的唐主愛姬賜給別人,劉後也能做得出!唐主愀然不樂,好幾日稱疾不食,不過始終拗不過劉後,只好耐著性子,仍然與劉後交歡。
劉皇后貪婪已極,擁有大量的財富,仍不滿足,又以皇后的名義經營商業,甚至樵果菜蔬也不放過,往來興販,樂此不疲。每年各地的貢獻,先入後宮,除了寫佛經、施僧尼外,靳惜不捨纖毫。同光三年(925年),發生大水災,河南、河北百姓,流離失所,無以為生。由於漕運路絕,京師供給不足,六軍兵士,往往有餓死者。可是莊宗與劉後卻遊獵宴樂不絕,所至之處,都要當地百姓供給,甚至售賣傢俱什器、拆毀房屋以供之。縣吏畏懼,逃竄于山谷。次年春天,新糧未收,百姓軍士仍然非常困苦。國庫無錢,宰相請求開啟內庫以供應軍隊之需,莊宗已經同意,而劉皇后卻不肯。宰相在殿上再三論請,劉氏在屏風後竊聽,遂闖至廷前,拿出自己妝奩首飾,並推出皇幼子滿喜,對莊宗說:“諸侯所貢,給賜已盡,宮中所剩就這些了,請把它們賣了供軍,如果不夠就把滿喜也賣了吧!”宰相那裡還敢多言,惶恐而退。後來魏州兵變,才拿出內庫之物賞軍,軍士一面揹負著賞賜之物,一面大罵說:“我們的妻子兒女已經餓死了,現在要這些財物又有何用!”所以說莊宗身敗國亡,其妻劉氏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劉後素性佞佛,自思貴為國母,無非佛力保護,平時所得貨賂,輒賜給僧尼,且勸唐主信奉佛教。有胡僧從於闐來,唐主率劉後及諸子,向僧膜拜。僧遊五臺山,因遣中使隨行,供張豐備,傾動城邑。又有五臺僧誠惠,自言能降伏天龍,呼風使雨,先時嘗過鎮州,王鎔不加禮待,誠惠忿然道:“我有毒龍五百,歸我驅遣,今當遣一龍揭起片石,恐州民皆成魚鱉了!”越年鎮州大水,漂壞關城,人乃共稱他為神僧。
唐主聞他神奇,飭中使延令入宮,自率后妃下拜。誠惠居然高坐,安身不動。至唐主已經拜畢,留居別館,他乘著閒暇,昂然出遊,百官道旁相遇,莫敢不拜。獨郭崇韜不肯從眾,相見不過拱手,誠惠傲不為禮。冤冤相湊,洛陽天旱,數旬不雨。崇韜奏白唐主,請令誠惠祈雨。誠惠無可推辭,便令築壇齋醮,每日登壇誦咒,也似唸唸有詞,偏龍神不來聽令,赤日儘管高升,遂被崇韜指摘,說他禱雨無驗,擬在壇下積薪,將他焚死。有人報知誠惠,誠惠神色倉皇,乘夜遁去。後來聞他逃回五臺,只恐都中飭捕,竟致憂死。唐主及劉後,尚自言信佛未虔,不能留住高僧,引為悔恨!
許州節度使溫韜,聞劉後佞佛,情願改私第為佛寺,替後薦福。奏疏一上,得旨嘉獎。還有皇后教令,亦聯翩下去,優加褒美。當時太后旨意稱誥令,皇后旨意稱教令,與唐主詔旨並行,勢力相等。內外官吏,接到後教,也奉行維謹,不敢稍違,所以中宮使命,愈沿愈多,還幸太后誥令,罕有所聞,大眾尚得少顧一面,免得頭緒紛繁。
同光三年,太妃劉氏得病晉陽,曹太后親擬往省,為唐主諫止。嗣聞太妃病逝,又欲自往送葬,再經唐主泣諫,與群臣交章請留,太后雖難怫眾意,未曾啟行,但哀痛異常,累日不食。過了一月,也魂歸地下,往尋那位劉太妃,再續生前睦誼去了。
唐主初遭母喪,卻也號慟哭泣,至絕飲食,百官連表勸慰,閱五日始進御膳,漸漸的悲懷減殺,又把那佚遊故態,發作出來。
是年春夏大旱,至六月中方才下雨。一雨至七十五日,天始開霽,百川氾濫,遍地浸淫。宮中本是高地,至此亦患暑溼。唐主欲登高避暑,苦乏層樓,似乎悶悶不樂。宦官等即進言道:“臣見長安全盛時,宮中樓閣,不下百數,今陛下乃無一避暑樓,亦太不適意了。”
唐主道:“朕富有天下,豈不能繕築一樓?”
宦官又道:“郭崇韜常眉頭不展,屢與租庸使孔謙,談及國用不足,陛下雖欲營繕,恐終不可得呢。”
唐主變色道:“朕自用內府錢,何關國帑?”
遂命宮苑使王允平,趕造清暑樓。因恐崇韜進諫,特遣中使傳諭道:“朕昔在河上,與梁軍對壘,雖行營暑溼,被甲乘馬,未嘗覺疲。今居深宮,蔭大廈,反不堪苦熱,未識何因?”
崇韜即託中使轉奏道:“陛下前在河上,強敵未滅,深念仇恥,雖遇盛暑,不介聖懷。今外患已除,海內賓服,雖居珍臺涼館,尚患鬱蒸,這乃是艱難逸豫,為慮不同!陛下能居安思危,便覺今日暑溼,變為清涼了!”
唐主聞言,默然不語。
宦官又進讒道:“崇韜居第,無異皇宮,怪不得未識帝熱哩。”
唐主由是隱恨崇韜。
崇韜聞王允平營造清暑樓,日役萬人,費至鉅萬,因復進諫道:“今河南水旱,軍食不充,願息役以俟豐年!”
看官試想,唐主既偏信讒言,尚肯依他奏請麼?還有河南令羅貫,人品強直,系由崇韜薦拔,伶宦有所請託,羅貫守正不阿,屢將請託書獻示崇韜。崇韜一再奏聞,唐主亦置諸不理,伶宦等尤加切齒。張全義亦恨羅貫,密訴劉後,劉後遂譖貫不法,唐主含怒未發。會因曹太后將葬坤陵,先期往祀,適天雨道濘,橋樑亦壞,唐主問明宦官,謂系河南境內,屬羅貫管轄,當即拘貫下獄,獄吏拷掠,幾無完膚,至祀陵返駕,且傳詔誅殺羅貫。崇韜進諫道:“羅貫不過失修道路,罪不至死。”
唐主怒道:“太后靈駕將發,天子朝夕往來,橋路不修,尚得說無死罪麼?”
崇韜又叩首道:“陛下貴為天子,乃嫉一縣令,使天下謂陛下用法不公,罪在臣等!”
唐主拂袖遽起道:“卿與貫未免為黨,卿既愛羅貫,任卿裁決吧!”言已,返身入宮。
崇韜也起身隨入,還欲辯論。唐主竟闔門不納,崇韜懊悵而出。羅貫竟被殺,暴屍府門,遠近共呼為冤,獨伶宦等互相道賀。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