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縱敗不屈(1 / 1)
“這就是神靈真意嗎?”風平低下頭喃喃自語,眼中神采忽明忽暗,關於自己的這道元神,他想了很多。
天地之大,一切皆有可能,風平不敢想象。何為造化,何為白紙,他都分不明白,也許有無形的手操縱命運,也說不定。
也許修行一生,到最後只是成就別人,又或者萬物的生命,本就是有人佈下的殺局,是非因果,孰對孰錯,將在漫漫紅塵中湮沒,而變得何足道哉。
“不對!這,這靈泉,這種熟悉的感覺,這靈泉,它是我的!”風平怔怔的看著道胎元神。
其中的靈力波動,真的是再熟悉不過了;曾經苦苦修煉了多少年,積攢了多少的靈氣,最後開闢出小靈泉,又吃了多少苦。這些,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雪夜裡寂靜無聲,眨眼功夫,寒冷飛絮沿著倒下的牆壁撲了進來,房間地上、桌上堆滿了白雪。
天地為房,白雪作床。
風平入定一般,盤膝坐在積雪的地板上,靜心沉神,一時不知道寒冷。
“你是誰,你和我有什麼關係,你是我嗎,我是誰?”
他抬起頭,沉著聲,凝重問道。
午夜更加寂靜可怕,道胎元神沒有回答他,山原上的雪下得更猛了,舍利古塔發出烏黑光芒,在神龍雪山的山巔上顯得高大神聖。
風平絲毫沒有沾沾自喜,神靈的力量,在根本沒有搞懂之前,他自認為沒有能力將其駕馭操縱。
他在思索自己的道。
他不是一個有成仙執念的人,萬里江山,成聖做祖,仙子神女,聖獸寶具;
這些,統統都不是他強求的,風平自離開學院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想通了一切。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曾經作為一個修士,天縱之姿,以內院第一的身份來到冰武學院求學,最後又墮落迷茫了兩年,一朝一夕間,他失去了全部力量。
得到很難,失去,卻很容易。黯然離開學院,黯然離開家鄉,黯然離開小園;
又一次次的被人當做螻蟻,險些丟掉性命,甚至,甚至還要慕容碧煙站在自己身前,保護懦弱的自己。
風平這才知道,有些選擇,難道還能猶豫畏縮嗎;有些逆鱗,難道還要等人觸犯嗎;有些絕境,難道還能放棄重來嗎。
僅僅做到無怨無悔,問心無愧,都不可以!他知道,自己勢必會後悔,卻也無可奈何。
“聚!”“破!”“開!”
風平腹前手印變換,一身的積雪被震散開來,僅僅猶豫片刻,就已經大雪壓身。
他烏黑長髮,恣意飛揚。清澈堅定的眸子開合懾人,恍如太古魔禽,威壓蓋世。
道胎元神像要燃燒殆盡,發出恐怖熾熱光芒,風平的腦海快要被野火燒了一遍。
“哧”“哧”......
積雪全都熔化成水,向山下流去,才離開風平幾丈遠,又在雪夜裡凝成寒冰。
“啊,給我開!”
風平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氣勢,他調動了全身逆流的真氣,不惜耗盡元神靈力,也要靠自己,親手重新開闢出靈泉。
他不甘心,他很生氣。區區自己的一道元神,也敢乘人之危,奪走了原本屬於他的靈泉。
雖然元神和本尊,同是一人,但是他怎麼也不能吞下這口氣。
這是他的造化,是他失去的東西,他要親手再找回來,哪怕是和天地爭,和自己鬥,他也不甘心輸的這麼隨意。
“給我開!”
風平眸子更加懾人了,發出低沉嘶吼聲。
整個神識海的靈力全都匯聚到丹田命泉穴的位置,周遭的天地靈氣也在大山中氤氳集聚,最後如江河入海般,洶湧奔入他的命泉穴。
“轟!”
滔天靈氣在命泉中激烈碰撞,一股夾雜了純粹元神,是風平的神靈血力;另一股來自於天地自然,是萬物靈氣。
兩道真氣都不甘示弱,熱烈碰撞中發出崩山裂石之聲。
最痛苦的就是風平了,他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就要炸了。劍聖再三誇耀,主修元神多麼強悍。
但由此,風平也早就推算出,元神意志力量越強,他的這具肉身將會更早的不堪重負,對比之下,會比普通人衰弱數倍不止。元神增強,肉身變弱,這是他的覺悟。
而且他修煉出的是九品元神,風平其實推測,自己的身體,恐怕支撐不了幾百年,也就是說,他的生命體徵可能會比同級修士弱上十倍不止。
這些都是推測,他不敢印證,不敢求索,也不想和別人說,萬一猜想成真了呢。
在沒擁有接受結果的能力和強大內心之前,他絕對不會去觸碰真相,因為受傷的永遠都是自己,人總該學著保護弱小的自己啊。
“啊,我的身體,不,我還能堅持,給我開啊!”
風平如魔神般苦苦咆哮,真正的強者,怎麼可以輸給一道小小的元神意識,那隻不過是衍生於腦海深處的一道意識啊,怎麼可以輸給它,怎麼可以輸給自己的附屬品!
汗水起初沿著額頭,臉頰流了一地,最後如同洪水開閘,一發不可收拾,從後背衣衫下泉水般,流出一茬又一茬。
天地靈氣在進入他的命泉穴,同時汩汩汗水流進他的衣衫。
雪夜裡出了一身的汗,他的身體更加冷了,如果此時清醒過來,一定會冷的哆嗦。
他不服輸,絕對不服輸!寒風呼嘯,道胎元神,高高在上,緊閉著眸子,俯瞰眾生。
風平覺得,元神在暗自譏笑,自己不過荒廢兩年的修煉時間,難道元神還想取而代之,毫不商量的奪走自己的靈泉,讓自己情何以堪。
是的,金色小人一定在偷偷的譏笑。
“砰!”
