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魯煌(1 / 1)
左右散得很快,識時務者為俊傑。可這世間除了酒肉之交外還有兩人在座。男子皺了皺眉頭:“你們為何不走?酒不夠,這裡還有兩壺,可以帶回家慢慢喝。”
兩人對視了一眼,看向江曼雲,最後才對男子拱手說道:“不是酒不夠,是怕自己不義。今日有人想要脅迫王兄,我們要是走了,那以後我們彭家兄弟再沒有面目立足於這天地之間。”
男子眉頭皺得更深:“這位江姑娘是我舊友之妹,並無脅迫之意,爾等誤會了。你們還是走吧。家裡還有老婆孩子在等著,快點回家才是正道。以後酒少喝點,容易誤事。”
彭家兄弟坦然一笑:“王兄莫勸,你既知我兄弟兩人有後,那就應該明白勸說的話多說無益。這些年來,我等兄弟身受王兄大恩,未成報答,王兄要趕我們走,莫不是要把我等劃為禽獸一類。”
男子不再說話,他拿起酒壺把桌上的酒杯斟滿,陪著彭家兄弟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後他哈哈大笑:“誰說這天下皆為利,不為義。那是放他媽的狗屁。好,好,好,兩位兄弟義薄雲天,也是這世間難得的奇人,我王某識得是三生有幸啊。……哈哈……”
江曼雲瞟了彭家兄弟一眼又轉向男子,冷笑道:“義薄雲天麼?只怕是有眼無珠罷了。如果他們知道你真實的身份,還會跟隨你麼?只怕未必吧。”
男子微微一笑:“江小姐之言何意?我就是一打雜做買賣的家奴,還有何身份?我們王家比不上你們江家,入了王家還是外姓,沒有身份這一說詞。”
緋衣精衛中一名年輕者帶著鄙夷口氣吐出兩字:“叛徒!”
男子臉色變笑為惱:“叛徒?這位小兄弟別亂扣帽子。這天地間除了利,義之外,還有信義和正氣。我雖是個買賣人,以和氣為本,但也有自己的底線。有些東西我是不會賣的,比如說良心,還有祖宗。”
年輕人帶著譏諷的口氣說道:“連名字與姓都改了,你還敢說自己沒有背叛祖宗?你是在說笑話嗎?”
男子身子一顫,臉色發白,隨後開始癲狂:“不,不,不是這樣的。……我魯煌對天發過誓,絕對不會背叛祖訓的。……我沒有背叛江家,也沒有背叛精衛……”
彭家兄弟聽到魯煌說話,臉色立刻由紅變白。十年前魯煌忘恩負義偷襲家主,背叛江家是整個華國路人皆知的事情。因為江家家主的重傷造成對雪國那場戰鬥慘敗,使得華國無數個家庭痛失親人。罪魁禍首竟然是自己敬重的人物?那個十惡不赦的魯煌?彭家兄弟都露出迷茫之色,神情呆愣。
魯煌平靜了一下情緒,看了彭家兄弟一眼,緩和了一下語氣對江曼雲說道:“你今日是為了十年前那件事來的吧?沒有選擇直接動手拿人,是你覺得事有蹊蹺。……不愧是風老大的妹妹,心思細膩。……你讓他們走吧,……我實言相告。”
江曼雲幽幽的說道;“我也不相信魯家會出叛徒,我哥最好的兄弟會背叛他。我哥相信你,我同樣也相信你。你實話實說吧。……我們不會為難你。”
魯煌苦笑道:“唉……不為難我?是啊,為難有什麼用呢?當年偌大個魯家現在只剩下我一個活人,除了我,還有誰可以去為難呢?”
江曼雲詫異的問道:“你是什麼意思?什麼魯家就剩你一個活人?魯家現在好好的。……我覺得你應該什麼地方搞錯了。”
魯煌笑中帶著悽慘:“我能搞錯什麼?當年我親眼看到少主帶著精衛殺向魯家……。盛怒之下,怎麼可能放過我們魯家。多年來我不敢去打聽魯家的任何訊息,是怕自己知道噩耗後會發狂,會發瘋。……”
江曼雲身後年長的緋衣精衛踏出了一步,亮出腰牌:“我叫魯崇。緋衣精衛中隊首領。”身邊剩下三位緋衣精衛依次踏出一步,報上自己名字。
“緋衣精衛,魯翔”“緋衣精衛,魯狂。”“緋衣精衛,魯勁。”
魯崇冷冷的看著魯煌:“你沒有被驅除出魯家。你犯下的罪整個家族在替你償還。如果你還當自己是魯家的人,就把隱瞞的事情說出來,自己再去歷代祖宗面前謝罪。”餘下的幾位年輕的精衛沒有說話,眼中只有鄙視與怒火。
魯煌眼中沒有驚喜,只有無窮的詫異。他沒有激動的站起與族人相擁,也沒有開口辯解。他猶豫的一番後艱難的開口對江曼雲說了句:“謝謝。”
魯煌往桌上丟了一個布袋。對彭家兄弟悽然的一笑:“兩位兄弟的情我領了。至於我魯煌是人是鬼,還是十惡不赦的魔頭現在已不重要了。你們也不要想著替我辯解,沒有用。桌上的這點晶石你們拿去。找個安穩的地方好好過日子吧。……”
彭家兄弟猶豫了一番,最終還是站了起來對魯煌拱拱手,一言不吭的往店外走去。魯煌把手一揮,桌上的布袋直飛向彭家兄弟:“收著,我人雖然說不上清白,可這些晶石是清白的。”
布袋準確的落入彭家兄弟老大的手中。不用開啟彭家老大都知道這布袋裡的晶石價值不菲。這是魯煌十年王家掌櫃所積攢下來全部家當。
