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師道(1 / 1)
大雪連續下了幾個月,太行山腳下白花花一片,方圓百里無人行走,鳥獸全無。
凜冽的寒風撕扯著沙啞的嗓門肆意吼叫,每當掠過老樹上交錯的枝梢,總是有意無意吹奏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索命亡曲,鬼拿人。
因前些日子城裡餓死了人,所以但凡有些餘力的百姓全都躲進了城外後山的一處洞裡。
據說那裡溫度雖低,洞口五里外卻有一片小型湖泊,四季長溫,湖內魚蝦豐盛亦有果腹之物可以索取。
只要能穿過這百里雪地,來到後山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夜晚,一盞陶製青燈下。
蘇元正小心翼翼翻開一卷有些年代的古書。
古書上三個醒目大字,滴天髓。
這本書是他父親幾年前從一個老叫花手上用了一壺燒酒換來的,當時也沒怎麼當回事,完全是助人為樂,後來就這麼擱在了書架上。
幾年後,直到蘇元的父親突然一天晚上從夢中驚醒,神神呼呼的找出這本古書並用嚴厲語氣訓導蘇元之後,才恍然睡去,他這一睡就再也沒有醒來。
後來,蘇家在全國聘請了無數名醫就診,得到的答案都驚人的相似,說是元神遊歷去了,早晚會醒,也許一年,也許十年,也許三十年,,,總之,不好說。
為此,蘇元難受了好一陣子。這幾年來,他一直在讀這本古書。
蘇元尋思著書中內容,從頭到尾他已經讀過好幾十遍,每一遍都是一個字一個字的研習。可並沒有看出這書中有何玄機。
“不就是一本算命的破書嗎,哪有什麼玄機。”蘇元想到自己老子那晚上神神叨叨的話就覺的一陣頭大。
“少爺,又在看書啊!莫老爺子又來了,說是找你有事。”
不知何時,一個八十多歲的長鬍子老頭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他家的院子裡。過來叫蘇元的正是蘇家的管家,蘇福。
這麼冷的天,這老傢伙是怎麼來的?蘇元心裡嘀咕著,嘴上卻道。“上茶待客,別凍到老人家,趕緊的!”
蘇福臉上掛著笑,嘴上應道。
“少爺真是慈悲心腸,莫老爺子大晚上的不請自來定有要事,老爺在世時曾經說過莫老爺子不是凡人。”
“福叔你就別聽我爹害說了,什麼不是凡人,依本少爺看莫老爺子那是犯了酒癮,來討酒喝了。”
蘇元無奈搖頭,心道這老傢伙活的比別人都長,懂得東西也多,各種鬼怪雜談隨便說說就能說上大半天,哪怕是鄰家狗娃生產一事他都能道出自己的觀點,總之什麼都能和自己談上幾句,就是有個毛病,愛酒如命。
“少爺說的是,這太行山下就屬蘇家最大,外面的村民也怪可憐的,聽說幾天前又餓死人了。”
“不是讓你把多餘的糧食拿出來救濟百姓嗎?怎麼還會死人?”蘇元不禁大怒。“想我蘇家受恩於滎陽百姓,絕不可一家獨活。這是祖訓,你蘇福怎麼說也是半個蘇家人,這點事難道都辦不好嗎?”
“是是是,不瞞少爺,上次分發的百十石谷糧已經是蘇家府上所有家底,剩下的能不能供府上撐過今冬都很難說。而且,而且老夫人那邊也發話了,以後發糧之事務必要稟報於她,否則我們這些下人無一能活。”蘇福也是無奈的嘆氣,蘇府是真的沒多餘的糧食了。
“豈有此理,我去找老夫人評理去,要是百姓都死光了還有誰會向著我蘇家。”蘇元氣吼吼的就要朝禮堂走去。
“少爺,莫老爺子還等著你呢。你看,,,”蘇福快走幾步將蘇元給攔下。
“這都火燒眉頭了,哪有空和一個酒鬼害扯蛋。叫人給他搬上幾罈老酒讓他一次喝個夠。”蘇元繞過管家蘇福徑直朝禮堂跑去。
蘇福無奈搖頭,正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當年老爺清醒的時候也是這樣。可憐那莫老爺子八十多歲的高齡連跑了幾趟連個正主的面都見不到,也不知道這老頭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大晚上的又是如何一個人踏雪前來。
話說外屋坐著的莫老爺子正咪著雙眼,垂眉凝思,眉頭時而擰起,時而舒展,臉上的氣色也是紅一陣,青一陣。還好這是一間接待用的會客廳沒有旁人,不然的話非嚇到人不可。
數盞高大的燈籠將會客廳照的通如白晝,不一會二個壯實的家丁搬了三壇五十斤裝的三白酒送了上來。
“莫老爺,這是我家少爺特意為您老準備的!您先喝著,喝完了還有!”若是別人這麼說話,客人一定會火冒三丈,這不是罵人嗎!三壇五十斤裝的三白酒,就算再能喝也喝不完這麼多,能喝上一罈都能算是萬中無一的高手,豈有一次能喝三壇的道理?
