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追查時刻(五)(1 / 1)
林嘯雲坐在角落,安靜地吃著那份屬於自己的晚餐。從某些方面來說邵雪痕跟他還是挺像的,指性格方面。
何泉笑嘻嘻地坐在林嘯雲讓出的位置上,與昂維之面對面。他似乎很坦然的就接受了那些帶有歧義的詞,並以此為榮譽。
“有事,咱們私下裡可以進行協商。在學生面前多丟人。”何泉敲著桌子說。“咱們可都是老師,教書育人的。自己都為師不尊的,那成什麼樣子?”
“平日裡你可一點都沒有老師的樣子。”昂維之捋直先前弄亂的鬍子,這是重要的會談,儀態儀容要做好。“現在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是驚訝到我了。”
“你心裡在想些什麼我很清楚。”何泉收起了笑臉,“校長這個職位是我靠實力拿到手的,這你不可否認。當時任命書上寫的很清楚,校長有權處理學宮內一切日常事務的權利。”
“學員執行任務中途忽然再加一人,這也是你作為校長的權利?”昂維之說“這分明是屬於行動部的管理範疇,你這屬於越權,你的手伸得太長了。”
“可行動部不也是歸我管束的?而且肖主任也沒表示出反對的意向。”何泉說,有校長這個職位,他早就立於不敗之地了,在學宮內沒人能撼動他。
昂維之站起來,轉身就走。他不想再跟這個無賴胡攪蠻纏下去了,折騰了半天任何好處都沒拿著。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贏的,這毫無懸念,他也就是想爭口氣而已。
“我賭贏了,我就說校長是不會讓步的!”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一個男生站在椅子上,周圍的人都懊惱地從口袋裡掏著錢。
“亂咋呼什麼?吃完了就趕緊回宿舍睡覺!”
有執教從人群中擠出,指著那一群學員,“私設賭局,明天一人給我交一份檢查。”
那些執教看著那名站在椅子上的男生,不約而同地在心裡罵了一聲“蠢貨”。
最後,學生們像是小雞仔一樣被趕出了食堂,湧進宿舍。
昂維之回到辦公室後,一巴掌把紅木辦公桌拍了個稀碎,大罵何泉不是個東西。先前在食堂憋的一肚子火爆發了。
“他跟我鬥了幾十年了。就為贏對方一次,爭口氣而已。”何泉用茶匙攪拌茶杯,“就像雪痕和蘇洵一樣,不可能讓步的。”
“他給了你什麼好處?”林嘯雲淡淡地。
“誰?”
“那個西斯帝國來的學生。”
“你還真是夠直接的。雪痕可是被我們當親孫子的,交換的物品當然得足夠珍貴。”何泉笑了笑,“是一張八級的法陣卷軸,防禦型的,強行摧毀法陣核心將會發生大爆炸,威力大概能把整個學宮炸上天。這相當划算,不是嗎?”
“我覺得你更適合做個商人。”林嘯雲思考了一會,說。這是他有感而發。
風辰收拾好了行李,從校門口走了出去。他本身也是學生會的一員,還是個部長,所以監守校門的學員也只是象徵性的詢問了幾句,連通行證都不用拿出來。這應該也算是學生會成員的一種特權。
學生會當中偷偷溜出去的人可不少,但只要趕在第二天早晨執教點名前趕回來就行。對於這種監守自盜的行為,執教們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概是覺得他們管理學宮有壓力需要放鬆一下吧。
來自西方的風辰,從小就在家族的薰陶下培養出了商人獨有的敏銳的嗅覺和毒辣的眼光。他來到這也不是為了別的,只為家族尋找有利益的東西。而邵雪痕也就是他看中的,他願意向其投資。他看中的只是邵雪痕所擁有的天賦。能夠獲得未來強者的友情,這也是一種利益。
當然,能讓其為家族效力那再好不過了,家族有這個資本開出任何薪水。
不過,依邵雪痕的高傲,這事基本上沒可能。也就想想好了。
高傲的百靈鳥不也是不願在囚籠中歌唱,而義無反顧的選擇自殺嗎?
