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凡人的恩惠(1 / 1)
“爹,娘,我回來了。”墨傾塵的嘴角含著笑,好像他的父母還在世一般輕聲喚著,眼睛卻是紅了。
雲夢凡不忍心看他這樣,默默退了出去,輕輕闔上門。她知道,這個時候應該讓自己的小徒弟自己靜一靜。
主臥房室的傢俱、擺件、書畫都已經被拿走了,甚至玉石鋪成的地板都被挖掉了許多,坑坑窪窪的,一片狼藉。
不過,在這其間倒是有一件倖存的“傢俱”。
那是放在窗邊的一塊普通的大青石,因為生的形狀奇特,所以被墨傾塵的父親墨敵國低價收來,擺在了這裡充當茶道桌使用。
這塊青石的底座像是一條盤踞的虯龍,上面頂著幾片十分光滑的“雲霞”,看上去惟妙惟肖,剛好用來置放茶具。要不是材質普通,而且分量太沉,估計也會被人搬走的。
在墨傾塵的記憶中,爹爹在閒暇之餘就會坐在它旁邊,一邊聽娘彈琴,一邊自己沖茶喝。曾經有個特別有眼力見的下人,想要替他沖茶,但是墨敵國拒絕了。他說這是他的愛好,別人代勞不得。
墨傾塵半跪在地上,輕輕撫摸著那塊青石,哽咽道:“爹,傾塵回來了。你和娘放心,我一定會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還我墨家公道……”
說到這裡,墨傾塵再也控制不住,伏在青石上,眼中的淚水“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忽然,一聲清脆的水滴聲響起。
“叮。”
墨傾塵微微一怔,卻也沒把這微小的聲音當回事。
“叮、叮。”
又是連續的兩聲急促的水滴聲,墨傾塵終於抬起頭,詫異地向著聲源處望去。
只見平整的青石臺面上,幾滴眼淚已然快要乾涸,只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沿著“雲霞”的紋路蜿蜒而下,最後匯成一滴,滴落在了虯龍爪下的地面上。
“奇怪,照理說這下面應該都是砌實的,應該不會發出這種聲音才對啊。”墨傾塵抹掉眼淚,趴低身子仔細敲了敲那塊殘存的玉石地面。
果然,又聽見一道清脆又稍顯空洞的聲響。
“難道是工匠們疏忽大意,沒有砌好?不可能啊,我墨府請的都是普天之下最嚴謹的能工巧匠,不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
墨傾塵這樣想著,伸手就去扒那塊玉石磚,但是任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那塊玉石磚卻紋絲不動。
時間一長,他的右手又開始隱隱作痛,越來越使不上力氣。無奈之下,墨傾塵只得將冥冰劍抽了出來。
“冰冰,幫個忙唄,幫我把這塊磚撬開怎麼樣?”墨傾塵對手裡的劍商量道。
忽然,一道劍鳴自冥冰劍上響起。雖然那劍鳴在別人聽來只是稍微銳利一些的聲音罷了,但是作為冥冰劍的主人,墨傾塵還是異常清晰地明白了冥冰劍的意思:“你把我當什麼了?我可是高貴的神器,生來就是為了殺戮的,你竟然讓我去做撬磚這麼有損身份的事?不幹!”
墨傾塵冷哼一聲,斜睨著冥冰劍道:“不幹是吧,行。我記得福壽街有個專門製作醬菜的作坊,好像是祖傳的,有上百年曆史了吧?那裡的老料臭的要命,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把你泡在那醬缸裡半天,看你幹不幹。”
其實墨傾塵這話純屬嚇唬冥冰劍,一來墨傾塵根本沒這麼損,二來人家的老料是他們製作醬菜的根本,要是隨便讓外人接觸,豈不是砸了自己飯碗?
果然,冥冰劍一聽這話,馬上就軟了態度:“別別別,主人啊,有話好說,不就一塊玉石磚,看我的!”
墨傾塵淡漠地點點頭,抱臂站在了一旁。冥冰劍輕輕一挑,玉石磚“崩”地一聲被翹了起來。
隨後,一個直徑約摸兩寸的圓形凹陷呈現在了地面上。那凹陷中的圖案墨傾塵再熟悉不過了,正是他祖傳的墨龍玉佩上的花紋。
墨傾塵略一思索,伸手將墨龍玉佩取出,按照凹陷上面的紋路輕輕一按。
“咔噠。”
一聲輕微的聲響過後,大青石忽然“轟隆隆”地劇烈顫動起來,帶動著地面也開始擺簸不定。
墨傾塵扶著大青石勉強站立,想要出聲喊“師父”,還沒來得及喊,就覺腳下一空,直直地跌入一個地洞之中。
雲夢凡在屋外,聽見屋裡有些異動,本想推門進去,卻見那兩個朝廷派來看守墨府的衙差一邊嘀咕著什麼,一邊繞過影壁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趙哥,你說咱們總這樣偷拿這宅子裡的東西出去賣,會不會不太好啊,萬一上邊知道了,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你這人哪都好,就是膽子太小。這裡面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們兩個守口如瓶,別人又怎麼會知曉?得了得了,別廢話了,咱們趕緊再去挖兩塊玉石磚,人家沈記玉器行的老闆還在等著呢。”
“最近我總感覺有事要發生,要不然我們還是等幾天再……”
那個“趙哥”聞言立刻不樂意了:“我說小王,你今天是怎麼了?怎麼婆婆媽媽地一直囉嗦?我都跟你講過,這個世道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你怎麼就是不明白呢?再說了,人家沈老闆連定金都給我們了,你現在打退堂鼓,沈老闆那邊怎麼交代?”