二個家丁如此一說其實也是冒著很大風險的,假如這莫老爺子發飆,最終受苦的人一定是他們。可蘇管家交代了,這是少爺的原話,做下人的不就是要替主人分憂嗎?如果連個原話都學不像,那還不如回家喂母豬去。
莫老爺一見三罈美酒把事先想說的話忘的一乾二淨,哪還有一點高人的修養。張開臂膀,手舞足蹈的就撲了上去,沒等家丁上前幫忙撕開泥封,自己就動起手來。
五十斤裝的酒罈子雖然不是很大,但也有小半人高,莫老爺子撕開封口,一頭就紮了下去。
足足半響,才猛的抬起頭來。銀白的髮絲隨著酒水的浸泡發出淡淡的香氣,再加上老人家灑脫的甩頭,一粒粒飽含五穀的三白美酒便掙先恐後的飛向廳內的每一個角落。
那無比帥氣的姿態既然把路過的丫鬟迷的有些魂不著體。
“天吶!這也太誇張了!這還是人嗎?哪有喝酒這麼喝法的。”
“難道這老頭是酒仙下凡?”
二個家丁你一言我一語,完全傻眼了。
更神奇的一幕還在後面,只見莫老爺子喝到興致時,二隻腳在地上走起了八卦陣法,還沒開封的另外二壇酒也不知何時被他老人家去了泥封。只見,一隻巴掌大的紫色葫蘆從莫老爺子袖口中掉了出來。
詭異的是,紫色葫蘆猶如生了兩條腿,自個兒飛到了酒罈上空,隨後是飛龍在天,二條水柱被葫蘆牽牽吸住,眨眼間壇中見底,既然被抽乾了。
“神,,,神,,,神仙?”
“真的是神仙?趕快去報告少爺。”其中一個家丁還算機靈,拔腿就跑。
莫老爺子隨手一招,寶葫蘆飛進了他的白色袍子。做完這些後,搖搖晃晃走出了院子。臨走時還不忘把剩下的半壇三白酒給抱上,就這麼跌跌撞撞,一搖一擺出了門去。
家丁們不敢攔他,只好在後面悄悄跟上。
也許是真醉,也許是心醉,既然迷迷糊糊闖進了蘇元少爺的書房,見到文房四寶提筆就寫。
周天搬運法門:
百匯升時,氣命消。入口難嚥,舌先交。閉目追行,一日夜,無痛無覺,丹田到。再走會陰,內側穴。上至湧泉,經二穴。兩足上下,分前後。身行一半,氣自招。脈上游時,大椎後。脈下經路,又一輪。反覆修煉,三千遍。氣走玄陽,凌空道。
洋洋灑灑八十四個字,完畢棄筆大笑,奪門而出。家丁追出門外,已是空無一物,只有皚皚白雪鋪天蓋地,哪裡還有莫老爺子的身影。
蘇元趕來時,筆墨尚未風乾。
“人呢?”
“啟稟少爺,莫神仙已經走遠。”一個叫楊四的家丁喘著粗氣回稟道。
“難道酒鬼莫千秋真的是神仙?這世上果真有神仙?”蘇元拿起案桌上字跡未乾的周天搬運法門自言自語的望向一臉驚魂未定的蘇福管家。
蘇福雖未親眼所見,但從下人的嘴裡可是聽的一清二楚。再者,三壇白酒,二壇見底,一罈神秘失蹤,若不是神仙所為,何人有如此臂力悄無聲息的搬走?何況見底的酒罈就是最好的物證。
“少爺,此事有蹊蹺。”
“哦?說來聽聽。”蘇元說這話時,眼光所及,下人們自覺退下。
“莫千秋與蘇府仍是世交,從老太爺進城為官時開始,莫老爺子就是蘇家的常客。而且他有個特點。”
“你是說愛酒如痴?”
“不只這一處,莫老爺子每到必飲酒,飲酒必留字。而且都是大冬天來,更奇怪的是沒有一次是白天。”蘇福咪著眼,好像發現了什麼端倪。
“上個月也來了?本少爺怎麼不知道?上次他寫的什麼,快拿來給我看。”蘇元頓感玄機重重。
蘇福卻是吞吞吐吐說不出來,過了好大一會這才回道。“上次並未寫在紙上,而是留在了後院的一堵牆上。說來也怪,自從黑狼見了牆上的字後便呆坐了幾天,滴水未盡,就那麼坐在雪地裡,趕也不走。直到三天後才突然從冷風中驚醒,然後大叫幾聲像是得了失心瘋一溜煙跑了。我帶人找遍蘇府每個角落就是沒見著,真是奇了怪了。”
蘇元沒心情聽一隻狗的故事,忙是催問道。“那牆上寫的究竟是什麼?”
“沒看明白,畫的跟個鬼畫糊似的,誰知道呢!”蘇福撇了撇凍的有些發紫的嘴唇,皺眉思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