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偶遇(1 / 1)
卓展風是當今武林世家“踏雪山莊”莊主卓穆的第二個兒子,老莊主仙逝後,便由大兒子卓朗風繼承家業。而相較於現在的踏雪山莊莊主大哥卓朗風,顯然是頗有際遇的卓展風將家傳的輕功功法發揚光大。而卓展風之所以入世為官,相傳是因為與當今天子胞兄,也就是現在的城主楚王姜佑禎,從年輕時便交情頗深。至於更多內幕,便鮮有人知了。
厲陽帝國以武立國,開國皇帝姜晌用二十年的時間便秋風掃落葉一般,將紛亂二百餘年的春秋十六國一一踏平,此後建立了大一統的厲陽帝國。
這其中有關於帝國的命名頗為有趣,開國帝王姜晌肚子裡沒有多少墨水,卻在命名一事上偏偏見解獨到。
“老子一身殺人盈野,跟三百年前的“人屠”白啟也差不多啦,既然那白啟死後的諡號是殺人盈野,於國有功的“厲”字,那咱這國號就以這個厲字開頭,可以告誡後世崽子們,老子的帝國是殺人殺出來的!老子單名一個晌字,晌午的晌,就是如日中天的意思!從今兒個開始,老子的帝國就叫厲陽帝國,跟老子一樣,如日中天!”
黑壓壓的軍隊傳來山呼海嘯一般的回聲:“萬歲!萬歲!……”
連正非進了襄陽城後,琳琅滿目自不必說,只是心裡這種失落感卻越來越濃。看著別人錦衣玉食,奈何自己囊中羞澀。一身粗布短裝打扮的連正非,拉著一個還是連正非在路上集市咬牙買來的粗布連衣裙的小女孩,二人走在繁華的襄陽城中,顯得格格不入。就連襄陽城邊最便宜的客棧也要誇張的一晚三十文,都抵得上顧老頭一個月的酒錢了!而小允兒卻沒有絲毫感覺,天真灑脫的性情,讓小允兒只顧著欣賞周邊繁華,接連不斷的發出驚歎聲。
臨近傍晚,餓了一天的連正非只好拉著小允兒找到一家比較偏僻的小酒館。二人進去之後赫然發現,就連這種名字都沒有的小酒館竟然也是人滿為患。倆人在門口徘徊了一會才等到空桌,襄陽城的繁華程度可見一斑。
若是僅有連正非自己一人尚可將就,奈何現在已經有點拖家帶口的嫌疑了,便只能在店小二鄙視的目光下割肉一般點了兩碗加肉丁的面。
倆人吃到一半,門口又來了兩位中年客人,其中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冷峻,臉上有著當代最流行的山羊鬍,打理的十分精緻,披著一身黑色風衣。另外一個體型修長,身穿灰白色長褂,頭上隨意的綁著一條白色髮帶,夾雜少許白髮,甚是灑脫。雖然此人長相頗為俊美,卻自然而然的帶著一股憂鬱氣息,令看到的人都不免跟著心生憂愁。
估摸著倆人應該是這裡的常客,因此,店小二快走兩步跑到二人面前,“兩位客觀來的不巧,剛好人滿了,倒是那邊桌子只有兩個小孩可以湊合拼一下。你看?”店小二說著便彎腰擺出請的姿態,一點都看不出他剛才所說的“不巧”,那倆人倒也沒說什麼,順著店小二指路的方向,便走到了連正非那桌,看來二人也是習慣了襄陽城內的人滿為患。
二人看了一眼正在吃麵的連正非與小允兒,隨機收回目光,在對面安然坐下。其中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在點了一盤醬牛肉,一盤炒三鮮之後,扭過頭詢問灰白長衫的俊美中年人要喝什麼酒,可誰知中年人彷彿沒有聽到一般依然眼神憂鬱,沒有焦距。
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看了看疑惑的連正非和小允兒,示意倆人繼續扒飯,似乎是尷尬的笑了笑,對同伴對自己的態度不以為意。
連正非心裡也很是納悶,這倆人一起來喝酒,怎麼反而跟有仇似的。
魁梧中年人隨後和藹的要店小二上一罈二十年陳釀的杏花村,店小二聽後眉開眼笑的拿酒去了。很快,一罈泥封的陳年杏花村便被端上桌子,然後一路小跑的去催後廚做菜。那殷勤備至的樣子,看的連正非一陣腹誹,這上酒速度堪比輕功第一的卓展風了吧!莫非對面的人是店小二失散多年的親爹不成?