兩道真氣劇烈碰撞,僵持不下,最後風平控制不住,所有靈力全都四散飄零。
道胎元神深吸一口氣,所有的靈力來到了神識海中蟄伏下來。
風平能夠感覺到,這道元神又強大了不少,其中靈力波動,已經溢位靈師巔峰,一隻腳都踏入了靈將境界,達到靈將巔峰後,就表示小靈泉境修行大圓滿。
失敗了,開闢靈泉失敗!這意味著,風平輸給了自己,輸給了幕後黑手。
失敗的感覺,讓他燥熱不堪。這種燥熱癢痛,比兩道真氣在體內亂躥還要難受。
“我不服!”
風平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他再也無法正常的與自己內心靜靜相處。
這還如何相處,難道元神的強大是應該的嗎,難道他奪走自己的一切是應該的嗎,難道這也算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嗎?
它明明,明明就是一個冠冕堂皇的小偷,是偷走時間、偷走力量的小飛賊。
風平如何能服氣,相反,他覺得屈辱,用語言不能形容描述的屈辱,沒有親身經歷過而無法體會的屈辱。
“莫非,這就是我的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這就是我的道嗎,我只能看著你修煉嗎,可是這種感覺,和借用別人的力量又有何區別。”
風平自言自語,神情落寞,好不容易,靈力失而復得。
他好不容易越來越接近真相,可是結果總是出人意料。
或許換別人來,會喜不自禁,當做奇遇看待。九品元神,神靈血脈,失而復得。
哪一樣不讓人激動興奮,可如今到了風平身上,他半點也開心不起來。
九品元神意味著不堪重負的平凡肉身。神靈血力意味著大量迅速的消耗精神力量。失而復得,呵呵,如果這真的算失而復得的話。
因為不管怎麼看,如果放任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在養一個住在屋簷下的賊,儘管這個賊像是你的親兒子、親女婿。
但是你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它繼奪走你最重要的靈泉之後,又得寸進尺的奪走你所有的一切,甚至生命!
至親之人,朝夕相處,成了賊嗎?
“啊,我不甘心,我不放手!”
風平的神識海炸了,恨不得當場將九品元神,永世鎮壓在意識深處。
可是他下不去手,畢竟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金色小人明明長得那麼萌、那麼可愛,還和自己長得一樣,超小一隻。
“那麼,我的道,在哪裡,是不是還有前人沒有試過的修煉法門。”
風平竭力思索。
開闢靈泉失敗,這條路行不通。
道胎元神能夠修煉,但是風平有很強的獨立意識,骨子裡有種排異感,雖然認可了道胎元神的合理存在,但是他不可能恬不知恥的坐享元神的修煉成果,這條路,也不允許!
這種事對別人來說,或許是驚天奇遇,不用努力,自己睡覺都能自動修煉。可是風平不接受!強大的力量,要麼放棄,一旦下定決心追求,就要靠自己的雙手,拼搏積累。
這樣的力量,才真正的算得上強大,才真正屬於自己,這是風平的無敵法,這是他的寂寞求道路,寂寞到了和自己較勁從而寸步不讓的地步,這,就是證道的寂寞,或許無敵概莫如此。
兩種修煉法門,一個行之不通,一個不能接受。風平繼續苦苦求索,心神沉思,進入奇妙的悟道境界。
突然,風平動了,手印再變。
茫茫無邊的神識海中,金色旋渦緩緩成形,一道龍捲雷暴出現在識海空中。
隱隱約約的,你可以看見一口法則池子出現,又像是有真龍飛鳳在其中出沒,符文漫天。
神識海在究極風暴中越變越小,越來越凝練,向旋渦中心匯聚而去。
這是風平的武道意志,他要操縱神靈血力,既然自己的神識可以融合靈力,那他就在識海中開闢出靈泉,何必按圖索驥,非要刻板的按照命泉穴開闢,在腦洞裡開闢也一樣!
風平要不一樣,他要逆天而為,反道行之。修士都是從下往上,開闢人體力量;上天斷絕了他的命泉穴,那就要與天鬥,與自己鬥,鎮壓諸天大道。
風平要從上而下,開闢肉身。小路不通,他就另闢無上大道。
“嗡!”
驚人的精神力量,在風平大腦仙台穴中咆哮嘶鳴。
道胎元神感受到了異樣,睜開眸子,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良久後又不能平靜的閉上雙眼。
識海越來越凝練,茫茫大海,竟然濃縮成了金色湖泊。
風平的彪悍意志,恍如太陽一半蒸乾了全部神力。
一夜,一天,三天,十天!
慕容碧煙不敢打擾修煉的風平,靜靜為其把關,她看出風平進入了很深的修煉層次,出不得半點差錯。
燕一兮看著風平,心裡很不是滋味;他知道風平醒來,又將甩自己一大截,於是默默的進入雪山峽谷中修煉不滅明王身。
十天來風平竟然無知無覺,全然忘我。
他端坐地上,根本不知道外界的一切,可能隨便來一隻野獸,都能從斷牆外走進來殺死他。
十夜積雪,風平徹底成了一個巨大雪人,連鼻息處的熱氣都差點被掩蓋了。
沒辦法,碧煙不敢莽撞打擾,只是查探風平的生命體徵,又為他清掃房間裡的雪,但是風平身上的雪,她根本不敢亂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