彭家老大對江曼雲一拱手:“江家小姐,王兄若是有罪請容許我等兄弟來收屍。若是無罪,請大小姐昭告天下,還王兄一個清白。王兄,魯煌是何人我兩兄弟人賤位卑不曾識得。可王兄是我兩兄弟認識人中俠肝義膽,豪氣沖天的人物。如有……不白之冤請說明,……自當無事。”
彭家兄弟弟走後,酒店裡變得安靜。酒店裡跑堂的夥計都去了後堂,掌櫃的算盤也不打,只低頭看賬本。留下的人依舊在喝酒,彷彿沒有發生任何事。
店裡變得冷清。天黑了,太冷清不好。酒店的中央生起了火盆,盆中不知道用的是什麼燃料,火焰紅通通的,散發著強光和熱能。
火盆離魯煌不遠,光和熱讓人感覺到溫暖,但魯煌好像例外,因為他眉頭再次皺起,都擠到一塊去了。
江曼雲緩緩的在魯煌桌前坐下,打破了沉靜:“看不懂你,你是真的還是假的?真的,讓我懷疑自己。假的,我到希望你是真的。”
魯煌好像被打斷了思維,鎮定了一番露出禮貌的微笑:“我本就是真的。因為太真,所以很多人認為我是假的。人,只有吃過苦,才會學會勤奮;只有吃過虧,才能懂得有必須要好學;只有被冤枉過,才會明白什麼時候該忍耐。”
江曼雲沒有說話,眼睛直直的盯著魯煌。義父江建業對她教導,遇事想要看得明白,一定要少說,多聽,多看,多想,況且魯煌說的不無道理。
魯煌的目光變得幽深:“當年,我們跟隨風老大找尋小主的下落,一直追到漠北草原才失去了蹤跡。風老大感覺到情況不對,他認為小主的失蹤可能是有人故意布的局。有人故意引誘我們江家走進一個已經設計好的陷阱。於是他一面叫我回家告知家主所查到的情況,一面他繼續跟蹤,追尋小主下落。找出事情的起因。……”
江曼雲面色微變:“既然他有所懷疑,那你回來稟報時,為什麼沒有把這些情況一一稟明家主。”
魯煌苦笑道:“我們只是懷疑,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二是風老大覺得主謀者應該就隱藏在國內,或許就隱藏在江家之中,有些事說破了,反而會對家族不利,對小主不利。所以在沒有查清楚之前,他特意囑咐我不要聲張。”
江曼雲思考魯煌的話,沉默不語,魯煌微嘆一聲:“其實,我一直在等風老大的出現,只有他才能證明我的清白。……可惜他一直沒有出現……不過我一點都不擔心……以風老大的一身本事,這世間幾人能敵?……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
話音剛落。旁邊黑衣人按著的刀鞘突然間劇烈的抖動,還隱隱約約的發出一聲聲虎嘯,一股黑煙在刀鞘邊瀰漫。
魯煌難得的訕笑了一下:“這位應該就是天星公子吧,你是風老大的至交好友,可你家的影虎好像還記著仇。這可不好,我家風老大也記仇……”
慕風的劍,天星的刀,只能遠看,不能出鞘,寒冰無痕,寬刃無招,慕風冷血,天星魂消。
華國流傳這麼一句話。華國兩大狠人,江慕風視惡如仇,殺惡如同殺豬宰羊,劍出頭落。李天星更是惡名在外,他刀帶陰魂,出招利落,不光要人命,連魂魄也一起抹了。
黑衣人天星公子放下手中的酒杯,冷哼了一下,頭也沒有動一下,只是伸手輕捂著刀鞘,嘴中喃喃細語是在安慰著什麼。
紅衣女子開口了:“你在騙人,你說你一直在這裡等,那你為什麼還會去偷襲江家家主?別告訴我幾百人的親眼所見是假的。”
魯煌慘然一笑說道:“親眼所見就是真的麼?以我的修煉級別怎麼可能是八階大能的對手,林姑娘,你覺得你是你們林家家主的對手嗎?”
紅衣女子林小玲沉凝了一下:“可你們家主醒來後,一口咬定是你偷襲了他,這你又有何解釋?”
魯煌搖搖頭:“我無法解釋,這麼多年了,我也在找其中的原因。”
最後一杯酒倒入口中,三壺酒空了,李天星一聲不吭的呆坐著,沒有繼續要酒。聽到魯煌所說他低沉著喝道:“你承認不承認都沒有關係。當年不是你栽贓陷害,兩國怎麼會刀兵相見。若不是你偷襲江家家主,兩國怎麼會打了十餘年都不肯罷手。你的目的達到了,成功的搞亂了這天下。我就是不明白,你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我雖然與你主有舊,但理不容情。看在你沒有選擇繼續逃避的份上,我不動手,你還是老實交代吧。”
魯煌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如果你們要真相,那我就告訴你們。我沒有刺殺家主,小主的失蹤與我沒有關係,更沒有栽贓陷害。我就是一個精衛,一個微不足道的精衛,我能幹什麼?……請你們相信我是被冤枉的。”
他眼睛看著江曼雲,眼中沒有閃爍的陰霾,只有道不盡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