高傲的生物是不甘被拘束在一片狹小的空間裡的,他們寧可死去。用最為激進的方式來捍衛自身的尊嚴不被玷汙。
因此,他們生而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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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人已經被鎖定。那是一個月前來到這的賞金獵人,名字叫做莫田。他可謂是一個色胚,賭徒,酒鬼……總之劣跡斑斑。事實上,幾乎所有的賞金獵人都是這樣的。
邵雪痕躺在床上。
賞金獵人,那肯定是有人釋出了任務,隨後莫田接了單。只是釋出人是誰?任務內容又是什麼?為什麼要殺人?
他想來想去,繼而變得焦躁起來。他倒是挺想殺了莫田和任務釋出人的。但輪不到他,有法律來制裁。
可生命難道不是最值得尊崇的嗎?
隔壁,穆熙開始打呼嚕,睡得正香,偶爾還能聽到幾聲夢囈。
邵雪痕覺得內心發悶,莫名地感到一陣煩躁。於是便爬起來,走到窗邊。
秋風掠過他的臉,撥動著臉上細小的絨毛。
快步入深秋了,高大的楓樹上只有稀疏的幾片紅楓葉。整個城主府顯得空蕩蕩的。說來也奇怪,到了這時候竟然還會有蛙鳴和蟋蟀聲。
“你情緒波動挺大。這很難見到。”羽雙手撐著窗臺,淡淡地,輕柔得像水。
“那個坐在廢墟邊到小男孩,真的很像我小時候。只是當時我沒有哭而已。”邵雪痕把頭垂下。
羽能感受到這個男孩的內心活動,此刻又變得有些低落。男孩的內心並不像他的表面那樣冰冷,而是充滿溫度,豐富多彩的。
“這話聽起來很像那些老人,在某個年輕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然後就被引起了回以。可你並沒有那麼老。正相反,你還很年輕,才十八歲,哪來那麼多感傷?”羽上下打量著他。
重名輕撫著一件大紅戲袍,像是在撫弄著一灘快要乾涸的鮮血。戲袍上刺有一朵朵雲,領口處兩條白色直達衣襬,其間刺著藏青色的花紋圖案。長長的袖擺幾近要觸碰到了地面。
他喜歡戲曲,不僅聽,偶爾還會登臺唱戲。
一位城主親自登臺唱戲足以令人感到吃驚,這就像有人告訴你狼會吃草一樣,你肯定會認為那個人是個蠢貨。因為伶人在當時是被瞧不起的,而城主去唱戲,這不是掉價嘛?
在眾多的戲袍中,這件大紅戲袍是他最珍愛的一件,幾乎捨不得穿。這是教他唱戲的師傅傳給他的。據師傅說,這也是他師傅傳給他的。所以這件戲袍倒更像是一種寄託於傳承了。
“派人在他們之前抓住莫田。要活的,死的沒用。”重名自顧自地說,但房間裡空無一人。“無論用任何方法,那東西不能落他們手上。那群喪盡天良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他們是一群瘋子。”
“是。”有人應聲答,但見不著人。
“等等。”重名淡淡地說,“告訴那些賞金獵人,不是什麼任務都能接的,皇帝不動他們,不代表沒人動。”
他凝視著懸掛的戲袍出神,良久之後發出一聲嘆息。
燭臺裡的蠟燭燃盡,整個房間變得一片黑暗。白月光如水一般輕柔,大小物件被拉織出淡淡斜影。
他的眼上,落寞似乎就要滴出來了。
他已經對現在的生活感到不滿。年復一年作著自己不喜歡的事,會讓人從心底裡產生抗拒。這很讓人痛苦,也很矛盾,可是身不由己。
貌似從記事起,他就一直是按照別人的意願做事,抬眼只能見到一片天空,連漂浮的雲都顯得無比孤寂。就像是工具人一樣,內心的想法無數次被壓下,好似他生來就只能這麼做,不能做其它的,要不然就會受到嚴厲的懲罰。甚至於走在街上看著別的孩子手中拿著一串糖葫蘆,而自己想要一串都是奢望。
冥冥中,好像一切都已註定,這是他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