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故人(1 / 1)
無量山下,湧泉亭中。
李湘君背朝西南,負手而立,神色凝重,氣息內斂。
曾幾何時,她是大宋皇帝眾多妃子之一,受萬人敬仰,光豔照人。而今身無長處,孤隱山澗,每日青燈相伴荒度餘生。
十年前的春天,她跟隨父親靠賣唱度日。
一日,來了一隊官兵,將她強行帶走。自此,開始了宮廷中爾虞我詐的生活。
為了生存,她巧用心計終於有了被皇帝恩寵的機會,就在她春風得意,受四方仰慕時,得知自己的父親被一妖人所控,為了救他父親,李湘君答應了妖人的要求,以自身為誘餌向蘇元藉以精元,倘若能懷上,便是蘇元命不該絕,如果沒有懷上便在今天將其殺死。
至於,妖人的身份她曾託人調查,卻始終沒有下落。
妖人為何將她與一個陌生男子綁在一起,逼迫她用自己的清白之軀進行交換,不然就殺了她的父親。
李湘君不得而知,這些年她一直活在痛苦與自責中。
自那次與蘇元交合,大宋王朝不久後便走向了滅亡,妖人再次出現,將其帶到了這片林中,只道多年以後的今日來見蘇元,然後殺了他。
妖人不知是何修為,來無影去無蹤。李湘君在此人的逼迫下修煉心法,此時已是一名可以凌空飛渡的紫氣高手。
若要殺了蘇元,就必須在其毫無防備的情況下。
妖人深知蘇元不是那麼好殺的,便將一副美人畫卷讓她帶在身上,說有此畫蘇元必然放鬆警惕。
為了萬無一失,妖人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得知了蘇元正在為佈置五行聚靈陣而發愁,便在獨孤嶺尋來壁水俞雪中送炭。
這自然不是為了幫蘇元,而是偷樑換柱。
萬事具備只欠東風,正巧魏清風下山途中遇到徘徊不前的李湘君,問其原因原來是來尋人的。
既然是蘇元的朋友,自然要行個方便。但是,山高路遠,她一個女子如何登上這千丈山岩。
魏清風靈機一動,何不代勞送去,也好給蘇元報個信,讓她自己下來與人家姑娘相見。
望著直奔南山的蘇元,魏清風緊了緊手中的畫卷,要不開啟來看看?
妖精也有七情六慾,魏清風乃千年槐樹成精,對男女之事也是見解廣泛。
美人圖展開之後,上面的女子豁然躍出。“這是前朝明月公主的畫像!”
魏清風不明所以,為何山下女子會將她人的畫像遞交給蘇元?莫非有什麼隱情?
正思考著,周圍空氣突然抖動,大量靈氣朝著一處凹地湧現。
五行聚靈陣在齊備四種不同物質後開始自行運轉,蘇元盤坐在陣法正中被四周湧現的靈氣包裹。
周天搬運功法立刻遊遍全身,氣息所到之處猶如春風沐浴,風掃落葉,幾周遊走後頓覺神清氣爽,靈臺清明。
忽然,蘇元被一股強大力量牽制,剛才靠運轉周天之氣轉化而來的靈氣被瞬間抽空。
就好似一潭清澈的泉水,本要取瓢汲取,未曾想剛到嘴邊便被一股外在力量強行奪舍,不光如此,丹田內本有的靈氣也被抽空。
瞬間的枯竭令蘇元抽搐打滾,痛苦不堪,這就好像一個人被吸血鬼吸乾血液後,蜷縮在地上無力掙扎,雖然還有一口氣在,卻和死去沒什麼區別。
陡然的變故發生的悄無聲息,蘇元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哪裡出了差錯。
北面山頭,宋爺正在擺弄自己尋來的天藍寶石,思考著先吞哪一個,忽然,面前被它堆砌起的整齊石頭,應聲倒下,宋爺抬頭尋找發現哪裡不太對勁,由於天生異種,又是蘇元把它喂大,冥冥之中它與蘇元神魂相連。
宋爺斜頭之際,發現山地正中有大量靈氣往外竄動,最後被南面山頭的不明物體給吸收。
由於年紀尚幼,還未學會飛行,宋爺蹦蹦跳跳奔向蘇元所在的方位。
五行聚靈陣,一旦形成,壓鎮之物便不能輕易離開。宋爺費了好大力氣,也沒法離開北面山頭,急的它嘎嘎亂叫。
魏清風察覺有異,尋著空氣波動找到蘇元,一見之下亡魂大冒,要不是蘇元之前吞服了生元丹,此時早已命絕當場。
用乾屍來形容已然過於誇張,簡直就是一具骷髏。
奈何,儘管是具骷髏卻依稀有微弱的活人氣息。
魏清風嚇得不輕,蘇元可不能死,這是賈無道失蹤前說過的話。
由於找不到陷害蘇元的兇手,魏清風只能催出靈氣佈下天羅屏障將蘇元與外界隔離。
如此一來間接破壞了五行聚靈陣吸納靈氣的作用,宋爺得以脫困自山頭疾速跑來,同時鳴叫不停,它這是在通知黑狼救主。
山下久等的李湘君察覺氣息異常,凝眉側望,最終拔步凌空朝著無量山北面的三聖洞瓊去。
南山西北角,一隻千年神鱉正懶洋洋曬著太陽,四周靈氣如潮水般向它湧動,這要比它自己吸收天地精華日夜苦修快上百倍,此時它依舊以壁水俞的形象顯現,沒人知道它是如何反客為主把五行聚靈陣克為己用。
突然的靈氣斷送令得神鱉暴躁不已,之前一副高亢的神態也變得煩躁不安。“臭小子,既然被你發現了!”