“可,可是……”小王還是猶豫不決。
“別可是了,想想你娘,十八歲守寡,含辛茹苦把你撫養長大,一天好日子都沒過過,現在還要為你的婚事發愁。還有你那個如花似玉的未婚妻,你要是再湊不齊彩禮錢,她可就要被嫁給別人了。”趙哥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小王的肩膀,深深嘆了口氣。
想起未婚妻,小王動搖了。他捏緊了拳頭,咬牙道:“趙哥,你說得對,是我糊塗了。等我們幹完這一票,我賺夠了錢,就去把小蘭娶了,免得夜長夢多。”
兩人正說這話,忽然看見一個青衣少年正負手站在他們前邊,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們。
趙哥立刻拔出腰間佩刀,喝道:“你是何人,誰讓你進來的?!”
小王卻嚇得臉都白了,湊到趙哥身邊壓低聲音道:“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這可怎麼辦?”
這個少年不是別人,正是雲夢凡變成的。她笑望著面前兩人道:“我徒弟的家,我怎麼不能進呢?倒是你們倆,偷別人東西還這麼理直氣壯,真是無恥至極啊。”
“誰,誰偷了?”小王本來發白的臉色又漲的通紅,抻著脖子嚷道。
雲夢凡慢悠悠地走過去,淡淡道:“呵呵,古人云,不告而取是為偷。這宅子姓墨,你姓墨嗎?就算是被查封了,那也不是屬於你們的。”
趙哥緊了緊手中的刀,厲聲喝問道:“這麼說,剛才我們的話你全都聽見了?”
雲夢凡看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心中一陣冷笑。
仙家卜算,最講究的還是各種人和事物對應氣場的變化。以現在的情形來看,那個趙哥接下來說不得就要用刀砍她了。
雲夢凡一介大仙,自然是不怕一個凡人對她兵刃相向,就算是成千上萬個凡人,也不可能傷到她分毫。她最怕的還是沾染什麼因果,到時候影響飛昇。
不過像這種對方主動動手的,自然不算是她的錯,也沾不上什麼因果。她打定主意,只要對方敢對她動手,那她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讓他萬劫不復。
豈料……
一旁的小王竟然一把抱住趙哥的胳膊,急道:“趙哥,別衝動啊,那怎麼說都是一條人命……”
雲夢凡鬱悶不已,只得無奈地鬆開袖中掐著法訣的手指。
“你管什麼閒事!”趙哥用力一甩胳膊,將瘦小的小王甩的撲倒在地,轉而對雲夢凡冷冷道:“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知道的太多了!”
話音剛落,趙哥抄起手中的長刀就向著雲夢凡衝去。
小王連忙抱住他的大腿,尖聲叫道:“別,別動手!兀那小子,你還愣著幹什麼,快跑啊!”
雲夢凡看了看面目猙獰的趙哥,又看了一眼地上死死抱著趙哥大腿的小王,皺眉嘟囔了一句“真是多管閒事”就轉身走了。
小王很納悶,趙哥說他多管閒事就罷了,怎麼被他救的少年也說他多管閒事?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總之是避免了一場慘案的發生。望著少年離去的背影,小王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
不過,自雲夢凡走後,小王就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那就是無論他和趙哥怎麼走,都走不到近在咫尺的那座屋子。明明是沿著直線走的,卻好像一直在院子裡打轉一樣。
一直到太陽落山,精疲力盡的兩人終於放棄,垂頭喪氣的離開了墨府。
當天晚上,小王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裡,卻驚恐地發現家裡的院子竟然大了好幾倍,儼然成了一座府邸。
兩個家丁模樣的人站在門口,見他回來,立刻擁了上去,一口一個少爺地把他迎進了府裡。
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第二天,小蘭的爹竟然親自造訪,說要儘快替他們完婚。
這些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小王有些懵。他雖然腦子不靈光,但是還是隱隱覺得這一切一定和那天那個奇怪的少年有關。莫非他是什麼名門貴胄,感念自己的救命之恩所以特意報答自己?
小王猜的沒錯,這些確實是雲夢凡在暗中幫他。但是卻不是感念什麼救命之恩,而是不想欠凡人的任何恩惠。
凡人的恩惠,不管有意還是無意,不管對仙人是否有實質性的幫助,都必須要還,否則飛昇的時候,那狀若無物的些微恩惠就會化作泰山之重,任你三頭六臂也是難以飛昇。
這也是許多大仙不願意涉足凡間的原因。因為一旦和凡人有了交集,就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今天這個人給你蓋了一座廟,你要保他三代富貴,明天這個人遞給你個水果,不管你吃不吃都要滿足他一個願望……太煩了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