魁梧中年人給同伴倒了一碗酒,而長衫中年人竟然也不低頭看一眼,一飲而盡。魁梧中年人一愣,耐著性子只得再倒一碗,結果又是被一飲而盡!魁梧中年人皺了皺眉,終於打破沉默。
“你何苦這樣折磨自己!我知道你怨我沒有照顧好她,可這種病本來便是無藥可治。你又是否知道,我為了能給她治病,請了天下所有排的上號的名醫。有人說千年人參管用,我馬不停蹄的買來給她用上,結果被上面的“蛛網”尋到蛛絲馬跡彈劾我,搞得人盡皆知!我現在已經被外面說我在以權謀私了。你就還不滿意?”
魁梧中年人似乎有些控制不住情緒,拳頭攥得嘎吱大響,“你只會怪我,就如十六年前你怪我不去救那個人,要怪也只能怪他獨孤碩華自己蠢,再說,你讓我怎麼救他?起兵謀反嗎?”
最後一句話顯然因為情緒波動,聲音不由大了一點,可是槽亂的酒館似乎把那聲“謀反”壓了下去。
長衫中年人聽後,終於扭過頭正視魁梧中年人,眼中瞬間精光碩碩,“你也知道襄陽城中“蛛網”遍佈,那就言行注意一些,別再讓我幫你幹這種偷偷摸摸半路截殺的事。她的事暫且放一邊,我也知道死是遲早的事,我也沒說怪你。若不是有她的女兒洛兒在,實在讓我放不下心,我早就厭惡待在這個鬼城。可你,你這時候又提獨孤老哥幹嘛?你自己捫心自問,獨孤碩華是否跟錯了主子那是他自己的事,你我沒有辦法救他也是事實,那他的主子呢?他主子的主子呢?也就是你這位大人物,竟然只會理直氣壯的沉默以對?有用的時候你敬為上賓,無用的時候你就把他們主僕一腳踢開?”
一個意外的聲音打破了對面駭人聽聞的爭吵,“呃,那個……這位大叔,您是說獨孤碩華前輩死了嗎?”
兩人聽後,停頓一下,扭過頭疑惑的看著連正非,長衫中年人嘴角略微翹起,彷彿是笑了笑,沒來由的卻又嘆息一聲,“唉,竟然還有後輩之人記得獨孤老哥,真好。”然後長衫中年人微笑的看著連正非,“他死沒死我不知道,關於當年那場刺殺,總之是沒有發現他的屍體,興許是逃脫了吧,我是不會相信他已經死了的,應該是被什麼高手重傷,在某個地方躲起來了吧。”
連正非聽後重重舒了一口氣,自己心目中的榜樣忽然被聽到出了事情,便顧不得害怕,鼓起勇氣打斷了對面二人的爭吵。
“小兄弟怎麼稱呼?”
“我叫連正非。”
“連…”長衫中年人瞬間皺緊雙眉,“你家裡還有何人?”
“哦,還有一個顧老頭把我養大。”不知怎的,面對對面的目光,連正非總有一種被壓抑的感覺,似乎被什麼無形的氣息包裹著一般,給他一種彷彿人家要問他什麼,自己就必須得老實答什麼的感覺。
“顧老頭…他叫顧什麼?”