神鱉剛剛發出感慨,還未思考接下來該如何逃離現場,便看到面前站了一隻渾身金羽的大鳥。
“嘎...”宋爺惱羞成怒,以它的直覺告訴它,眼前這隻千年王八便是罪魁禍首。
同為畜牲,化身壁水俞的千年神鱉極速轉動著自己豆粒大的綠色眼珠。
“鳥兄,你這是幹嘛?你我同為異種,此刻相見應該坐下來喝上兩杯,而不是這般神態!”神鱉氣短,沒說幾句就喘的不行。
宋爺斜著腦袋正在思考面前牛糞大小的壁水俞,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如此卑劣之物還不夠自己一爪子。“嘎嘎嘎嘎。”
“鳥兄誤會,你我同為神獸,何苦要陷害自家主人,老鱉活了千年早就活明白了,那年輕人氣色帶紫,又身居周天之氣,來日恐怕大有作為,能在其麾下當僕,便是老鱉的造化,我怎會陷害於他?”千年神鱉老淚縱橫,句句真情。
“咕咕。”宋爺一向自傲,見此小輩如此懂事,便信以為真轉身離開。
宋爺一走,千年神鱉立馬變了一副嘴臉。“毛孩子也敢自認金烏,不過是隻變種雜鳥,要不是老子有使命在身,晚上就把你剝皮給燉了。”
千年神鱉說這話時,宋爺已經走遠,但是卻被李湘君給聽到。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提在手上並跟著她翻越幾座大山的老鱉會口吐人言,而且語氣還如此粗俗不堪。
難道妖人讓她前來殺死蘇元只是一個陷阱?那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李湘君不敢猜測,因為她隱約察覺到即使自己殺了蘇元,她的父親也定然被妖人害死了。
這個蘇元到底是什麼人?妖人為什麼花這麼大力氣佈下此局?
“嗷...”不知何時,黑狼自三聖洞右側的崖壁上出現。
千年神鱉本以為騙走了宋爺自己就能爬進這三聖洞躲起來。沒想動,前腳走了只鳥,後腳又來了只狼。
“老鱉見過狼兄,不知狼兄前來有何貴幹?”
黑狼是蘇府人養大的野狼,自然要比宋爺更善於察言觀色,何況這隻老鱉的氣息很有問題。
見黑狼不答話,老鱉綠豆小眼快速轉動,想要尋些話頭打消黑狼的暴戾念頭。
黑狼何其聰明,心智與體格早在幾年前就被蘇元改善過,吃過的青棗比蘇元還多。
一個猛虎撲食,眨眼已到老鱉身前半步。
咔,千鈞一髮之際,老鱉調轉身形把腦袋往龜殼裡猛的一縮。
黑狼來不及躲閃,一顆齒牙硬是被老鱉堅硬的龜殼給震飛。
鮮血染紅了腳下石階,黑狼兩眼發花,跌跌撞撞,但它沒有倒下。
空氣中迴盪著狼牙撞擊龜殼發出的沉悶響動,與此同時在三聖洞的某個黑暗角落裡傳出一陣陣森寒刺骨的鬼泣聲,心驚肉跳,割皮剁骨,挖肉摘心,都不足以形容它的恐怖。
三聖洞是無量山朝北的一處洞穴,賈無道沒失蹤前就住在裡面,魏清風作為賈無道的關門弟子,也曾經進入過,但從未發現有何異常。
山洞中傳來的鬼泣並沒有因為蘇元此時需要急救而有所緩解,反倒越來越響。
直到第二日傍晚,洞裡的聲音才消失不見。
千年老鱉也跟著消失,黑狼默默的守護在蘇元身邊,滴水未進。
宋爺耷拉著腦袋沒了往日的高傲,此刻它自認為自己是罪人。
魏清風唉聲嘆氣,不知如何是好。把瓷瓶內剩下的兩枚生元丹一併塞入蘇元口中,可並沒有發生當日賈無道餵食蘇元的場景。
死氣沉沉。
李湘君躲在暗處,一直不曾露面,實則她不知如何面對蘇元。
坦白說,她對蘇元沒有任何感情,反倒是仇恨的分量佔據了大半。
如果沒有蘇元,妖人就不會逼迫她獻身給一個陌生男子,她的第一次應該是大宋皇帝,而不是此刻形同枯骨的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