“呃,顧忠安。”
“顧忠安,顧忠…庵?!”長衫中年人瞬間精光爆閃,死死盯著連正非,彷彿要把他看穿一般,不知不覺,連正非後輩已經被汗水打溼卻渾然不知。
長衫中年人犀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連正非,當他看到連正非腰間的劈柴刀時,霎時呼吸急促,“你會用短刀?”
“我……那個……我只會劈柴…”
長衫中年人聽後顯然愣了一下,隨後便看到他左手輕輕一扯,只聽“呲”的一聲輕響,竟然輕鬆將桌腿扯下一截來。不顧連正非滿臉的震驚,遞了過去,不容置疑的說道,“你劈給我看。”
魁梧中年人這時制止了旁邊店小二正欲過來詢問,隨手扔過去一塊銀子,店小二歡喜的接住銀子,識趣走開。然後他又用手輕輕按住桌子,讓其不至於因為少了一條桌腿而搖擺。
連正非接過小胳膊一般粗細的桌腿,抽出劈柴刀,深吸一口氣後,便一板一眼的劈了起來。
“劈柴”中的連正非根本沒有注意到對面兩個中年人眼中那難以掩飾的震驚。尤其是長衫中年人,絲毫不亞於某位無良老頭說起豐滿型女人時的滿眼放光。
一眨眼的功夫,一截桌腿便被連正非熟練的劈完,輕輕一點中間,桌腿便如蓮花一般綻放!看完連正非的劈柴,小允兒依舊一臉崇拜,開心的拿起那朵“蓮花”把玩著,愛不釋手。
長衫中年人與魁梧中年人對視一眼,雙方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肯定。
“你說的那個顧…顧老頭,他現在怎麼樣了?”
“你說他啊,挺好的啊,能吃能睡。哦,就是腿瘸了,捉野雞還沒我利索。”
“腿瘸了…”長衫中年人一陣恍惚,當年的追魂刀竟然腿瘸了?這真是天大的諷刺。然後他惡狠狠的扭過頭盯著魁梧中年人。魁梧中年人只能尷尬的笑了笑。
長衫中年人似乎一下子清掃了許多憂鬱,變得愉悅起來。
“連正非是嗎?陪我喝碗酒,給我講講你和顧老頭的故事吧!”
……
“展風,你怎麼看?”
“八九不離石了,獨孤老哥確實沒死,那個年輕人口中的顧老頭應該就是獨孤碩華,追魂刀的刀法就算用來劈柴也掩蓋不住他本該有的鋒芒。而那個年輕人應該就是那人的遺孤了。”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認他?擔心他報仇?”
“他現在知道這些沒什麼好處,既然連顧老頭都選擇隱瞞下去,那就是說這仇不一定會報了,何況,讓連正非開心的過一輩子,豈不是更好。”
“我倒是希望他能知道自己的身世,也好來幫我。”
“姜佑禎!你這楚王當的臉皮確實是厚。當初不管人家全家的死活在先,現在還好意思讓人家的唯一遺孤來幫你。”
被稱呼為楚王姜佑禎的魁梧中年人又是尷尬一笑,但顯然真如長衫中年人所說,臉皮確實夠厚,對此也僅限於尷尬一笑。
長衫中年人的身份呼之欲出,能夠和楚王姜佑禎,也是這座坐擁六十萬雄兵的襄陽城城主這樣說話的,也只有副城主“踏雪無痕”卓展風了。
卓展風並沒有和姜佑禎一起回到城主府,而是獨自一人向城外略去。其中一名守城計程車兵只看到一陣灰白色光影從眼前一閃而過,彷彿如微風拂面一般,下意識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身邊一起巡視的袍澤,貌似都沒有任何反應,晦氣的低聲嘟囔著,“見鬼了嗎?肯定是怡園閣去多了……”
姜佑禎站在城主府外,向城南方向靜靜的看著,嘴角莫名笑意。“要起風了呢…”姜佑禎說完,隨即在城主府大門的一片跪安聲中,大踏步走了進去。